“你啊。”
庞统摇了摇头,叹道:“江东授学此书无错,可若是传入其他州郡,恐怕会掀起惊涛骇浪,令无数枭雄视为禁书!”
“是吗?”
诸葛亮不屑道:“你以为寻常书籍百姓就可以购买吗?大兴商会所贩卖的书籍,全部被各郡的士族,豪强高价收购,他们生怕寒门庶子趋之若鹜!”
“额。”
庞统一时如鲠在喉。
偌大的天下,也只有江东黎庶有读书识字的殊荣了。
“呵。”
诸葛亮走向远处,讥嘲道:“聚民之利,充己之族,揽圣人之学为私财,愚民断路,是为垄断,这就是王朝衰落的本质。”
“王朝的本质?”
庞统翻开显学,看着几个极为扎眼的文字。
“士元。”
荀缉苦笑道:“你我与孔明不同,他早就在豫章学院修学,而我们才入大兴学府数日,并不能认同他的想法。”
“荀缉。”
庞统复杂道:“士族,错了吗?”
荀缉摇了摇头,沉声道:“士族没有错,哪怕大兴未来也会出现士族,可垄断学识,兼并良田的士族就错了!”
“是啊。”
“士族无错。”
“错在垄断兼并二词。”
庞统目光坚定了些许,踏步朝远处走去。
“是啊。”
荀缉抱着书籍回到府邸。
“缉儿。”
荀攸疑惑叫道:“去仲景先生府中了吗?”
“父亲。”
荀缉作揖道:“今日已经在学府见过仲景先生了,而且礼部新发放了书籍,名为大兴显学。”“哦?”
荀攸微微一愣。
荀缉说道:“这是有道将军所著,数日后还会在学府讲学,大兴官吏,学子都可前往。”
“大兴显学。”
荀攸眼中满是疑惑。
“父亲。”
“此书很奇特。”
荀缉翻开书籍,说道:“此书有数个篇幅,讲解了王朝的本质,士族利益的形成,大兴治下的江东,分田与学府建设的原因,法家与儒家存在的意义……”
“刷。”
荀攸轰然起身。
整个人面色惨败无状。
“夫君。”
“父亲。”
阿鹜,荀缉惊叫道。
荀攸抢过书籍翻看,脸色铁青道:“大兴显学,宁有道这不是在著书,而是在告诉天下人,江东才是乱世乐土,他这是在愚昧百姓。”
“父亲。”
荀缉看着空落落的双手,复杂道:“有道将军没有愚昧百姓,书中不过阐述了士族欺压百姓的因由,还有大兴为何要用六部治世。”
“缉儿。”
荀攸捏着书籍说道:“宁有道要废了儒家,你可明白?”
“什么?”
阿鹜惊悚尖叫。
大汉独尊儒术,这是人尽皆知之事。
大兴显学要废了儒术,这是与天下人为敌。
“父亲。”
“你错了。”
荀缉沉声道:“书中有言,儒术乃心学,并不能治理家国,而律法乃条理,可以作为国之脉络,引民,治民,公输学可助民,兴民,强盛大军,医学定下准则,亦可一样药救百样人!”
“逆子。”
荀攸呵斥道:“你可是荀子之后。”
荀缉辩解道:“先祖之学生,李斯,韩非皆是法家巨子。”
“你。”
荀攸气的浑身发颤。
“父亲。”
“非孩儿不孝。”
荀缉躬身一礼,低头道:“父亲从未以一个江东百姓的目光去看待大兴,心中考量的从来都是荀氏利益,若如此想法,根本不配在大兴出仕,亦不配得到大兴不设防的礼待。”
“缉儿。”
阿鹜眼中满是惊意。
“你说为父不配?”
荀攸面色铁青,心肝都在发颤。
大兴不设防,这是礼待,更是宁辰想要将他留下的决意啊。
“不配。”
荀缉踏步打开府宅门户,指着人来人往的街道,铿锵有力道:“大兴治下,百姓安乐,商贾往来,有些城池不再宵禁,江东不再有饿浮遍地,亦没有人相啖,长安百姓易子而食,难道父亲忘了吗?”“然后呢?”
荀攸握着拳头嘶哑道。
“父亲。”
荀缉再度一礼,倔强道:“你身怀奇术,从我们踏入江东开始,便受到大兴不设防的礼待,所谓大兴显学不过是在讲述大兴治下的江东,你不认可此书,便说明不认可大兴,我们配居住主客司的宅院吗?”“不认可大兴?”
洪亮的声音传出府门。
路上来往的百姓,全部驻足凝望而来。
他们目光中有费解,复杂,有敌视,亦有鄙夷。
不过,这些百姓碍于此地隶属主客司,居住的都是大兴礼待之人,故而才没有开口。
“父亲。”
“你看到了吗?”
“士族求利,不已民贵!”
“这天下不止士族与汉王室,还有这万万百姓。”
“他们所求是大兴给予,当易子而食的惨状发生在我们身上时,父亲还能自负奇策怀身,高高在上说着圣人之后,而坐视不理吗?”
荀缉面色苍白,指着府门处汇聚的百姓。
大兴显学。
不是学说,而是大兴治下的江东。
这是宁辰写的白皮书,是给学子烙下大兴为贵的印记。
所以此书极为直白,工业为骨,农业为血,儒学为皮,法学为脉络,医学为良药,术算作利刃,这便是大兴治下的江东。
可以斩尽天下,亦能够兴民振邦。
“阿鹜。”
“关门。”
荀攸跌坐在大椅上说道。
“喏。”
阿鹜小跑在府门前。
对着围观的百姓歉意一礼,而后轰然关闭府门。
“父亲。”
荀缉捡起地上的大兴显学,走向卧房道:“求利之心人人皆有,大兴也从来不粉饰他的野望,可求利的路上,不能踏着百姓的枯骨,因为我们也是人,大兴从来不是贼匪!”
“大兴。”
荀攸看着荀缉的背影喃喃自语。
大兴显学。
宁辰的白皮书。
同样,也是江东的宣传手册。
你们苦难,江东安乐。
你们易子而食,江东幼子却可以读书识字。你们背井离乡,江东百姓分配良田五十税一。
当这种落差形成,加上各州郡诸侯的连年征战。
大兴显学,就会成为宁辰征伐天下诸侯的先锋军,
此书针对的从来不是大儒名家,而是犹如一柄利刃,插入各州郡的腹地,让百姓明白大兴与治理他们的诸侯不同。
如此,也是庞统所言禁书的因由所在。
数日时间。
大兴商会在江东各地贩卖书籍。
不识字的百姓,让自己幼子念给他们听。
王朝的本质他们不懂,也难以领悟这种思想。
可是,士族利益的形成他们明白,是因为对他们的压榨与剥削。
大兴显学中,将大汉治下的江东与大兴治下的江东做出对比,更是让无数百姓感激涕零。
他们经历过苦难,自然能明白现在的不易。
至于分田与学府建设,让无数学子与百姓明白,养家糊口。
读书识字,知法而守法是什么概念。
这几日。
凡大兴城内的百姓。
茶前饭后,谈论的便是大兴显学。
而且,还时不时能对北方战事,大兴善政做出论点。
“尚长。”
司马徽一袭青衣踏入大兴城内,听着百姓的议论声,茫然道:“难道江东的百姓都如此有智慧了吗?”“不知。”
庞德公脸色憋得通红。
刚才,他们一行在城外茶棚休息。
竞然听见几个扛着锄头的农夫,正在讨论儒学与法学的发展,更是一针见血的指出大汉虽尊儒术,但从未脱离法家。
这种见地,让他们这些大儒名家都自愧啊!
“尚长。”
黄承彦揶揄道:“你侄儿不是大兴学府的学子吗?”
“不错。”
庞德公苦笑道:“若非德操相邀,我是不会轻易踏上江东,这两年荆州局势变化太大了!”“呵呵。
司马徽淡笑道:“公达在书信中说过,大兴学府广纳学子,还有观之不尽的藏书,我只是借你的名头,出荆州而已。”
“大兴城。”
黄承彦眼中满是复杂之色。
荆襄士族。
盘根错节的交缠在一起。
他的妻子与刘表的妾室出自一族,亦与蔡瑁为姊弟。
所以,他对江东,对宁辰,对大兴的感官从来不是那么好,未曾想江东这两年变化如此之大。“对了。”
司马徽突兀说道:“听闻刘荆州也要开立学宫,并且征召綦毋闿,宋忠等人撰写五经章句,可有此事?“确有。”
庞德公点了点头。
司马徽眉头一皱,沉声道:“效仿之术,不堪为用,江东以启蒙为学,纳学子十余万,他一座学宫,还未启蒙,便修著五经章句,此为好大喜功!”
“额。”
庞德公微微一怔。
黄承彦苦笑道:“德操,大兴学府不可效仿,劳民伤财啊!”
“确实。”
司马徽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