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阳郡。
丹阳城境内。
孙策的大营延绵十余里。
此时,他麾下人才济济,猛卒如云。
吴景,孙贲,明里暗里都释放出善意,愿意为其征战江东建立功业。
帅帐中。
众将汇聚而至。
孙策居于高位之上,感激道:“公瑾,此次能够登陆江东,全靠你与周家叔父出力,当真功不可没啊!”
“无妨。”
周瑜坦然一笑道。
“公瑾先生。”
黄盖脸上尽是羞臊与不堪。
彭泽渡一战后,他对周瑜横眉冷对,处处针对。
而今,周瑜在东渡之战中立下大功,自然打消了所有间隙。
“无妨。”
“人之常情。”
周瑜毫不在意的说道。
“嗯。”
黄盖颔首道。
孙策目光落在江东地图上,沉声道:“诸位,纵然登陆江东,我们也不能轻易松懈,樊能还在秣陵驻兵,而且江东军也乘着我们东渡吸引刘繇兵力,攻占了宛陵。”
“贼子。”
黄盖眼中尽是恨意。
昔日,彭泽渡一战,恍如噩梦般日日映现在他的眼前。
“公瑾。”
孙策面色极为复杂,叹道:“斥候来报,此次子敬为江东军主帅,负责统御大军征战丹阳!”
“什么?”
周瑜面色顿时雪白。
“千真万确。”
孙策无比笃定的说道。
“伯符。”
周瑜猛然起身,羞怒道:“某要去宛陵,问一问子敬如何作想,竟然抛弃我们,去投身江东军。”
“你……!”
孙策眼中尽是担忧。
周瑜摇了摇头,咬牙道:“若是问不清楚,那就是如鲠在喉,迟早会成为一块心病!”
“也罢。”
孙策妥协道。
“公瑾。”
黄盖起身道:“某陪你一起去。”
“不必。”
周瑜婉拒道:“我一个人去是叙旧,若是带着老将军,恐怕就成了对江东军的挑衅,此去宛陵,我还可以试探一下江东军之意!”
“小心为上。”
黄盖颔首应允道。
“呼。”
周瑜躬身一拜,踏步走出帅帐。
“主公。”
程普担忧道:“公瑾这一去,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情吧。”
孙策摇头说道:“无妨,不过是老友叙旧,若是鲁子敬真的敢对公瑾下手,那某必定诛其全族。”
“喏。”
程普恭敬道。
孙策看向一侧,沉声道:“丹阳位置特殊,现在我们夹在江东军与樊能大军的中间,公瑾此去宛陵,注定我们先对哪一方征伐!”
“喏。”
众人躬身应喝。
……
五月上旬末。
宛陵已经被江东军整饬。
从军防,到内政,全部替换了一遍。
吏部派遣而来的官吏,直接照抄豫章善政,瞬间笼络的百姓之心,有意见的士族,但凡有举戈者,全部被大军镇杀。
城内。
县丞府中。
鲁肃查看着斥候密报。
廖化在一侧说道:“先生,子义的第三军团自出兵开始,连挑十八营寨,费栈,金奇,毛甘三位山越宗帅全部被击毙,其麾下大军被收编,百姓也朝着宛陵迁徙而来。”
“哦?”
鲁肃合上密报,问道:“行至何处了?”
“泾县一带。”
廖化沉声道:“泾县山内有山越,宗帅名为祖郎,号称泾县大帅,也是横亘在山岭中最后一股山越势力了。”
“有意思。”
鲁肃眼中满是惊讶。
太史慈的勇猛,超出了他的想象。
山越,盘踞在江东各郡的群山峻岭之中,为祸十余年之久,没想到太史慈短时间内便肃清了丹阳山越。
“子义。”
“不愧无双之名。”
廖化分外感慨道:“主公让他自己募兵,自己想办法筹措粮草,所以第三军团作战勇猛无畏,声震山越内部,他光是收编兵力就超过一万五千人,跟随的百姓有数万余,往往到下一个山越营寨,敌军就不战自溃了。”
“啪嗒。”
鲁肃将密报甩在桌案上,沉声道:“第三军团的兵力要削弱,一万兵马可为精锐,若是超过一万,在兵力调度上会发生延误,你让李璧率兵在泾县一带接引第三军团吧!”
“喏。”
廖化应喝道。
“先生。”
这时,黄忠踏入大堂。
鲁肃扬眉道:“汉升将军,你不是在负责城防吗?”
“先生。”
黄忠面色古怪无比,双手呈上名刺,说道:“城外有人递上名刺,说是你的故友,让先生出城一叙!”
“公瑾?”
鲁肃捏着名刺复杂道。
“周瑜。”
廖化嘴角顿时一抽。
鲁肃,周瑜,孙策,江东军,可谓恩怨纠缠啊!
“先生。”
黄忠颔首道:“周公瑾只带了两个仆从,在城外五百步处摆下桌案,正在弹琴奏曲,似乎并不担心我们动杀心。”
“他啊。”
“相当自信。”
鲁肃起身走向城外。
曲有误,周郎顾,可是庐江疯传的笑谈。
此次周瑜来宛陵的目的,他已经猜测些许。
故而此次会晤无法婉拒,曾经的一些误会,迟早也要解开!
……
宛陵。
丹阳大城之一。
是整个丹阳南域的核心城池。
此刻,城外五百步,摆下桌案,琴音悠悠。
“公瑾。”
“你的琴乱了。”
鲁肃一袭青袍,独自赴了这场会晤。
“嗡。”
猛然,周瑜手下的琴弦绷断,在手指上勒出一条血口。
“刷。”
鲁肃自顾掀袍坐在对面。
周瑜看着受伤的手指,自嘲道:“许久不弹琴,竟然有些陌生了!”
“是吗?”
鲁肃异常平淡道。
“是啊。”
周瑜看着极为陌生,威仪中带着几分铁血的故友,叹道:“曾几何时,你我一见如故,今日再见就像这古琴一般陌生了!”
“呵呵。”
鲁肃淡然一笑。
周瑜看向宛陵城池,说道:“一人赴会,你难道不怕我杀了你吗?”
“不怕。”
鲁肃摇了摇头。
“哈哈。”
周瑜仰天一笑,随手将断琴扫落在地上,讥嘲道:“那你作为江东军此次北上主帅,单独会晤我这个敌军,不怕宁有道起疑心吗?”
“公瑾。”
“你想错了!”
鲁肃朝着豫章拱手,铿锵有力道:“江东军,可战,可死,唯独没有人与敌人合污同流,吾主也不会在意今日会晤之事。”
“你变了。”
周瑜面色复杂无比。
曾经,鲁肃只是一个豪族的公子。
在郡县中仗义疏财,备受好评,可是现在俨然一副上位者的风范。
“公瑾。”
鲁肃转头道:“并非我变了,只是你不想承认我而已。”
“呵。”
周瑜摇头自嘲不已。
他是不想承认,交心挚友竟然成了自己的敌人。
“公瑾。”
鲁肃思索再三,劝说道:“江东,不是孙伯符可以染指的地方,你们注定会在这片地域惨败,还是退回淮南吧!”
周瑜难以置信道:“子敬,你真的就如此相信宁有道?”
“不错。”
鲁肃目光坚定无比。
江东军,与天下诸侯军阀有本质的不同。
当初,他被迫无奈留在豫章。
可后来慢慢发现,原来还有百姓为之喝彩,为之信仰的执政者。
今时今日,江东军或许不是乱世中最强大的势力。
可只要宁有道愿意,江东军初心不变,他便会尽力辅佐,将其变成天下一等一的势力。
直至扫平天下,玉宇澄清。
“子敬。”
“彭泽渡……!”
周瑜面色复杂,欲要开口询问。
鲁肃抬头淡笑道:“我不曾负君,当初回到居巢之时,便说过江东军不可伐,可你们却一往无前,仿佛被功利蒙了心智。”
“是吗?”
周瑜心中郁气瞬间散尽。
鲁肃起身遥望远处,悲嘲道:“当初,我袖中藏匕,怀着必死之心登上渡口,却被吾主一眼看破,你可知四艘商船中,阵亡的还有我鲁家十余名仆从!”
“抱歉。”
周瑜眼中尽是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