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梦醒时分
“不知道。“陈曼只回答了三个字。
纪明川川看向了楚天青:“你一定知道。”楚天青想了想,才说:“我也不太确定这是什么原理,可能是某一种深海热液虫的基因……她能用葡萄糖和脂肪,在体内制造出爆燃反应。”楚天青和纪明川说话的时候,宋远舟正在把推车往车上搬。纪明川这才注意到他:“你什么时候把推车拿过来了?”“刚才逃命的时候,双手拖过来的。"宋远舟使劲用力,同时提起了两辆推车,物资全都在房车的客厅里摊开了,午餐肉罐头、方便面、瓶装水、压缩饼干散落了一地。
“你是不是也快变异了?“楚天青惊讶地问。宋远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呼吸急促,额头上满是冷汗,脚下一个踉跄没站稳,他干脆坐到了地上。纪明川迅速把剩下的物资拉上车,关上车门,跳进驾驶位,踩下油门。车子启动了,轮胎碾过路面,直奔山区。
与此同时,陈曼还没完全恢复过来,宋远舟又躺在了地上,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裳,他双手紧紧攥住了自己的袖口,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剧烈的心跳。楚天青把物资都装进了帆布袋里,固定在墙边,又跑去照顾宋远舟。她打来一盆凉水,又用毛巾蘸满凉水,轻轻擦了擦他的额头,他从牙齿缝里挤出来一句:“疼,后背。”
楚天青立即把他翻过来,他身上并不是很烫,甚至还有些冷,她说:“我还以为你和陈曼一样,都会激活深海热液虫的基因…”“我不想做鼻涕虫…”宋远舟意识模糊地回答。楚天青用一把剪刀剪开了他的衣裳:“不是鼻涕虫,是深海热液虫。”“和鼻涕虫根本没有任何区别…“宋远舟气息微弱,“好低级……陈曼冷不丁冒出一句:“要不是我救了你,你已经被更低级的变异人当零食吃了。”
宋远舟还是很固执:“我要激活高级基……旁听已久的纪明川实在忍不住了:“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世道?变异后能活下来的人也没几个,能做鼻涕虫就不错了。”宋远舟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神志还算清醒,气息也比刚才更平稳了些。楚天青又拿起地图,走到纪明川身旁,给他指路。陈曼靠在沙发上缓了几口气,随后蹲到了宋远舟的身边,看着他暴露出来的后背。
楚天青早已剪开了他背后的衣服,两条狭长的红痕从他的肩胛骨延伸到了腰侧,那红痕上的皮肤紧紧绷直了,好像有什么东西正要钻出来。“真倒霉。“宋远舟骂了一声。
话音未落,那两条红痕上的皮肤"啪”的一声绽开了,宋远舟把自己的嘴唇咬出血来。
“我帮你看看。"陈曼小声说。
宋远舟没有反对。
陈曼低头一看,那两条红痕之下的肌肉组织正在缓慢鼓起。她以为那是某种肌肉突变,然而,一缕柔软的羽毛从红痕里探出来,宛如新生。“痒死了。”宋远舟又抱怨道。
第二缕、第三缕羽毛也慢慢钻出来,肌肉骨骼在羽毛的根管下方逐渐成型。不久之后,一对布满羽毛的宽大翅膀伸展开来,柔软而光洁,每一根羽毛都排列得整整齐齐,末端还在轻轻颤动,毫无人工拼接的痕迹。宋远舟坐了起来:“我变成天使了?”
楚天青回过头来,看见宋远舟的翅膀,她吃了一惊:“不是爬虫类的突变,这更像是……鸟类,或者其他高等温血动物?”宋远舟早有预料一般:“是白天鹅吧?我刚才也说了,我只想要高级基因。”
纪明川顺着楚天青的目光望过去,见到宋远舟的那一瞬间,纪明川脱口而出:“哪儿来的野鸭?”
野鸭?!
宋远舟跑到车厢内的镜子之前,张开翅膀,这才看见,他的羽毛并非天鹅般的纯白或者纯黑色。
翅膀的主色调是深褐与墨绿,边缘泛着一圈青蓝色,果然很像是池塘里的野鸭。
“我真的服了,"宋远舟又坐到了地上,“还不如鼻涕史…“别再嘎嘎叫了。"纪明川川打断了他的话。楚天青抬起手来,搭住了纪明川的肩膀:“你也不要再说他了,他的心情本来就很不好了。”
“我们两个什么时候变异?"纪明川猛踩油门,“我现在还是很正常,没发烧,也没长翅膀。”
楚天青看着前方的山路:“不要着急,该来的总会来,不该来的,永远不会来。”
“其实我不想变成什么鼻涕虫,也不想变成野鸭。"纪明川川坦白道。楚天青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也许你会变成天鹅呢?”纪明川淡淡地笑了一声:“我身上没什么高级基因,当然也变不了天鹅,最多就是东北大白鹅,用来做炖菜的。”
楚天青笑了一声,她的手指在他耳尖上轻轻捏了捏,他握紧了方向盘,车速更快了。
半空中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轰鸣。
纪明川立即踩下刹车,火红的亮光从夜空中划过。“是流星吗?"纪明川低声问。
那火光落在山头上,大片猛火腾空而起,浓烟飘向半空中,热浪扑向了四面八方,树木像火把一样燃烧起来。
楚天青迅速抓稳了扶手:“不是流星,是小行星碎片。”楚天青的脸色变白了,她也没想到,又有一群小行星碎片落在了山上。她的亲人朋友都在山上,但她现在不能进山,因为山上的房屋地下室配备了独立的防火隔热系统,亲人朋友都能度过火灾危险期。而她所在的房车必须尽快驶离山区,才能保障安全。否则,等到火势蔓延之后,他们就会陷入包围圈,那时候再跑也来不及了。“快调头,”楚天青说,“这一段路面很宽,我们还能及时调头。”宋远舟盯着那片火海:“那边全都烧起来了。”“你……现在能飞了吗?"楚天青忽然问他。宋远舟伸手推开车窗,冷风灌进车厢,他往外一跳,猛然张开那一对刚刚成型不久的翅膀,飞到了房车前方:“我给你们带路,别跟丢了。”“谢谢你,野鸭。"纪明川很有礼貌地道谢。车外传来宋远舟的声音:“你们再叫我一声野鸭,我就自己飞走,不管你们了。”
楚天青把头探出窗外:“你小心点,既然你能激活野鸭的基因,那外面可能还有鹰、雕之类的,他们是你的天敌,你别飞得太高了,那样会很危险的。”“你怎么也说我激活了野鸭基因?“宋远舟叹了一口气,“你见多识广,就不能…说一种高级一点的动物吗?”
“好吧,那你就当自己是孔雀吧!"楚天青大方地答应道。宋远舟好像终于满意了。他指引房车驶离了山区,驶入另一片空旷荒野,停在一片湖泊旁边。
夜色漆黑,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远方似乎传来了野兽的咆哮声。纪明川熄灭了发动机,和楚天青一起清点车上的物资。“我们今晚吃什么?”纪明川问。
楚天青拿出来两个肉罐头,一袋榨菜,四包方便面,一大瓶矿泉水和一盒维生素C含片。
“营养搭配还挺均衡。"纪明川评价道。
陈曼帮助大家加热了泡面,每个人都领到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泡面,面上躺着几块午餐肉和几片榨菜,香气扑鼻。
他们四个人奔波了一整天,现在当然是又累又饿,恨不得一口气把整碗泡面全灌下去。
“我们轮流值夜吧,分成两班人,“楚天青端起泡面盒子,“明天还得上路,湖边…不一定安全,我怕有什么水生生物会在半夜或者清晨偷袭我们。”“我和陈曼一组,"宋远舟靠在了车窗边,看着夜色中的湖面,“不过,吃完饭,我能不能先睡一会儿?太困了。”
陈曼闭上双眼,像是在回忆白天的事。
“异能觉醒的时候,"她语气平静地说,“我想的不是我能救人了,而是没人能杀我了。”
“你很有魄力,"宋远舟附和了一句,“我就没想那么多,什么杀人救人的,都和我没关系。我现在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好想回到世界末日之前,夏天傍晚,躺在家里的床上…”
他的声调越来越轻:“打开空调,切开一个西瓜,从冰箱里拿一瓶冰镇气泡水,吃西瓜,喝汽水,打游戏,不管我想吃什么,在外卖软件上点单就行。”那种生活,可能永远都回不来了。
“你们说,我们的老师……比如王老师,她们怎么样了?“楚天青又问出声来。纪明川川接话:“王老师肯定有她自己的办法。”楚天青坐在他身边,慢慢吃着碗里的泡面:“其实……我还是觉得这一切都很不真实,两周前,我们才刚拿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我的奖学金才刚到账不久,我还没来得及把那笔钱花完。”
纪明川川把他自己碗里的午餐肉夹到了楚天青的碗里:“你想买什么?”楚天青又把午餐肉还给他了:“我想和你一起出去玩,也想买新衣服、新鞋子……”
他们二人说话的时候,宋远舟和陈曼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纪明川从箱子里拿出一瓶没打开的矿泉水,递给楚天青:“喝点水吧。楚天青接过来,却没拧开瓶盖。
“你不困吗?"纪明川又问。
“还好,有点困,不过现在我们还是不能睡觉。“楚天青的指尖戳了一下他的手背。
他并未接话,又在她身旁坐下。他们二人一同坐在地板上,手臂相贴,她在黑暗中摸索着矿泉水瓶身上的包装纸,还是舍不得打开这一瓶矿泉水。“你说,”楚天青忽然开口,“假如我们没有逃出来,会不会……更轻松?”纪明川思考片刻,反问:“你是说……直接死掉?”楚天青含糊地回答道:“也不是,我是说……我们不用一直提心吊胆地活着。”
纪明川低声笑了笑:“但你还是不想死。”楚天青点头:“我当然希望自己能一直活下去。”纪明川握住了她的手腕:“至少我们还有彼此。”楚天青转头看着他,夜色太深,她看不清他的神色,依稀看见他眼里倒映着月色,明明灭灭。
纪明川川继续说:“我以前爱开玩笑,说自己是没用的普通人,但你知道吗,今天我真的有点害怕了。”
“怕什么?"楚天青急忙问,“你也像我一样,总是感到害怕吗?”纪明川捏了捏她的指尖:“怕我哪天睡着了,等我醒过来,就变成了一条鼻涕虫,只能钻进地洞里,再也不能和你一起走在地上。”楚天青眨了眨眼睛。
纪明川又在她耳边低语:“你说你总是感到害怕,但你只是在心里害怕,你看起来很勇敢…
“有多勇敢?“她又问。
“最勇敢。"纪明川川亲了亲她的耳尖。
楚天青低声笑了一下:“好,我是最勇敢、最聪明的人,你要相信我,你绝对不会变成鼻涕虫的。”
纪明川|侧头:“至少我是有自知之明的鼻涕虫。”“不,你要继续做人,"楚天青的语气忽然严肃起来,“这样我们才能永远在一起。”
纪明川答应道:“行,没问题。”
过了片刻,纪明川又问:“你说,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新的营地?或者,回到山上,找到其他人?”
许久之后,楚天青才轻声说:“只要活着,就有希望。”纪明川搭住了她的手背,却没说话,她猜到了他的心思:“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我心里还有希望?”
纪明川“嗯”了一声:“很好奇。”
楚天青解释道:“我也曾经想一跳了之,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遇到困难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并不是解决困难,而是想死……”说到这里,她转头,对上他的视线,他想说什么,却是一句也没说出口。她生怕他会出声打断她,立即接话:“当时如果不是妈妈一直鼓励我,我可能真的死了。我每天都在胡思乱想,讨厌自己承受能力太差,为什么我这么脆弱呢?为什么别人那么正常呢?难道只有我这么倒霉吗?这些问题,就像蚊子的叫声,嗡嗡嗡嗡的,不断盘旋在我的脑海里。”她声调渐低:“只要一想到将来还有什么我应付不了的事在等着我,我就忍不住想逃跑,跑到一个没人的地方。我怕自己没用,也怕自己会连累别人,每天都很崩溃。”
“能不能……尽量想点别的?"纪明川试探道。“很难,"楚天青一手托腮,“那时候,我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想法,我总有一种强烈的不安全感,无论生活在哪里,我都觉得很不安全,好像总有人会无缘无故地伤害我,我能辨别出的恶意很多,善意很少…我想强迫自己做一个毫无缺点的人,因为只要我有一点缺点,那他们的攻击和恶意好像就都是……合情合理的。”
“他们无缘无故攻击你,是他们做错了,你不能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纪明川又盯着她的双眼,“他们敢这么做,是因为他们觉得不会有任何后果,你要把你自己心里的恐惧转移到他们身上。他们害怕了,就不会再伤害你了。”“嗯。“楚天青点了点头,好像听进去了,又好像根本没把他的那些话放在心上。
她只说:“后来我才明白,其实我不是没用,也不是不够坚强,我就是太害怕了,总是很害怕,怕自己会崩溃,更怕没人能拉我一把。”“现在还会害怕吗?"纪明川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但他仔细一想,还是没想起来。
纪明川抬起手,把楚天青额前的乱发挑起来,拨到了她的耳后。楚天青吸了一口气,声音更轻了一些:“现在比以前好多了,妈妈……从不放弃我,她不和我讲大道理,只是每天都来……坐在我身边,就算我崩溃了,哭出声来,她也会对我说,只要我还在这个世界上,她就会一直陪着我…她眼底浮现出一点泪光,泪水还没流下来,她自言自语:“所以我就想是不是我也可以陪别人走一段路?如果有一天,我也能成为那样的人……不会离开、不会轻易放弃别人的人,或者,让和我有相似经历的人,找回一点求生的意志,那我的生活…是不是就更有意义了?”纪明川握紧她的手掌,两人十指相扣:“我们应该不止一次聊过这个话题,但我现在竞然想不起来了。”
楚天青用自己的额头碰了碰他的额头:“想不起来也没关系,重要的是,现在我们在一起,手牵着手……这个世界已经变成这样了,我不知道我们还能走多远,但我会坚持到最后的…”
她说:“我想活着,不是因为我怕死,而是因为我有自己想守护的人,也有自己想完成的事,我想看到末世之后的春天,不管那一天要多久才能来。”“那我和你一起等下去,”纪明川低声回应,“一年,十年,或者几十年,怎样都行。”
楚天青把头埋进纪明川的胸口,纪明川川轻拍她的后背,过了一会儿,她睡着了。
纪明川独自一人坚持到凌晨两点,,把楚天青抱回了房车的卧室床上。他已经累得说不出话,却还是扯住了沙发上宋远舟的衣袖,狠狠一拽,宋远舟醒了:“几点了?”
“两点了,”纪明川说,“轮到你们守夜了。”宋远舟和陈曼坐在了车窗前,他们也开始聊天,聊到了第二天早晨五点多。天边泛起一点白光。
太阳还没升起来,荒野上漂浮着一层薄雾。楚天青起床了,她把背包里的物资重新整理了一遍,找到几根绳子、一个指南针和一只口袋,她迅速做了几个简易工具,跑出房车,在湖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
纪明川、陈曼、宋远舟三人都站在楚天青身旁,楚天青抖了抖自己手上的东西:“我来教你们一点野外生存常识。”“小楚老师的野外求生课堂开讲了,"纪明川也坐了下来,“你打算教我们什么?″
楚天青从布袋里掏出几块打火石:“起火、判断风向、制作陷阱……这些你们都要学会吧。”
宋远舟盘腿坐下:“你以前是不是真的当过兵?野外兵王楚天青?不过我们现在都有陈曼了,还要学怎么生火吗?”陈曼很冷淡地说:"靠你自己,别靠我。”楚天青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棍,把木棍顶部削尖了。“我以前总是觉得,无论什么知识,都能在网上查到,”纪明川叹了口气,“现在手机一点用都没了。”
“打火机也没了,“宋远舟拍了拍石块,“我从家里带来的打火机不见了。”楚天青把一小块棉花放到地上,又拿起两块打火石,使劲一擦,火星瞬间迸出,落在棉花上,棉花渐渐烧起来,又引燃了她刚才堆好的柴火堆。“好厉害。"纪明川夸赞道。
潮湿的水气从湖边飘来,宋远舟还在打哈欠:“这水看起来还挺干净的?”楚天青侧过头,看着水面。
“哗"地一声,一条大鱼跃出水面,背鳍坚硬,鳞片是青蓝色的,金属一般的色泽,它的尾巴在空中一甩,激起大片水花。“变异鱼!"宋远舟惊叫出声。
楚天青一个翻身,快步上前,抬手就把削尖的木棍扎了出去,那鱼还未完全潜入水面,木棍已经穿透了鱼身,牢牢钉在了木棍上。“还有一条!"纪明川大声提醒道。
“那是龙虾!"宋远舟蹲下来,“天哪,真的是龙虾!”几只体型巨大的变异生物从水边慢慢爬上岸,看起来像是龙虾,却比普通龙虾大了几倍。它们的外壳厚重,钳子修长有力,虾尾处的肉色近乎透明。楚天青把鱼丢给纪明川,又捡起另一根削尖的木棍,朝岸边冲过去。第一只龙虾正举着双钳,摆出防御姿态。
楚天青侧身避过它挥来的钳子,弯腰将木棍从侧面刺入甲壳与关节的缝隙,龙虾剧烈扭动,而她紧握木棍,用力一挑,将这只巨物甩到了火堆边上。还未站直,又有一只龙虾从她左侧冲来,楚天青弯腰抓住它的后尾,猛地往后一扯,将它翻过来,随后又用匕首往下一扔,刺穿了它的要害。就这样,楚天青抓来了好几只龙虾,而她本人竞然毫发无损。几分钟后,岸边彻底安静了。
纪明川走过来,看着她脚下躺着的四只变异龙虾、两条变异鱼,感叹道:“这些食物……够我们吃几天了。”
楚天青抓起一只龙虾,翻看它的腹部结构:“虽然变异了,但是它们都没有毒腺……应该能吃。”
纪明川川忍不住笑起来:“我们是不是末世里第一个吃上海鲜拼盘的团队?”“你现在会点火了吗?"楚天青淡淡反问道。纪明川拿出一把锋利匕首:“我挺会做烤鱼和烤虾。”纪明川独自一人飞快清理了鱼虾,把它们都剖得干干净净,他挺喜欢这种变异虾,每一只都有半米长,剔出虾线的时候,非常方便、快捷、简单。鱼肉和虾肉都被切成块状,撒上盐巴和调料粉,在火上烤得滋滋响,浓郁的香味在荒野中四散开来,楚天青充满期待:“现在我们能吃饭了吗?”“没有饭,只有烤鱼和烤虾。"纪明川递给她一串鱼肉和一串虾肉。楚天青吹了吹鱼肉,咬了一口:“好吃,我想起了食堂的酸菜鱼。”纪明川把剩下的食物分成三份,分别给了自己,宋远舟和陈曼。宋远舟三下五除二就把烤串吃完了,还说:“纪明川,你做的这个烤鱼烤虾真是挺好吃的,比我以前吃过的野营盒饭强太多了。”“你真的去过野营吗?"楚天青好奇地问道。“我爸妈非叫我去,他们说,我不能总是躺在家里打游戏,“宋远舟笑了笑,“第一天晚上,我就被蚊子咬了十几个包,脸肿得跟猪头一样。”楚天青也笑了。
他们四人围坐在火边,随意地闲聊着,纪明川突然问:“等到这一切结束之后,你最想做什么?”
楚天青说:“我想做……量子芯片。”
“那是什么东西,能吃吗?"宋远舟插了一句,“你看现在基因都突变了,量子芯片也没什么用了吧。”
不对。
纪明川皱了一下眉头。
听到“量子芯片”这四个字,纪明川的记忆里闪过一些片段,好像是和楚天青一起在实验室里调试仪器,楚天青还发表了好几篇论文。纪明川清楚地记得,那是某一年夏天,他和楚天青都留在了北京,没有返回省城。他把所有的数据都整理出来,分门别类,保存在他的笔记本电脑上,他还拿出了一个笔记本,那本子的前几页全是各种各样的名人名言。他在笔记本的某一页上郑重写起了自己的论文计划,他打算用三周的时间写完这篇论文,第一周的主要工作是推导公式,之后,他还要画图、制表,做好排版,但他的计划还没准备好,楚天青已经把论文的草稿写完了。当时,纪明川震惊地看着她:“你写完了?”楚天青点头:“只是、只是草稿而已,你不要激动。”那究竟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好像是大二那年的暑假。
不对,纪明川又感到困惑,现在是高考结束后的暑假,他和楚天青根本没上大学。
就在这时,湖面泛起了一片波澜。
水浪在一瞬间炸开,湖水向外激荡,一只庞然巨怪冲破了水面,它身上长满了墨绿色的鳞片,壳状的脊背厚重结实,它的身高超过了二十米,两只前肢形状扭曲,融合了坚硬的蟹钳和柔软的章鱼触角,不断蠕动着。在它胸口的位置,赫然印着一个金光闪闪的Iogo。纪明川愣了一下,脱口而出:“这不是……陆子昂最喜欢穿的衣服上的标志?”
这一切真是太荒谬了。
“啊?“楚天青也很惊讶,“难道他是陆子昂吗?”没人接话。
陆子昂本人也没接话。
楚天青站起身来,从背包里找出了一根木棍。陆子昂低吼一声,猛地跃出湖面,水花溅到了岸上。陈曼立即反应过来,跳向房车去拿武器。
宋远舟张开翅膀,飞到了半空中,他拎着一把铁锹,重重的敲向巨怪的脑袋,却像是敲在一块铁板上。
巨怪剧烈扭动,尾巴一扫,扫倒了半个帐篷。他们几人轮番上阵,几次合力将巨怪逼退,可没过多久,巨怪似乎适应了他们的攻击方式,变得更加凶猛。
巨怪猛地扑向房车,双钳夹住车头,一碰一撞,这一辆房车在金属撕裂声中彻底变形,车厢直接炸开了,藏在里面的食物、药品,还有他们舍不得喝的矿泉水,全都落在地上,砸了个稀巴烂。
陈曼被气浪掀飞,重重摔在地上。
宋远舟还想把她拉回来,却被巨怪的尾巴扫中,横着飞了出去,他撞在一块石头上,翅膀无力地扑扇着,垂挂在身体两侧。纪明川想起了那一年暑假在楚天青老家看见的飞蛾。那又是什么时候的事?
好像也是上了大学之后。
正当纪明川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巨怪的双钳朝他的头顶砸过来。楚天青冲了上来,推开纪明川,纪明川急忙握紧她的双手,把她拽到自己身后,那巨怪的钳子却已经夹住了她的双腿。“陆子昂!“纪明川忍无可忍,抄起一把铁锹往巨怪的钳子上砍过去,“我会把你剁成肉泥。”
就在这一刻,奇异的光芒从楚天青身上散发出来,她的皮肤变成了金色.……她也开始变异了。
那是什么?
金色小鱼吗?
纪明川紧张地观察着,楚天青仰起头来,双眼中毫无一丝畏惧。她的皮肤之下,渐渐呈现出金属般的骨架,恍然之间,一对金色的、完整的龙翼在她背后猛地展开。
她的身形变得更高,更大,也更强壮,她的双手化作利爪,额头浮现出细密的鳞片,她并未咆哮,并未呐喊,只是抬起手来,轻轻一挥。那一双龙翼掀起的气流锋利如刀,只在一瞬之间,彻底撕开了巨怪的胸膛。巨怪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惨叫,倒在地上,浑身抽搐不已。楚天青双脚踩上它的背脊,俯视着这一头怪物:“你刚才不是很拽吗?继续拽啊?”
巨怪一声不吭,楚天青又踩了它一脚:“说话啊?”周围的一切归于寂静,巨怪再也喊不出一点声音了。岸边那一堆柴火还在燃烧,珍贵的物资洒了一地,要么被巨怪踩烂了,要么碎裂了,还有一些泡进泥水里,也不能再用了。纪明川站在岸边,朝着楚天青伸出手,她向他走过来,又恢复了人形,他评价道:“这大概就是宋远舟想要的基因突变。”“我更想要一辆房车。“楚天青摇了摇头。楚天青环视四周,地上满是断裂的金属板和碎裂的玻璃。房车翻倒在不远处,底盘扭曲,轮胎朝天,四周还冒着热气,油箱已经破裂,汽油早就流光了,一滴不剩。
火堆还在燃烧,宋远舟把柴火又添了一点,火光在风中晃动,他们四个人再次围坐在火堆旁边。
陈曼低着头,把自己身上的灰尘拍了拍,擦掉脸上的血迹。她的脸颊还是滚烫的,但她并不在意。
“还有几串烤肉,"楚天青开口了,“不过沾了一点沙子。”纪明川拿起那一串带沙子的烤肉,咬了一口,咽下去了。楚天青捡回来一瓶矿泉水,瓶口破裂了,流出了一半,还剩了一半。“我们还有多少食物?"纪明川问。
“如果不算那几块压缩饼干,就只有刚才这些虾和鱼了。“楚天青低头,看着火堆。
“水也没了。"陈曼说。
他们又沉默了一会,风吹动周围的野草,水边有几只苍蝇在飞,一只麻雀落在远处的石头上,又迅速飞走了。
“我们是不是该哭了?“宋远舟调侃道。他把一块碎布搭在腿上,拿着一根细小的金属棍子剔牙,“正常人好像都会哭一下,不过你们几个都不正常,那我自己哭了?”
“那你哭吧,“楚天青看了他一眼,“哭完了继续吃。”宋远舟笑了:“我才不想哭,你刚才真帅啊,你的翅膀是金色的,全天下独一无二了吧,你那是什么基因突变,金色威武暴龙?”“好中二的名字。"纪明川忍不住说。
楚天青突然轻笑了一声:“其实,我小时候还幻想过末世,觉得……到时候就不用上学了,没人管,很自由,想去哪里去哪里。”“现在呢?"纪明川川问。
“在真正的末世,吃顿饭都这么难,"楚天青把脸埋进臂弯里,“我真的想念我们那辆房车了,我这个金色暴龙基因,到底有什么用呢?”火光轻轻跳动,他们四个人身上全是灰,脸上沾着血,鞋底破了,袜子湿了,但他们还坐在这里,还能吃饭,还能说话。“现在也不是最差的情况。"纪明川忽然说。宋远舟抬起头,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最差的情况,是死了,"纪明川解释道,“我们现在还活着,比什么都强。“嗯,说不定,我们很快就能找到下一个合适的地方,”楚天青张开双臂,“反正我现在谁也不怕了,谁敢打我,我就打回去!”“对,就应该这样。"纪明川还在鼓励她。“我们还会有房车的,“楚天青又开始幻想,“以后也许还能换一辆更好的,有电力系统,还有热水,至少有三个卧室,两个浴室!”“一定要把花卷带上。"纪明川附和道。
楚天青忽然盯住了纪明川的双眼,纪明川看见她的瞳仁不再是黑色,而是金色的,清晨阳光一般灿烂的金色。
他低声道:“你的眼……”
“不要在意我的眼睛了,你先回答我,“楚天青忽然对他笑了一下,“花卷在哪里呢?”
纪明川低头思考:“花卷……花卷应该在家?”“家在哪里呢?"楚天青又问。
纪明川的思绪越发混乱了,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他使劲抓住楚天青的双手:“我大概也正在变异了…不对,你们的变异过程都很快,我为什么会视力模糊?”
他坐在火堆边上,把自己的额头抵在了她的肩膀上:“难道我快死了吗?”“别忘记我……“他用近乎恳求的声音说道。意识恍惚时,纪明川还有感知,他能感觉到,楚天青的双手捧住了他的脸颊,她轻声说:“快醒过来啊,你做了什么梦?怎么还不醒呢?什么变异,你在说什么?我们才刚从冰岛回来,你是不是太累了?”冰岛?
对了,冰岛旅行,那是不久之前的事。
他和楚天青还亲眼看见了一脸苦相的海鹦鹉,楚天青在冰岛的纪念品商店买到了她心爱的海鹦鹉毛绒玩具。于是他也不得不说,海鹦鹉的长相真是十分可爱。
纪明川猛然睁开双眼。
他正躺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清晨的阳光穿透了米白色的窗帘,照在他的脸上。他的身下是整洁干净的床单,轻薄的羽绒被盖在他的肩膀上,屋子里开了空调,温度适宜,角落里还有一台加湿器,轻薄的水蒸气之中,混合着淡淡的珍瑰花香。
对了,他昨晚才给楚天青买了一束玫瑰。
现在,那一束玫瑰正放在床头柜的玻璃花瓶里。纪明川坐了起来。
楚天青笑了一声,纪明川转头看她,她穿着一条睡裙,黑亮的瞳仁光彩斐然:“你究竟做了什么梦?你刚才一直在叫我的名字,还叫我千万不要忘记你。”想起梦中楚天青的金色翅膀,还有陆子昂化身的巨怪胸前的Iogo,纪明川也不好意思详细解释,他简单地描述了几个片段,楚天青笑着倒在了他的怀里:″真好玩。”
她拉住他的手:“不过,你刚才说的很对,无论是在什么样的世界里,我们都不会分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