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夜(1 / 1)

第80章新年夜

大年三十,下午六点左右,夕阳尚未完全沉落,纪明川、楚天青、许月亭和万沐春一同抵达了预订的酒店。他们顺利地拿到了房卡,乘坐电梯登上顶楼,推开房门时,楚天青倒吸了一口气。

这是一间宽敞的套房,格局方正,包括一个客厅、一个茶水间和一个卧室,装潢风格并不奢华,家具色调以米白色和原木色为主,看起来十分整洁舒适。客厅正中央摆着一组黑色沙发,中间是一张低矮的玻璃茶几,茶几上已经摆好了新鲜的水果拼盘。

阳台上还有一张小圆桌,桌边是四张藤木躺椅。楚天青扫眼一看,夕阳照耀之下,她望见了繁华灿烂的城市远景,一座又一座高楼大厦完全遮挡了地平线,蓝色的玻璃幕墙熠熠生辉。她想起了北京、上海的商业圈,大城市好像总是如此相似,拥挤的人潮,宏伟的建筑,以及身处其中时,感到渺小的自己。站在万家灯火之中,不知往何处去,也不知从何处来,心里的迷惘感油然而生。“哎,你怎么了?“万沐春拍了一下楚天青的后背,“走吧,我们去客厅吃水果。”

万沐春还没把手上的东西放下来。她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扑克牌和几袋零食。

每年春节,在她老家,全家人都会坐在一起打牌。今年是她第一次在国外过年,街上没有鞭炮声,也没有她熟悉的街坊邻居,她只能通过打牌来弥补内心的遗憾。

“你想打牌吗?"楚天青看出了万沐春的意图。“先看电视吧,"万沐春还有些矜持,“等到晚上春节联欢晚会开播了,我们再来打牌。”

楚天青和万沐春一起坐到了沙发上,纪明川和许月亭分别坐在她们二人的左右两侧。

万沐春拿起一块西瓜,埋头吃了起了来,许月亭也拿了一只橘子,开始给橘子扒皮了。

楚天青凑到纪明川耳边,声音极轻,只有她和纪明川川能听见:“这个套房多少钱一天啊?”

纪明川悄声回答:“一万多一天。”

“全是你一个人付的吗?“楚天青又问。

纪明川压低声调:“许月亭和万沐春都给我转了三千,我没收,这里离我们宿舍不远,步行只要十分钟,我们晚上照常回去睡觉,明天一早,我们两个还可以偷偷来这里吃一顿自助早餐。”

楚天青笑出了声:“为什么要偷偷来?”

纪明川用气音回答:“因为房费只包含两个人的早餐,如果你不来,我也不会来了,那不是太浪费了么?所以…只能是我们两个人一起吃。”楚天青抬起手来,在他胸前轻轻点了一下,他又调侃道:“我之前也说了,你可以直接一巴掌打过来……

楚天青连忙捂住他的嘴,只怕他又突然说出什么胡话,惊动了万沐春和许月亭。

尤其是许月亭,楚天青认为,许月亭也是一个能言善辩的人。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他的性格温和沉静,但是,他一旦察觉到什么风吹草动,便会用一和冷静而尖锐的方式拆穿他人的掩饰。

许月亭显然已经注意到了楚天青的动作,他往楚天青这边瞥了一眼,楚天青立即放下手,坐正了,假装无事发生:“你们现在想看什么电影?”“鬼片,"万沐春脱口而出,“越恐怖越好,我想大声尖叫。”一年前,陈曼给楚天青讲了一个鬼故事,楚天青至今记忆犹新,更不敢在大年夜看恐怖片了。

楚天青毫不犹豫地拒绝:“不,不,绝对不行,换个别的,搞笑的,轻松的,喜剧片最好。”

“我也想看喜剧。"纪明川川附和道。

万沐春笑了:“行,那就挑个喜剧吧。”

许月亭靠在沙发上,动作优雅地捧着一杯气泡水:“或者挑一个动作片也行,看主角大杀四方也挺不错。”

“你杀气太重了,"纪明川忽然点评道,“毕竞是在过春节,还是应该看点喜庆的,红红火,热热闹闹,才有过年的意思,看完了电影,心情也会好很多。许月亭拿起遥控器,却没有打开电视,只把手伸向了楚天青。楚天青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想让她来做决定。她不禁有些恍惚了,感觉自己好像是一家之主。

楚天青从他手里接过遥控器,打开电视,快速滑动页面,选了一部动作喜剧电影,主角是著名的动作巨星。

电影开场没多久,房门外响起一阵铃声,纪明川川走过去开门,一位服务员站在门外,推着一辆餐车,送来了三个新果盘,包括一盘新鲜葡萄。服务员把水果都放到了茶几上,随后礼貌地退出了房间。纪明川端起那一盘葡萄,楚天青的目光转过来:“这个……能直接吃吗?”纪明川也不确定,他说:“我拿到茶水间里去洗一洗吧。”“嗯,快去快回,”楚天青点头,“我会把电影暂停,等你回来。”“不用暂停,你们继续看吧,这种动作片基本都是一个套路,我也能猜到剧情。"纪明川端着葡萄走远了。

于是,纪明川在茶水间里洗葡萄的时候,楚天青、许月亭和万沐春还在客厅看电影,时不时传出一阵欢乐的笑声。

自来水从水龙头里哗啦啦地流出来,在果皮上溅开一层细碎水花,纪明川感觉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有些凉,紧密贴合他的皮肤。他忽然想起自己之前看过的保养说明,虽然戒指是防水的,但也要尽量避免长时间浸泡在水中,以免影响光泽感。

他把戒指摘下来,放在洗手台边缘的一块瓷砖上,又把水龙头调得更大,继续冲洗葡萄。

几分钟后,他将洗净的葡萄端了出来,回到客厅。茶几上,水果拼盘只剩一半了,电影正进行到主角与反派打斗的关键时刻,万沐春急得直拍沙发。纪明川弯腰把果盘放下,正要落座,楚天青已经伸出手,指尖夹起一颗紫红色的葡萄。

她的眼角余光瞥见他,小声问:“你的戒指呢?我刚才还看见你戴着戒指。”

“我把它放在洗手台上了。"纪明川站起身来,又走到了茶水间,然而,那一枚铂金戒指竟然不见了,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短短几分钟之内,戒指消失了“嗯?"纪明川疑惑不解。

“怎么了?“楚天青跑了过来,万沐春和许月亭也跟在她的身后,三人围到了茶水间门口。

纪明川指着洗手台:“我明明记得,戒指在这里。刚才洗葡萄的时候,我把它摘了下来,放在台上…现在没了。”

楚天青立即蹲了下来,仔细检查每一块地砖:“那我们都来帮你找一找吧,也许是戒指滑下来了,掉进了哪个角落里。”纪明川本人是最着急的。他把香皂盒、茶叶罐、纸巾盒全部移开,甚至打开了每一扇柜门,探查着每一处缝隙,始终未能找见那一枚戒指。“见鬼了,”纪明川川自言自语,“今天没看鬼片,鬼自己冒出来了。”万沐春站在一旁,双手抱臂,看着木柜底部的冰箱,还有桌上的瓷杯和茶叶罐,完全没有一点头绪。她平时丢三落四,自己的东西也经常弄丢,她觉得她也帮不上纪明川的忙。

“那个戒指…很重要吗?"万沐春问了一句,“要不你就再买一个?”纪明川原本正半跪在地上搜寻戒指,听见她的话,他缓缓站起身来:“对我来说,非常重要,就算再买一个…也不是原来的戒指了。”他们四个人在茶水间里找了好一会儿,还是一无所获。楚天青有点担心:“该不会是掉进了下水道吧?这种事情也经常发生,我在电视上看见过,戒指这种东西,很容易顺着水流滑进水池。”纪明川川沉思片刻,视线落在洗手池下方的管道上,忽然门铃又响了。纪明川快步走到门口,身穿制服的服务员又推来一辆餐车:“您好,打扰了,我是贵宾楼层的客房服务员,餐车里是您预订的新春晚餐,菜品已由本店主厨为您新鲜现做,包含今晚特制的团圆套餐和甜品,请问,现在方便为您送入房间吗?”

纪明川点了一下头:“行,谢谢。”

服务员双手递来一张菜单:“这是今晚的菜单,您可以核对一下餐品,如有任何需要或额外服务,欢迎随时拨打服务台的电话,我们全天候为您服务,祈您和您的朋友们新年快乐,万事顺心。”

纪明川接过菜单,又说了一声谢谢,服务员把餐车推进了房间里。纪明川的戒指还没找回来,楚天青也有些焦虑。不过,服务员布置餐桌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

服务员掀开了每一道餐盘上的金属盖子,香味在空气中飘散开来,楚天青愣住了,她看见了北京烤鸭、炸酱面、牛柳炒饭、香酥炸鸡、海鲜拼盘、清炒时蔬、红茶蜜桃蛋糕,可谓是色香味俱全,每一道都是她最爱的美食。可恶,要是纪明川的戒指没消失,今天的晚餐就是十全十美的。服务员还是很客气:“晚餐已经全部送达,如果需要加热或加餐,请随时致电服务台,我们将第一时间为您安排,谢谢各位选择下榻本酒店,祝您今晚用餐愉快。”

说完,服务员推着餐车,走出了房门,脚步无声无息。房门又关上了。

“先吃饭吧,"纪明川走到餐桌前坐下,“天大地大,也没有吃饭大。”楚天青坐到他身旁:“你的心态真的挺好的。”“也就勉强还行吧,其实还是挺着急的,"纪明川拿起筷子,“吃完饭再找戒指,也更有力气了,你们不要被我影响,大家照常吃饭。”“也是,"万沐春搓了搓手,盯着桌上的牛柳炒饭,“早知道晚餐这么丰盛,我就不吃那么多水果了,不过刚才那一通折腾下来,现在我也饿了。”许月亭拿起了桌边的一瓶红酒,熟练地用开瓶器撬开了瓶盖。纪明川皱了一下眉头:“我没点酒?”

“我点的,“许月亭说,“酒精度数很低,只有百分之八,不会喝醉的。”纪明川拿起一瓶橙汁:“我和楚天青还是喝橙汁吧。”万沐春把自己的杯子推到许月亭面前:“给我来点……对了,我们在这里喝酒,会不会犯法啊?我不想在国外蹲监狱。”楚天青摇了摇头:“不会的,我记得法律规定年满十八岁就能喝酒了,我们至少都有十九岁了。”

许月亭给万沐春倒完酒后,万沐春端起玻璃杯:“我都快二十了。”“还是很年轻啊。"楚天青已经开始做她最爱的烤鸭卷了。她夹起一张薄饼,铺在餐盘里,将酥脆的烤鸭,鲜嫩的黄瓜丝放进去,再抹上一层酱料,卷成一团。

楚天青连吃两个烤鸭卷饼,心满意足,不过,她敏锐地察觉到,相比平时,纪明川还是显得有些沉默寡言了。

她知道,纪明川还在思考戒指究竞会掉到什么地方?不得不说,纪明川真的很有钻研精神。

楚天青又做了一个烤鸭卷,卷成了近乎完美的圆柱体,放到了纪明川的餐盘里:“给你,吃一块吧。”

纪明川笑了:“谢谢。”

他给楚天青夹了一块培根芝士披萨,还有一只熟透的鲜红大龙虾。那一份海鲜拼盘仅仅包含一只大龙虾,楚天青有些不好意思:“这太多了,我拿刀切一切,再分给你们吧?”

“哎呀,不用不用!"万沐春立即拒绝,“桌上还有这么多菜,咱们都不一定能吃得完,就别这么客气了。”

许月亭正在慢条斯理地吃着一块红茶蜜桃蛋糕,他缓缓说道:“还是得感谢纪明川今晚请我们吃年夜饭。”

“不客气,”纪明川川随口回了一句,“都是同学,应该的。”楚天青又给纪明川夹了不少菜,时不时说两句话安慰他,他也给她剥虾扒蟹,忙得不亦乐乎。其实他心里也很受用,焦急之余,还泛起了一丝奇妙的幸福感。

然而,这种微妙的幸福感,还是无法抵消他内心的疑惑,戒指究竟掉到哪里去了?

正当此时,纪明川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手机一看,爸爸妈妈给他打来了微信视频电话。他立即接通视频,走进卧室,顺手带上了房门,以免打扰同学用餐楚天青看着纪明川川走远,又转头看向了许月亭和万沐春。万沐春拿起纸巾擦了擦手:“要不我们等纪明川回来了再吃吧?他那个视频通话的时间……可能还挺长的,要是我们把菜都吃得差不多了,他回来看到一桌子的空盘子,多不好啊。”

楚天青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她放下了筷子。

许月亭才刚剥开一只螃蟹的蟹壳。他把螃蟹放进了自己的碗里,没有急着吃,而是默默站起身,走去茶水间洗手。

楚天青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许月亭从茶水间走出来时,餐桌周围没有一个人。万沐春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纪明川还在卧室里打电话,楚天青独自站在阳台上,观望着灯火璀璨的夜景。

许月亭走到了楚天青身旁,凉风扑面,竟有些料峭寒意。他抬手搭上栏杆,腕表显示出当前时间,晚上七点二十四分。天色早已暗淡下来,远处仍是高楼大厦、车水马龙,汽车尾灯连成一条长线,在楼房之间闪烁不息。

楚天青忽然转头看向他。她伸出一只手掌,五指微微张开,掌心向上:“现在就交给我吧。”

许月亭怔了一怔。他低下头,看了她一眼,又过了几秒,终于从外套口袋里拿出那一枚铂金戒指。

他并未解释一字一句,只是将戒指放进了她的掌心里。楚天青合拢五指:“你是什么时候找到的?”“我说是刚才,你会相信我吗?"许月亭侧身倚靠在阳台栏杆上。夜风吹乱了他的发丝,他低声说:“刚才我剥完螃蟹,去茶水间洗手,站在那里想了一会儿,洗手台后侧有一块缝隙,我弯下腰摸了摸,戒指果然卡在瓷砖和墙壁之间。”

“嗯,我相信你。“楚天青点了点头。

许月亭笑了笑。

楚天青又说:“我早就发现了,你是个很细心的人,我认识你的第一天,你就送了我一盒笔,你记得吗?那笔芯真的超级好用,写起来非常顺滑。”许月亭抬起头,望了一眼深夜天空。

或许是因为百分之八的酒精影响了他的思维,他忽然坦白道:“我比十七班的陆子昂更早知道你……曾经休学了两年。”“啊?“楚天青一下就猜到了,许月亭曾经在网上搜过她的名字,凭借那些只言片语,他就推测出了实际情况。

不过,楚天青也不是当初的楚天青了,提起“休学"两个字,她的情绪也没有太大波动。

总会过去的,她想,无论是痛苦、愤怒、忧愁,还是悲伤,总会过去的,时间会改变一切。

因此,楚天青轻声回应:“其实也没什么,都是以前的事了,我也没吃多少苦,已经熬过来了。”

许月亭却告诉她:“我也休学了两年,我今年二十一岁,比你大两岁。”楚天青很惊讶,却也知道,许月亭说的是实话,可她还是没想明白:“为什么啊?”

许月亭把他的袖口往上拉,她看见他的左肩处,靠近脖颈的位置上,有一条形状狰狞的疤痕。

只一秒,他就把衣服重新放下来了,她甚至没看清,也不知道刚才那一切是不是她的幻觉。

她更加疑惑:“这是……怎么回事?”

许月亭解释道:“以前我在南非上学,路上遇到了一群持刀抢劫的混混,正在拿刀砍人,我也被砍了。学校里也不太平,打架斗殴都是家常便饭,回国后,我在家休养了两年才去上学,也没告诉过别人我今年几岁。”楚天青猜到了他可能经常撒谎,也终于理解了为什么她总是觉得他的言行举止太早熟了,他从不暴露自身的情绪,也不喜欢凑热闹,却是格外注意细节,他和陈曼一样被她归类为“神秘人”。

仔细想想,许月亭和同班同学的年龄差也只有一岁或者两岁而已,这很正常,但他不想告诉别人,那必定有他的道理,她非常理解。许月亭轻声说:“我从前总觉得,你和我应该是同一种人,我们应该能互相理解……

他自说自话:“不会轻易对别人敞开心扉,也不会随便相信别人。你知道,我也不是什么特别聪明的人,可能比不上纪明川,但我能感受到,你刚转学过来的那个暑假,心里有些孤独,焦虑,压抑,害怕被人误解,害怕自己一事无成。”

“那你究竟……想对我说什么呢?"楚天青又问了一句。许月亭反而往旁边走了一步:“没什……”他们二人相隔一米之远。

他说:“真的没什么,难得有机会,能好好跟你说几句话。”不知道为什么,楚天青忽然想到了米兰·昆德拉在《生命不能承受之轻》里的写过的那句话:除了生病以外,你所感受到的痛苦,都是你的价值观带给你的,而非真实存在。

她曾经深信这句话,也曾用这句话劝慰自己,但现在,她忽然觉得,它并不完全正确。

她更愿意相信,人有时并不是被自己的价值观困住了,而是困在了无处可逃的现实之中。

有些地方不宜久留,有些关系让人耗尽精力,哪怕当前没有疾病,也会在长久的忍耐之后激发真正的病痛,体现在生理或者心心理上。她想起了纪明川,也想起了郑相宜、陈曼,甚至是那些和她交集不多的同学。他们每个人在别人眼中或许光鲜、或许无趣,但只有真正靠近后,才能看见他们各自的秘密。

每一个人都有难题,只是呈现的方式不同而已。她不再追问许月亭要说什么了,因为她明白,有些话,无论是说,还是不说,双方都能意会。

客厅里传来一道声音:“我打完电话了。”楚天青回头一看,纪明川走出了卧室,踏入客厅,她连忙跑向他:“找到你的戒指了!”

纪明川脚步一顿,他想当然地以为,戒指是楚天青发现的。他立即接过戒指,戴回自己左手无名指上,还对楚天青说:“这个家真是没你不行。”楚天青也笑出了声:“继续吃饭吧,我们都在等你。”纪明川没想到在他离席之后,他们竞然都没动筷子,本来他已经做好了从楚天青的碗里扒一点剩饭吃的准备,现在他心里有些感动,跟在楚天青身后,重新坐了下来。

戒指找回来了,饭菜依旧丰盛,纪明川也和父母拜过年了,这是一个圆满的大年三十夜晚。

万沐春和许月亭也坐了下来。

纪明川继续埋头剥蟹,又把挑出来的蟹肉拨到了楚天青的碗里。楚天青吃得很饱。

饭后,他们四个人围坐在茶几边上,边看电视,边打牌,偶尔也会争执两句,更多的时候,还是在哈哈大笑。他们玩到了半夜十二点多,才从酒店走回了宿舍楼。

2027年的农历春节,就这样顺利开始了。假期结束后,楚天青手里的课题进展飞快。二月中旬,在导师的悉心心指导下,她提交了一篇学术论文。

在量子科技中心的最后一天,楚天青和每一位同学都打了招呼。她仔细回想,除了那位师兄在那天汇报时的表现让她有些意外,从总体上看来,这个寒假,她过得踏实,努力,也很快乐,她觉得自己非常幸运。次日清晨,楚天青、纪明川、许月亭和万沐春一同登上了返程的航班。飞机缓缓驶离地面,这一座城市的景象逐渐消失在云雾之下。纪明川的座位还在楚天青身旁。他的左手无名指上依旧戴着铂金戒指,这是他们今年冬天的收获之一,也是他们在异国他乡共同成长、彼此陪伴的见证。这一次,楚天青的心情也比第一次坐飞机时要平静了不少。她的心里没有那么紧张了,系好安全带以后,她在座位上坐直,和纪明川玩了一会儿猜拳游戏他们二人并未发出一点声音,只是沉浸在静默的游戏里,有时也会轻轻地笑一下,楚天青连赢几盘之后,纪明川忽然说:“我和爸妈提到了你的名字。楚天青震惊道:“你怎么说的?”

她的膝盖往旁边挪动,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膝盖。纪明川把手放在了她的膝盖上,扶正她的坐姿,但他自己还是侧身斜坐,面朝着她:“我说你是我的高中同班同学,也是我的大学同班同学。”他笑了笑:“我爸妈说,他们两个当年是同学,我的外公外婆、爷爷奶奶也都是同学,他们还说,同班同学的感情基础很好。”“原来这是你们家族的传统啊。”楚天青故意调侃道。纪明川又笑了一声:“也不是,随缘而已。”楚天青又用自己的膝盖撞了一下他的大腿。他纹丝不动,一点也没躲开,自然而然地让他们二人的膝盖贴在了一起。彼此之间的距离再一次拉近了。

楚天青更好奇了:“那你说说,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有什么感觉?你心跳加快了吗?有没有呼吸困难?你觉得……缘分真的是上天安排的吗?”纪明川沉思了几秒,显然在犹豫该不该说实话,楚天青看出了他的迟疑,立即鼓励道:“你别怕,我现在的情绪很稳定,只想听你说真话,你快说吧,我会认真听的。”

纪明川吐露实情:“见到你的第一天,我觉得你有些古怪,和同学说话的时候,你小心翼翼的,语气也很谨慎,但是,只要说到你感兴趣的话题,你的服子会变得很大,甚至……不怎么客气,我被你气得心跳加快,呼吸困难……倒是不至于,没那么严重。”

楚天青忍不住笑出声来:“所以你和我见面的第一天,就觉得我脾气很急躁,说话很没礼貌?”

纪明川也笑了:“我的意思是,你的态度转变太明显,我不太清楚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我明明挺有礼貌的啊,“楚天青为自己辩解道,“只不过我那时候以为你什么都懂,真的很想和你讨论问题……不仅是因为我想请教你,更是因为,我很久没和同学说过话了,我有点着急,也有点孤独、焦虑,压抑?”最后三个词说完了以后,楚天青才反应过来,那是许月亭告诉她的。纪明川附和道:“我也不可能什么都懂,那时候只是个普普通通的高三学生。”

他握住了她的手腕,掌心紧贴她的皮肤:“现在呢?你心里的孤独、焦虑,还有那些让你喘不过气来的压抑感……都消散了吗?”“好多了,"楚天青向后靠在椅背上,“自从我们家把债还清以后,我的状态就好多了,心情也轻松了不少,不像以前,总是想哭,或者钻到地缝里,不让人看见。”

“那就好,以后你也不会再缺钱了。"纪明川松了一口气。楚天青侧头看着他,见他坐姿端正,神情专注,也不知道他正在想什么?对她来说,过往的每一件事都历历在目,只要她认真回想,总能记起一些不为人知的细节。

她突然起了坏心,抬手扯住了他的上衣下摆:“哎,我想问你,如果,在我们刚认识的那一天,我跑到你的面前,说我喜欢你,你会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