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新线索

隔天上午，颜红旗去了县公安局。

对于许优这位少年犯，到底怎么判罚，她想听听上级单位领导的意见。县公安局刑侦科的科长，叫吕大忠，是个魁梧粗犷的汉子，但如果因为他的长相就觉得他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那可就大错特错了。72年的时候，曾经破获了一起十分重大的间谍案，抓获了8位对岸埋藏在清远县的特务，消除了巨大隐患。

而作为县公安局刑侦科的科长，对于清远县发生的大大小小的案子都有过问权，他经历的案子多，见识广,颜红旗自然要向他请教。吕大忠对颜红旗很赏识，也很客气，听说了他的来意后，将颜红旗带过来的案子调查情况详细看了一遍，又仔细询问了几个问题，提出一个自己的意见。“十二三岁的孩子，已经不算小了，有自己的判断能力，也知道善恶、好坏，在没有受人胁迫的情况下，却依然犯罪，说明他对犯罪后果认识不足，存在侥幸心理。像是许优这样的孩子，送去少管所，不光是对他的惩罚，也是给受到教育、改过自新的机会，是为了他好。如果这次轻拿轻放，他会觉得自己犯了罪，也不过如此，会轻视执法机关。我这些年来，也接触了不少小小年纪就走上犯罪道路的孩子，但这些孩子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家庭出现了变故，而许优却是个父母俱全，家庭生活条件还不错的人家，这孩…”这个话题止住了，没有把自己对于许优的判断说得太过清晰，直接提出了自己的观点。

“所以我认为，送他去少管所待上一两年，是最合适的判罚，要让他充分认识到，犯罪了，就要受到惩罚。”

这跟颜红旗的心中预设差不多，觉得这位刑侦科长实在很对自己的脾气，又跟他请教了些问题，才又返回了杨木大队。因为有活干了，休假的几人全都回来上班。颜红旗刚回来，就被崔水生告知，牛树松想要见她。牛树松坚持不开口，虽然许优和刘秀峰的口供，已经证明了他的罪责，但颜红旗还是想要撬开牛树松的嘴，不想有一丝一毫的，有可能造成的冤狱产生。昨天，外面种种喧闹情形，他都能听得清楚，这些，都能够造成极大的心理压力。绷了一宿后，今天终于绷不住了。颜红旗没急着进去，慢条斯理地喝了一杯热水，吃了两块蛋糕，才让人把牛树松从拘留室带到审讯室。

人带到了，颜红旗也不说话，拿着个笔记本，仔细地翻看着。审讯室里很静，只剩下沙沙的翻页声。

大概过了两三分钟，牛树松终于忍耐不住了，沙哑着声音开口：“我说，我全说，我承认，我偷了三辆自行车。”

颜红旗抬起头来，不大感兴趣的样子，“你说的这些，我已经知道了，你的两个手下已经把你干的事情一五一十都说清楚了，我昨天给你机会，你不承认，这会儿才说，晚了。因为你拒不交代错误行径，说明毫无悔改之心。在量开的时候，必须罪加一等。”

牛树松长了血丝的眼睛越听越黯淡，最后无力地垂下去，碰在桌子上，不轻不重地磕着。

“不过……

颜红旗拉开长音说出这两个字，牛树松猛然抬起头来，听颜红旗继续讲下去。

“不过，如果你能如实交代那几辆自行车的下落，或者有其他立功表现的话，我可以酌情不从重处罚。”

牛树松咽口唾沫，吸了吸鼻子。拘留室里没炉子，他盖着被子蜷缩在干草铺上，有了点感冒发烧的迹象，嗓子特别难受，肚子里头空落落的。“所长，能给我口热水喝吗？”

从他被关进来后，一口饭没吃，一口水没喝。派出所跟他家里人说了，让来给送饭，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都没人送来。一两天不吃饭饿不死人，颜红旗本来就要晾着他，好让他如实交代，就更不会给他提供饭食了。

颜红旗叫人给他倒了杯热水。

牛树松捧着滚热的杯子，贪婪地喝下去几口水后，身体舒服了许多。他长舒一口气，说：“我偷的自行车都卖给了宛东县的杨二鹏。他有亲戚在他们县城的车管所上班，弄去的自行车都能上上牌子。”宛东县在清远县的隔壁，同是燕市的郊县，从清远县偷车，再卖到宛东县去，还能上牌，确实很保险。

颜红旗继续问：“你一共偷了多少辆车？别告诉只有李老师、刘副校长和黄主任这三辆，我不信。”

牛树松张了张嘴巴，提出要求：“我两天没吃饭了，我要吃饭了，吃完饭了我就说。”

颜红旗哪里会迁就他，“你先说，说清楚，说明白，什么时候把你的罪行，还有你掌握的其他人的情况全部说清楚，我就给你吃白馒头、炒肉片。”哈喇子溢出了嘴角，牛牛树松抹了一把，还要讨价还价，“你先给我吃的，我就说，我这会儿没力气了，什么都想不起来。”颜红旗作势就要站起，“你想不起来就不用想了，你提供了宛东县杨二鹏这个线索，我们顺着这条线索去查也一样。”牛树松连忙把人叫住，“我说，我说还不行嘛。”他把自己这些年偷盗的自行车，从头到尾数了一遍，大概能有个十多辆的样子，基本上都是在县城偷的。

他隔三岔五就穿得人模人样的，到县城在大街上游荡，瞧见有马大哈不锁车子的，瞧见左右没人，就偷偷骑走，再就是晚上，有停在外面的车子，他扛上车子就跑，跑到没人地上用小钢锯把车锁拉开。他这人还算比较谨慎，每次都是确定了周围一点危险都没有，才动手，所以这些年来，也都没被人逮到。

一辆自行车，杨二鹏给他100块，他各分十块钱给许优和刘秀峰，自己净赚八十块，这些年，也攒了小一千块钱了，比家里头几辈子的收入都高，他心里头不知道多得意。

可这会儿身陷囹圄，他自己都心生感慨，都说兔子不吃窝边草，小偷不偷家乡人，自己这是犯了大忌了啊，在县城偷了这么多辆都没暴露，在家里这边只偷了三辆就被抓起来了，他忽然就信了这是天意，莫名觉得眼前的颜红旗就是天意要拿下自己的人。

“我把自己干的事儿全都交代清楚了，但凡我有一点隐瞒，就让我不得好死！颜所长，我老实交代了，能对我从轻处理不？”颜红旗将他刚刚交代的事情都记录下来，也把宛东县那位叫杨二鹏的信息也记录了下来。她回答牛树松的问题，“你这样，算是如实教导，我可以不对你从中触犯，但如果想要从轻处理，得看看你有没有立功表现。说说吧，你跟杨二鹏是怎么认识的。”

听牛树松输了自己的销赃渠道后，颜红旗愈发觉得眼前这个小年轻没那么简单。

牛树松叹口气，认命地说：“他和我是搞串联的时候认识的，那时候他对我挺照顾的，我们一开始出去的地方，好多地方都设立了接待处，管吃管喝，坐火车也不用花钱，我们过得可舒服了，可后来，那些地方就不管吃住了，对我们也没有以前那么照顾了，还说我们给国家增加负担，让赶紧回老家去。我不想回去，就跟上了杨二鹏。杨二鹏坑蒙拐骗，样样都通，跟着他，我一路都没怎么饿肚子，又去了好几个地方逛游，玩够了才回来。偷自行车的主意，也是他给我出的，说自行车又贵又好偷，还是抢手货，他说，只要我能把自行车偷出来，有多少辆他都收。”

“你说杨二鹏坑蒙拐骗，详细说说，他都干了什么坏事。”牛树松凝神思考，细细说来。比如，潜入没人的人家，偷吃的，偷钱，利用那时候年纪还小的牛树松，讨食、讨钱等等。颜红旗露出失望的表情，看得牛树松的心直往下沉，感觉自己空落落的胃疼得要命，脑袋也一蹦一蹦地疼。

颜红旗：“你提供的这么点线索，可不叫重大立功表现。不过，看在你想要积极立功的份上，这样吧，我先让人把饭菜给你送过来，你吃饱喝足，好好想一想。”

她纯粹是搂草打兔子，觉得牛树松身上应该还能炸出点东西来。这人虽然年纪不大，但经历不少，人野，没什么道德感，知道的事情估计也不少。

颜红旗出来后，让高卫星给牛树松弄些带肉的热乎饭菜给牛树松送过后，自己喝了口水后，往县公安局的刑侦处拨打电话，把牛树松提供的，关于杨二朋的线索详细告知。

杨二鹏是宛东县人，又没有到清远县来实施犯罪，清远县公安局没有抓捕调查他的权限，不过，可以把这些信息提供给宛东县公安局，打点一个销赃的利益链条，把这条利益链的人都抓起来，绳之以法，不管是哪个公安局破的案，者都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牛树松没让颜红旗等太久，他一边吃饭一边绞尽脑汁琢磨着还有哪些事可以卖给颜所长，作为重大立功表现，减轻自己的刑期。想来想去，还真想出一件事情来，匆匆忙忙将肚子填满，就想找颜红旗汇报。

颜红旗让他等了十多分钟，才姗姗过去。

牛树松迫不及待开口：“颜所长，我想起来一件事情，不过是听别人说的，不知道是真的，还是那人在吹牛，但是他说的那个案子，却是真的，燕市晚报上还刊登过寻找线索的文章哩。”

颜红旗慢条斯理对面的桌子前坐下，“你先说来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