纷纷表态(1 / 1)

彪悍女在七零 傅延年 3040 字 7个月前

第30章纷纷表态

晚间,六道沟二小队一户人家里,男主人张凤军珍惜地从外屋的碗架子上取出来一坛酒。这是隔壁公社酒厂自酿的高粱酒,用高粱、麦糠等酿造而成。喝着很甜,有些涩口,酒精度不高,闻起来有淡淡的清香味。女主人马爱莲洗了新挖回来的婆婆丁、羊妈妈等野菜还有一大越冬新长出来的大葱,舀了一碗大酱,又用大酱拌了焯过水的青年姑。青年姑就是野苋菜,田间地头多的是,采了嫩尖儿焯水凉拌、跟土豆一块熬着吃都行。但也是因为太多了,本地村民不大爱吃这种菜,多是当成猪食,也就是这会儿嫩的时候吃个新鲜。

等二儿子张国庆从门外回来时,马爱莲又快速起锅,做了份从隔壁公社豆腐坊买来的溜豆腐。

张国庆闻着酒香,看着桌子上比平时丰富许多的饭菜,好奇问:“今天不年不节的,怎么喝上了?”

马爱莲将几个棒子面、小米面两掺的饽饽从锅里捡出来后,也坐到餐桌上,接过来张凤军给她倒的一杯酒,笑呵呵地说:“问你爸。”张凤军滋溜一口酒,示意儿子坐下,说:“我品着新来的这位颜书记,不简单,赵广汉恐怕斗不过她,没准啊,咱家的机会来了。”张凤军一向自觉怀才不遇,平等地不服气杨木大队任何一名干部,总是幻想着,要是自己坐上那个位置,要怎么怎么干,可惜,他没有机会登上那一步。他也曾经想着依靠巴结赵广汉上位,可惜,赵广汉身边围绕的人太多了,自己跟人家非亲非故的,就是给人家当狗腿子,人家都不稀得看一眼。他供二儿子上学,成了初中毕业生,在整个杨木大队都算是学历高的,想尽办法将孩子塞进了大队小学当老师,偏偏才过一年大队干部的儿子也初中毕业了,把自家二儿子给顶了。

他听说新书记今天过来上任,本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去堵截,没想到这位的所作所为大出意料,完全颠覆他的认知,让他心头火热,躁动不已。张国庆很了解自己的父亲,问道:“爸,你是想,投靠这位书记?”张凤军点点头,说:“她虽然是县革委会指派的,又是颜建军的女儿,又有本事,但到底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正是需要用人的时候。她跟以前的支书都不一样,一来就把赵广汉治住了,我从没见过这样的人。”张凤军说着说着,眼里头冒出了光。

张国庆今天也围观了全程,颜红旗带给他的震撼太强,刚刚,他就是在和大队上边边大的小伙子们在一块,聊的都是颜红旗。大家观点出乎意料地一致,都认为颜红旗可以在杨木大队站稳脚跟,赵广汉不是她的对手。

颜红旗能文能武,有县革委会的关系,本人根红苗正,优点多多,相比来说,赵广汉不过就是地头蛇,在本地盘踞太久了而已。队上很多社员,不是真的服他赵广汉,只不过摄于他的权势,不敢扎刺而已。队上大大小小的干部,有一个算一个,都跟赵广汉沾亲带故,手上有一支民兵队伍,还有熊老二这样混不吝的主儿供他使唤,他赵广汉就是杨木大队的土皇帝!

也不知道颜红旗来了,他这个土皇帝还能当多久!张凤军美滋滋地又喝一口酒,吩咐马爱莲,“颜支书初来乍到,吃的,用的,也不知道带齐了没有,等一会儿天黑了,你给送一捆柴过去。”

马爱莲答应着,张国庆说:“爸,既然你打定主意向支书靠拢,就光明正大,趁着天亮的时候送去呗,颜支书是聪明人,看咱家二意思思的,未必肯信任你。”

张凤军想了想,仰头将一口酒干了,颇有些破釜沉舟的意思,说:“行,就听你了,这次咱们赌一把!”

于此同时,村西头,一处砖瓦结构的大房子里,大队长赵广汉盘腿坐在炕席上,一口一口地抽着旱烟,赵林成、郝卫红、王铁军等人要么坐在炕上,要公坐在方凳上,要么低头不语,要么拿着大茶缸子喝水,要么期盼地看着同样不语的赵广汉。

帮着颜红旗安排完住处,听她给大家开了个简单的会议,这些人就分批地来了赵广汉家。到了吃晚饭的时候,他们已经讨论了三轮,但仍旧没有讨论出个结果,反而人人自危,深觉以后没有好日子过了。他们已经挤兑走三任支书了,本来对付这第四任已经是驾轻就熟,从容自信的,可这位新任支书,每一步都出人意料,完全打乱了他们的计划,让他们开始恐慌。

好一会儿,赵广汉才放下烟杆子,问王铁军,“熊老二还关着呢?”王铁军挠挠头皮,苦恼地说:“关着呢,不敢放,他家人都找了我好几次了,又哭又闹的,我许了要给补偿,他们家人才消停。要是在咱们这里关着还好,都是自己人,好吃好喝的,就怕咱这位新书记让公社上的公安特派员介入进来,那怎么着也得劳教个十天半个月。”

公社没有派出所,但县公安局往各个公社派驻了特派员,颜红旗要是让特派员介入,他们可没本事让特派员为他们徇私。熊老二去劳教几天倒是无所谓,但熊老二是听他指挥才要去对支书动手的,他是个傻子,他家里人可不傻,到时候闹起来,又是个麻烦事儿。更主要的是,王铁军对颜红旗存了畏惧之心。他是民兵排长,身体素质好,常年训练,本人也是有些武功底子的,非常清楚,把熊老二瞬间弄倒的本事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熊老二身高体壮,一身傻力气,等闲三四个人打不过他,却被颜红旗一招就给制服,躺在地上起不来,想想,他就觉得疹得慌。他怕熊老二家人把是他指使的事情说出来。赵广汉这一天过的,一刻都没得安宁,这会儿脸上露出深深的疲惫来,往日不显老态的身体也开始佝偻了,从内到外都是疲惫的,也就抽旱烟的时候能稍稍缓解,于是,他又抽起了旱烟。

郝卫红被熏得嗓子眼儿发痒,连忙用手捂住,小手咳嗽。她是副大队长钱有理的儿媳妇,公媳两个却坐得很远,钱有理把自己的茶缸子往郝卫红那边推了推,见郝卫红没看见就去碰她的胳膊,郝卫红有些嫌弃地白了对方一眼,反而坐得更远了些。

赵广汉略过众人,看向坐得最远的康明,“康老师,你说呢?”康明正在旁边的吴爱民不知道在说什么。

康明是有编制的公派教师,是杨木大队小学校长,只不过他媳妇是赵广汉的外甥女,所以被赵广汉拉到自己的嫡系队伍中。而吴爱民是保管员,不算是大队干部,在座所有人中,他的地位最低,参加会议只有端茶倒水,旁听的份儿。

这两人都算是赵广汉嫡系里面的异类,参加会议的时候,一般就是列席,很少发表自己的意见,但被大队长点名了,康明想了想,说道:“我觉得应该不会,颜书记只是想给我们一个下马威,要是把熊老二弄去劳教,反而拉开了她和社员们的关系。”

康明在杨木大队一向地位超然,他的观点赵广汉还是很信服的,听了他的话后,心里头的焦虑稍减。

但他的头号心腹兼亲侄子却比他还焦虑,这一天心脏都在热锅上煎熬着,盯着赵广汉说:“大爷,你快想想办法,绝对不能让这姓颜的在咱们村干下去!”他说着,又后悔道,“早知道新来的这么难缠,就对上一个支书好点了。”这番话让赵广汉刚刚舒服点的心心脏又难受起来,“吧嗒吧嗒"抽烟不说话。让找他拿主意,可他哪儿有好主意啊,他的计划从一开始就被颜红旗暴力破解了,之后的手段就都相当于是白费了。好一会儿后,他才闷闷开口:“最近都消停一些,别闹幺蛾子,颜支书想要了解什么,大家都态度好些,尽量配合,能让她知道的,就告诉她。”赵广汉背后阴人有一套,要不然也不会把那几个支书都弄走,还没落下把柄,稳稳坐着大队长的位置,但所有的计谋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没了用处。他刚刚把所有的计策都想了一遍,却不敢贸然实施,因为一旦失败,依照这位颜支书的性格和本领,他承受不了。

所以,就只能从长计议了。

被无数杨木大队社员们挂在嘴边的颜红旗,此时正走在六道沟门的大道上。六道沟门村的房子多是泥坯房,有些人家用石头和黄土砌了院子,有些人家只用树枝子扎了篱笆墙。每家都有不小的院子,院子里有菜园子,鸡圈。村里面的小路很窄,路面凹凸不平,走几步路上就全是黄土,小石子能把脚底板格得生疼,这不算什么,比颜红旗想象中的脏乱差要好太多了,她见过末世的某些村庄,到处是粪便、荒草丛生。

想想就明白了,粪便在乡下就是宝贝,谁舍得随意拉在路上。至于荒草,地上长的绿叶的,鸡鸭、猪牛基本上都能吃,只会割了之后让它们一茬一茬的长颜红旗脸上便带了笑容。

有社员在路上碰见颜红旗,见识到她在大队部门前的厉害之后,有些发怵,想低着头假装没看见,但不经意看见她脸上的笑容,立时觉得她就是个亲切的邻家小姑娘,这才感叹,原来这位新来的支书长得很漂亮啊,只是她的气势太强,容易让人忽略她的长相。

“大爷,吃了没?",颜红旗主动跟人家问好。那人连忙"唉”了一声,说:“吃了吃了,书记你溜达呢?”颜红旗:“嗯,我们几个初来乍到,来看看村里头的环境。”一路上,碰见好几位村民,颜红旗都这般跟人家打招呼,遇到爱聊天的,还跟人家多聊几句家常。

不多时,关于颜支书的新的传闻又出现了:颜支书只是对大队上那些当官的厉害,对咱们这些普通社员态度可好了。这些情况,颜红旗目前还不知道,她本来准备在今天把六道沟村、河坊沟和张家营子都走一遍的,不过跟老乡们聊天耽误了些功夫,这会儿天都快黑了,河坊沟村和张家营子就去不了了。

天空中密密麻麻挂着星星,远处传来蛙鸣,还有本地叫作"鸣牛哇"的拉长蝉鸣声。夜晚的村庄,温度降了下来,白日余温渐渐褪去,晚风吹着,十分凉爽。村里还没有通电,煤油灯黄暗的灯光星星点点从窗户里透出来,更多的人家却都没有点灯,趁着星星的光亮在家门口坐着,三三两两地聊天乘凉。一路走过,颜红旗无数次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她笑着跟罗满霞和苍阔说:“看来他们没有骂我,我都没有打喷嚏。”罗满霞倒是仔细听了村民们的谈话内容,摇摇头说:“这里的社员……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想了想才说,“都有种事不关己,看热闹闹不嫌事大的感觉。”苍阔也有这种感觉,但他琢磨不透这其中的原因,按理说,有什么样的领导,跟他们的利益息息相关,他们却都和局外人似的。颜红旗想了想,说:“他们这样,无非是两种原因,第一,觉得我呆不长,最终还是赵广汉把我撵走,他们对赵广汉也不满,所以希望我在的期间给赵广汉多多下绊子,治治他。第二,社员们没有机会参与到大队的工作中来,大队干部怎么说,他们就怎么执行,没有主人翁的意识,所以觉得不管大队领导干部换成谁,他们都过一样的日子。”

苍阔心心里头豁然开朗,十分认同颜红旗的观点。说:“这样更好,就怕这个大队上下一心。”

颜红旗脸上露出一抹笑容,说:“要是真能上下一心心,如果赵广汉真能让人人都信服、听话,杨木大队也不会成为让县革委会都犯愁的地方,也就不会派我来了。”

三人的住处在大队部的后院,但是从侧面单独开门的。相比于大队部的高大、宽敞,后院就显得低矮了许多。

从今年1月开始,本县城镇知识青年下乡政策有所调整,跟罗红霞和苍阔两人息息相关的,就是符合留城政策的青年主动下乡,可以保留其城镇户口。罗红霞是独生女,苍阔兄姐都去支边了,两人都符合留城政策,所以不用转户口,这也是颜红旗同意两人跟随而来的重要原因。保留城镇户口,就有每个月30斤的供应粮,能保证即便在乡下赚不到公分,也饿不着。

按照知青分散安置的原则,每个公社都建了知青点,杨木大队也有,就建在村子西边的黄土坎子上,站在大队部,仰头能看见房子的一角。杨木大队的知青点主要安置的是燕市来的知青,三女五男,总共8个人。颜红旗没打算让罗红霞住过去,大队部后院闲房不少,便也让苍阔住了下来。

据帮他们安排吃住的妇女主任郝卫红介绍,大队部和学校的砖都是从不远处高山上的野长城拆下来的,这段长长的,蔓延了好几个山脉的长城,有说是宋朝时候建立的,有说是明朝,不光杨木大队去拆,其他几个大队也去拆。这种经历百年甚至千年风霜的老物件,用来建学校、建大队部这种公家单位,能镇得住,但用在个人家住宅,大家伙就不敢了。所以后院这排房子用的是土坯和石头,但也比一般人家的房子要好了许多。刚进到院子,就遇见了端着洗脸盆出来倒水的关小燕。冷不丁看见颜红旗一行三人,立马停住手上泼水的动作,下意识就想转身回去,但还是忍住了,不尬不尬地对着院门的方向笑了下,说了声“颜书记,回来了。”

这位是杨木大队小学校长,也是唯一公派老师兼校长康明的媳妇。康明不是本村人,来到杨木大队小学后,就在这里住着,后来和关小燕结了婚,两人也把家安在了这里。

两人占的是东边的两间正房,颜红旗和罗满霞住了西边的两间。苍阔一个单身小伙子,不好意思和他们同住正房,住进了靠东边的一排厢房中的一间。农村以东为尊,一般人家的东边住的都是家里头地位最高的人,经历了前几任的支书,关小燕都心心安理得地占据着东房,可见识了颜红旗的厉害后,关小燕就心虚了,刚刚还在和康明商量,要不把东屋让出来。可把东屋让出来,就护了赵广汉的面子,两人商量来商量去,最后还是决定先这么着,观望观望再说。但关小燕看见颜红旗就会想到她把熊老二踩在地上动弹不得的那一幕,就止不住心里头发颤,想想以后还要和这个人生活在同一院子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连夜搬家的心都有了。

“回来了。”颜红旗对着她笑了笑,跟罗满霞一起回了屋。等颜红旗身影消失在房间里,关小燕才敢轻轻将水泼在院子中,而后轻手轻脚地关门回屋。开始琢磨着,要不要去找大舅批块宅基地,在村里头建所房子康明志向远大,在杨木大队小学这个算上他只有三个老师,四十五名学生的小学校,只不过是短暂停留罢了,他想往公社小学,甚至县城学校里调,所以根本就没想着在杨木大队久居。

可是如今,想想要和颜红旗这个厉害人日日夜夜想对,她就心窄,喘不过气来!

颜红旗自然不知道她将关小燕吓成这样。她对宿舍的环境还是满意的。赵广汉虽然有意为难新来的支书,但面子工程做得还不错,提前让人打扫了房间,还用白间纸糊了顶棚还有墙,窗户纸也新换了,玻璃擦得干净、明亮。据郝卫红说,这都是她带着村里头的妇女们干的。同时,她还跟颜红旗透露了关小燕、康明两口子和赵广汉之间的关系。当时颜红旗便问:“照你的意思,杨木大队但凡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是赵大队长的自己人?”

郝卫红连忙摆手,说:“我不是这个意思。康明是先被分来了杨木大队小学,之后才成为大队长的外甥女婿的。”

颜红旗笑笑,没再说什么,她看得懂郝卫红透露这些信息的微妙心思,看来这些干部们之间,也不是铁板一块。

午餐是大队招待的,郝卫红亲自掌的勺,腊肉炒小白菜,小鸡炖小蘑菇,摊鸡蛋,主食是小米捞饭配着米汤。

捞饭是本地的一种做法,先把米在大锅里面煮,煮得六七成熟,把米用筑篱捞出来,控干水份再上锅蒸,这样做出来的饭吃着肉透透的喧腾,还能有香浓可口有营养的米汤喝。

本地不产大米、白面,主要作物是玉米、高粱、小米、黄米、荞麦等,小米算是其中的细粮。

有细粮,有肉,有鸡,有蛋,这样的招待规格着实不算低了。据郝卫红隐晦地透露,这是现调整的菜单。

颜红旗没多说什么,苍阔找了个机会,跟郝卫红透露:“颜书记最欣赏识时务的人。”

郝卫红若有所思,之后对颜红旗的态度更殷勤了。晚餐的时候还想帮着准备,不过被颜红旗拒绝了,他们带了粮食,院子中,大队部公共菜园子的菜也能吃了,他们可以自己做饭。郝卫红见实在用不着她了,才离开,离开之前,给罗满霞指了指自家的位置,让有事就去家里找她。

罗满霞在来之前,很替颜红旗担心,她虽然脑子好使,也会功夫,但到底才从学校毕业没多久,又没上过班,杨木大队的情况那么复杂,怕她干不过那些老油子,可经历过这一天,她算是彻底放心了。纵然赵大队长那些人又油又滑,又有诸多上不得台面的小算计,但颜红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