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褪色(1 / 1)

第111章永不褪色

“秦大人果然厉害。”

白云悠悠,日色斜映。

在青砖绿瓦下,凉风悠然自得的荡起檐下的灯笼红穗,与院中飘落的小花相得益彰。

桂花沁人的香气缠绕在这方天地,枝叶轻垂,漫不经心地搭在薛溶月的乌发上,像是点缀在云鬓上的簪花。

将点缀在深绿叶子上的桂花轻轻摘下,薛溶月觑着一旁沉默不语,已经摘了一箩筐的秦津,笑着打趣道:“怎么连摘桂花都是这般出类拔萃。”秦津朝她落下一个眼神,笑着嗤了一声:“少来。”只可惜,他嘴上是这样说着,身子却又情不自禁靠近两步。“少来什么少来。”

薛溶月顺着杆子往上爬,忽而哼了一声,斜眼看着秦津:“你为什么不夸我?我都夸你了,礼尚往来懂不懂。”

秦津好笑地看过来:“原来是要礼尚往来,我还以为薛娘子是在真心夸赞我。”

薛溶月理直气壮道:“是真心夸赞,也要礼尚往来啊。”她催促道:“快一点。”

秦津一本正经且有模有样道:“薛娘子就是薛娘子,果真厉害,就连摘桂花也是这般赏心悦目。”

薛溶月笑了起来:“这还差不多。”

在一旁清洗桂花的净奴与广晟见状相视一眼,都不约而同地撇了撇嘴。又来了又来了又来了!

这样装模做样的戏码到底每日还要上演多少场。两个人闷不吭声,低头用力淘洗着桂花,神色冷漠,宛如杀了十来年猪,辣手无情的屠夫一样。

“这段时日秦大人公务繁忙,当真是辛苦。”薛溶月看了一眼秦津的腰身:“瞧着都有些瘦了。”太后筹谋多年,与献王一同谋逆造反,朝局因此动荡不安。如今献王虽身死大牢之中,但对于长安来说,一切还不算上是尘埃落地,因此秦津这段时日格外的忙碌,说起来,两人已经有段时日没有这般呆在一起好好说会话了。

秦津道:“过了这段时日就好了。”

薛溶月却悠悠的叹了口气。

秦津不解地看过去:“怎么了?”

薛溶月一边摘着桂花,又不紧不慢地叹了口气:“那我给秦大人缝制的大带岂不是不合身了,看样子是要送不出去了。”秦津唇角翘了起来:“怎么会不合身,我今日就多吃一些。”薛溶月歪着头看他:“只今日多吃一些吗?”秦津思索一下:“那……日日都多吃一些?”“那不行。”

薛溶月立刻变了脸:“日日都多吃一些,那你的肚子可比知犬还要圆了。”尾巴有一下没一下的摔打着一旁的落花,正躺在地上打盹的知犬闻言还以为是薛溶月在叫它,立刻抬起头寻找薛溶月的方向,随后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秦津低头瞧了一眼知犬恨不能耷拉到地的肚子,不满地“啧"了一声。薛溶月只当没有听到,一边逗弄着知犬,一边摘着桂花:“这些已经差不多了,做桂花蜜肯定是用不完的,余下的,可以与其余香料鲜花一同制成香膏,总也不算辜负了。”

秦津应了一声,还是没有忍住凑了过来:“什么时候把大带给我?”薛溶月装模做样地转过身看他,停顿了一瞬后故意说:“那要看秦大人今日是否听话了。”

秦津闻言似是放下了心来:“我就知道,薛娘子是不舍得为难我的。”“哦?"薛溶月挑了挑眉。

秦津将她手中的小篮子接过来:“毕竞,我最擅长听你的话了。”薛溶月想笑又压了下去,板着脸道:“这时候不说我花言巧语了?”闻言,秦津脚步一顿,不由长叹了口气,半晌后无奈道:“我说我早已后悔说这句话了,你相信吗?”

“我信,我当然相信。先把桂花蜜做出来吧,一会天都黑了。”薛溶月没有忍住笑了起来,走到净奴身旁,接过她递过来已经淘洗干净的桂花。

“冲洗掉桂花上面的灰尘,用盐水淘洗干净之后晾干,就可以熬制蜜糖了。”

这一步,薛溶月没有动手,她怕烫到自己,所以交给了秦津,她则坐在一旁,吃着蜜桔监工:“小心火候,别熬的发苦了。”见颜色差不多了,秦津用勺子挖了一些晾凉给薛溶月尝了尝:“可以吗?”薛溶月有模有样的品味过后,给予了肯定的答复:“还不错。”剩下的,便也简单了。

只需将晾干水分的桂花放进罐中,再倒入熬好的蜜糖,轻轻搅拌,再密封起来保存七日即可。

忙完了桂花蜜,薛溶月兴致倒是彻底起来了,又张罗着要做桂花香膏,只是刚起了个头,等待许久却始终没能等来薛溶月的知犬不高兴起来了,一股脑地冲过来。

知犬围着薛溶月绕圈圈不肯离开,净奴见状也劝道:“索性这些桂花都已经摘下来了,香膏也不急于这一时,娘子不如先陪陪知犬。”薛溶月一眼洞察:“是你累了,想跟它玩了吧。”净奴嘿嘿笑了起来,拿出早已做好的木球招呼知犬:“知犬,这里,快看,这颗木球是新给你做的。”

知犬兴奋地朝她跑了过去,尾巴开心地摇晃起来。薛溶月坐在游廊上,时不时地配合着净奴与知犬一同玩耍。秦津不声不响地凑了过来。

薛溶月目视前方:“干嘛?”

秦津犹如在上书房被夫子检查功课的学生,小心翼翼地问:…算听话吗?”

薛溶月拿乔道:″谁算听话吗?”

“哎呀,“秦津又凑近两步,“我,我算听话吗?”薛溶月一手摸着下巴,装模做样地思考起来。秦津很配合,忐忑地咳了一声,又化身成了等待放榜的学子考生,紧张地看着薛溶月。

薛溶月终于给出了她的答案,故作勉为其难道:……还行吧。”秦津若有所思道:“只是还行,看来我还需要改进。”“秦大人。”

薛溶月笑着凑近:“看来你的觉悟还不错。”秦津客气道:“都是薛娘子调教的好。”

“哎呀!”

薛溶月急急忙忙打断,她朝秦津瞪了瞪眼,随后鬼鬼祟祟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净奴后,嗔道:“青天白日的,秦大人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啊?”

秦津呆住了,似懂非懂间,红了耳朵:…不是,我,没,这不对….”薛溶月哈哈大笑起来。

秦津对上薛溶月促狭的目光,这才明白过来自己被戏耍调戏了,他轻轻挑了挑眉,忽而站起身来,目光紧盯着薛溶月,手上却慢条斯理地挽起了衣袖。“你……干嘛?”

薛溶月从秦津的目光中嗅到了不妙的预感,警惕地往后退了两步。秦津微微一笑,却不开口。

薛溶月果断扭身就跑。

秦津紧随其后,追了过去。

一旁正在与净奴玩要的知犬都不由被吸引了,口中叼着木球,歪着头看着薛溶月和秦津跑了起来,随后参与了进来,跟着秦津一起追薛溶月。净奴叹了口气。

广晟也不由摇头叹息。

净奴无奈:.这都多大人了,马上都要成亲了,怎么还玩你追我赶。”广晟附和:“玩就算了,怎么还不喊你我,只有两个人玩多没有意思.净奴:“?”

匪夷所思的看着广晟,见他一脸认真,是真的非常想玩,非常想要参与其中,净奴不由得惊了一下,随即由衷的升起肃然敬畏之心,然后决定离他远一点原来人太正常是会显得格格不入的。

净奴一边偷摸吃着糕饼一边感叹。

“姬大人,郑娘子,这边请。”

姬甸与郑舒曼来时,秦津与薛溶月的追逐战刚刚落下帷幕。岑洲临县的山匪事情了结后,郑舒曼本与薛溶月一起回了长安,可郑家不可靠,薛溶月绝不放心郑舒曼再回去,本是想要去央求御安长公主,令郑舒曼也暂住在长公主府中,但没过两日,郑舒曼便提出想要去山上的道观中小住一段时日。

郑舒曼知晓薛溶月让她暂住在长公主府是为了她好,但也正因如此,她也不得不为薛溶月考虑,也越发不想要薛溶月为难。在她的坚持下,也顾及长安这段时日的动荡,薛溶月思来想去只好妥协,为她收拾了衣物,送她去了山上的道观。

如今长安事了,郑舒曼的外祖家因与山匪勾结而被朝廷清算,郑家虽未直接牵涉其中,但也只得夹起尾巴做人,此后,姬甸还为郑舒曼求了恩典,得了陛下赏赐,郑家就更不敢再欺负她了。

郑舒曼小跑上前,挽住了薛溶月的胳膊:“桂花蜜已经做好了?”薛溶月点点头:“快好了,剩下的只能交给时日了。”郑舒曼叹气道:“我还想与你一起做呢。”“还剩下了不少没有用完的桂花,"薛溶月说:“也不是什么难事,再与你一起做好了。”

郑舒曼这才开心起来。

薛溶月却看向一旁与秦津闲聊的姬甸,狐疑地问道:“你们两个怎么一起来了?”

“啊?“郑舒曼垂了垂眼,“就….……就正好在街上碰到了,就一起来了。”薛溶月还能不了解她,双眸微眯,哼了一声:“你是打算连我也一并瞒着?”

“瞒、瞒什么呀,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郑舒曼赶紧转移话题,“知犬快来,我给你缝制.……

薛溶月哼的更大声了。

在薛溶月极具威压的目光中,郑舒曼脸颊开始慢慢泛红,低头揪着手中的帕子…什么都瞒不过你,就是、就是,我也不是想要瞒你,就是我…我自己也没有想好.…….”

薛溶月拉着她的手走到游廊处坐下,凉风习习,吹动着少女额前的碎发:“是没有想好以后的日子要如何过,还是没有想好自己的心?”郑舒曼靠在薛溶月的肩膀上,郁闷地摇了摇头,目光中还有些许迷茫,沉思许久后,她还是如实说道:“我也不知道。”顿了顿,郑舒曼又补充道:“或许是……两个都有?”她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嫁人不是一件小事,我有些害怕,总怕自己没有选好一条可以平安顺遂的路。”

薛溶月握紧她微微颤抖的手:“人生在世,从来就没有那条路可以确保平安顺遂,但正因未知,才会令人心存期许。”“你不要着急,若是担心害怕,那就先停下来,不要逼着自己去做选择,或许,再等一等,你就能想明白,或者是出现了新的道路。”郑舒曼重重的点点头,随即又亲昵地蹭了蹭薛溶月的肩膀:“有你陪在我身边,真好。”

薛溶月笑着拍了拍她的脑袋。

“那你呢?”

郑舒曼又问:“你担心吗?你与秦世子过了年就要成亲了。”薛溶月想了想:“目前有紧张,有期待,还没有担心心和害怕,或许等日子再临近一些会有?”

薛溶月也不确定会不会随着成亲的日子临近,她也开始担心以后,但至少目前想起要与秦津成亲,她都是开心的,充满期许的。郑舒曼抬眼看着薛溶月,认真地说:“我真的好希望你以后的每一日都能够美满。”

薛溶月说:“我们都要如此。”

郑舒曼笑了起来:“好。”

目光扫过站在另一端的两人,往事从脑海中一一闪过,郑舒曼抬起头,深深地长舒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徘徊在心底的那口郁气也一并吐出来:“说起来,你与秦津也算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了。”

“是啊。”

薛溶月这次终于可以大大方方承认了。

“以前我这么说,你总是急着否认,现在倒是不用了。“郑舒曼打趣道。薛溶月笑了笑,忽而想起一件事:“你知道有一本叫《霸道世子爷轻点宠》的话本吗?”

“啊、啊?"郑舒曼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薛溶月想起这件事就觉得十分匪夷所思:“近日,这册话本在长安城中很是风靡,说是有了结局,我让净奴买回来一看,发现里面的故事与我和秦津很是相似!”

郑舒曼眼神飘忽:……是、是吗,真的?”薛溶月没有注意到郑舒曼的神色,仍沉浸在震惊中:"真的!”“虽许多情节事件有所不同,但这个话本所讲述的故事总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诡异感觉,就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熟悉。我甚至怀疑过身边的人,若不是一无所获.…….”

郑舒曼已经汗流浃背了:“这么、这么巧合的吗?等过两日我也去买本看一看。”

薛溶月点点头:“好,你也去看看,是不是我多心了。”两人这边正说着,姬甸已经贴脸开大了:“你看看。”一本书塞进秦津的怀中,秦津拿起来了一看,熟悉的书名顿时令秦津身子僵住:"这…”

姬甸狐疑地看着秦津:“我无疑中看到这本话本,我怎么感觉这里面的故事那么像是你和薛溶月,你

没有找到委婉的用词,姬甸直白地说出了心中的怀疑:“是不是你找人写的?”

?“秦津没搭理他。

姬甸见他沉默,越发觉得是他心中有鬼:“你可悠着点,近日,这册话本在长安城中很是畅销,这本还是我托人买来的,就算是你想要炫耀也该有个度…秦津问:“为何忽而又畅销了起来?”

姬甸觉得这话有些古怪,但也没有细想:“听说是这个故事终于迎来了结局,所以又畅销起来了,书斋里每日都排起了长队。”秦津一听就把话本收起来了:“那多谢了。”“啊?”

姬甸一愣,着实没有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秦津也没有解释,反问起了他:“你与郑娘….”姬甸缓缓叹了口气:“这事急不得,她有顾虑也是应该的,我会等到她想到的那一日。”

见他心中有数,秦津也不再多说什么,正巧此时,白鹤眠也被下人引了进来。

确实如他所言,酉时一刻,一分一毫都没有差。或许是某种规则、束缚在无形当中缓缓消失,越来越多的人在白鹤眠的身上、脸上认出了昔日故人的影子,众人对他的身份也已经是心照不宣了。院中的灯笼已经亮起了火光,哪怕夜色渐渐沉了下来,但明亮的火光接替了白日的日色,更无法阻挡众人把酒言欢的喜悦。天虽已经转凉,在秋日的催促下,许多花草开始枯萎萧瑟,可此时这间庭院中,却不见半分秋日该有的悲寂寥。

明月高悬在长安城上方,一丝不苟的笼罩着这座欣欣向荣的城池,明月之下,是如繁星般闪耀明亮的万家烛火,是熙攘热闹的长街,是安居乐业的百姓,是命运的兜兜转转。

“这是酿酒坊新出的荔枝桂酒。”

“闻起来还不错。”

“好浓的荔枝香气。”

“确实好喝。”

酒香四溢,桂花芬芳,明月下的庭院中,温黄的光晕将夜色击退几分,几人将盏中酒一饮而尽。

郑舒曼笑盈盈地抬头看着那轮明月,呐呐道:“若是日后都能如此便好了。”

姬甸道:“日日饮酒身子可是会吃不消的。”郑舒曼白了他一眼:“谁说这个了。”

姬甸笑了笑,随即道:“会的。”

薛溶月看向身旁的兄长,又看向另一侧的秦津,最后看向郑舒曼,重重地点头,也笑着说:“一定会的!”

此时此刻,明月高悬。

月色静静落在每一个人的身上,似是在见证着这个永不褪色,不是誓言却胜似誓言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