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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最后时刻

【最后时刻】

“秦津,事情好像有些不对。”

姬甸大步走过来,神色沉重,还夹杂着一丝无法言说的微妙:“方才邦安军中传来消息,他们将献王安插进去的人找出来了。”邦安军乃是驻守长安数里之外,离皇城最近的一支军队,献王图谋不轨,欲以谋反,狼子野心已是昭然若揭,不必细想,他定然要在邦安军中做手脚。而事实也果真如此,派去详查的人很快便传来了消息,发现了其中的端倪,并成功将几人给揪了出来。

这本该是一个好消息,可姬甸却有些笑不出来,一股令人细思极恐的古怪压在他的心头,挥之不去:“…这也太顺利了,顺利到我怀疑自己是在做梦。”“五日前,献王近乎于自投罗网般的将埋伏在城郊刺杀的人马暴露,十九日前,他在长安开设的,用以疯狂敛财的私下钱庄、赌场,也因想要灭口掌柜而不得反被状告,因此被我们查封。”

“一个月前,他私自铸造的兵器竞然阴差阳错运到了我们手中,虽因证据不足不能直接问罪于他,又有人为他顶罪,可若不是抓到他这么大的把柄,也不能将他囚禁在府中.…….”

姬甸每逢说起这些事,都觉得匪夷所思:“短短两个月下来,献王的一举一动都格外的漏洞百出,格外的蠢,就说那掌柜的,效忠了他多年,献王好端端的到底杀他作甚?若非如此,那掌柜的也不会走投无路来衙门状告他。”“而且不止是他,就连他手下的人也都突然行为无状起来,蠢得不是一星半点…”

献王当然不是蠢人,至少这么多年来,他行为举止从未踏错过,也没有像这段时日一样接连干了这么多令人啼笑皆非的蠢事。姬甸越想越心惊,大步走到秦津面前:“你说,他是不是在设局给我们下圈套?″

秦津正在看手中的公务文书,闻言掀了掀眼皮:“没有人设局是将把自己往死路上逼。”

两个月前,前去求药时在道观外遇到了薛溶月,姬甸还怀疑过慧远道长会不会与薛溶月勾结,心怀不轨。

然而服药不到一周,秦津就能发出一些短促的字音,半个月后便能开口说简短的话语,如今已是能正常开口说话了,只是偶尔会嗓子疼。而这两个月来,献王接连不断自取灭亡的举动也令太后一党元气大伤,大势将去,如今连太后都被气病晕厥过去,至今还卧病在床,其余人更是不得不夹起尾巴做人。

姬甸摩挲着下巴:“那你说,这是怎么一回事?难不成真是献王的脑子被驴踢了?″

秦津手上的动作顿住,眼皮微垂,不知在想什么,片刻后,他开口问道:“从邦安军中揪出来的人可审了……”

秦津话尚且还未说完,广晟忽而脚步匆匆跑了进来,脸上难掩震惊:“郎君,外、外面,王嬷嬷和那几名侍卫求见!”手中的毛笔掉落在地,秦津霍然起身。

姬甸也傻眼了:….…王嬷嬷,哪个王嬷嬷?”广晟急道:“就是曾经被指派去私宅,照顾薛娘子的那位王嬷嬷,还有派去保护薛娘子的那些侍卫们,也都安然无恙的回来了。”姬甸难以置信道:“他们………他们不是已经死了吗?薛溶月为了逃出去,不止给他们下了药,还一把火将宅子烧了,那几具焦"..….”不等广晟回答,秦津像是忽而明白了什么,神色一变,大步朝外行去。姬甸不明所以,赶紧跟了上去:“秦津,秦津!你去哪里?!”姬甸追出府外时,秦津已经翻身上马,策马远去了,只留下荡起的尘土。担心心会出事,姬甸刚欲命人备马,忽而被人抓住了衣袖,抬头看过去,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嬷嬷,她神色着急,拼命用手比划着什么,姬甸反应过来,她应该就是王嬷嬷。

见比划了半天姬甸都不为所动,王嬷嬷急得眼泪掉了下来,一旁的侍卫见状赶紧开口:“大人,求您快去救救薛娘子吧!”姬甸不由一愣。]

马车忽地停了下来,原著册子刚翻动至下一页,薛溶月尚且还未看上一眼,身子却险些从马车上跌下去。

“怎么了?"薛溶月眉心微皱,掀开帷裳,问向净奴。净奴脸色难看地看着前面:“娘子,前面是柳家的马车。”“薛娘子。“柳三娘笑吟吟地下了马车,走过来,“真是好久不见了,听说秋猎过后你大病了一场,如今身子可还好?”薛溶月不耐地看着她:“滚开。”

柳三娘脸上的笑意凝住,她没有想到薛溶月如今说话竞还这般不客气,当即也变了脸色:“薛溶月,你还敢猖狂!你以为还是从前不成?秦津死了,薛家不认你这个女儿,我看从今往后还有谁能护的住你!”如今局势如风云一般变化不测,秦津坠崖身亡,又被刘元虎和柳如玉反咬一口,哪怕死后也要背负骂名,遭人唾弃。又因天子忽然病重,无法起身,朝局被太后一党把持,这数月来,在皇权出现严重失衡的情况下,局势最开始的微妙渐渐演变成了心照不宣。不仅如此,随着天子身子越发不好,这段时日文武百官纷纷选主则路,御安长公主也被太后宣入宫中,名为伺候,实则则是软禁。而随着这风雨欲来之势越发浓厚,不少百姓豪商选择逃离长安,昔日热闹非凡的长安如今已是空荡下来,街上鲜少能再看到车马骈阗,门庭若市的场景了更甚至,长安城中渐渐传出闲言碎语一一当年先太子去世,与天子有关,话里话外直指天子杀害了先太子,这才登上了皇位,得位不正,必遭天谴。若是以往,这些闲言碎语胆敢指向天子,必然会被执卫司清查,而如今,曹明煜因错被贬,新上任执掌执卫司的刘大人乃是太后的表侄,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

柳三娘急着找回颜面,还欲再言,却忽见薛溶月将腰间的鞭子抽了出来,她吓得退后了一步:“你、你想干什么!”她色厉内荏道:“今非昔比,我柳家如今深受太后依仗,你若对我无理,我必然要.………”

话还未说完,柳三娘见薛溶月手中的鞭子有甩过来的迹象,登时吓得闭上了嘴。

薛溶月冷冷一笑:“柳娘子,你难道没有听过一句话吗,光脚不怕穿鞋的。”

“你说得对,如今你柳家风光无限,你说要是在这街上我将你打的皮开肉绽,传扬出去,是谁丢脸?反正我如今无依无靠,也不怕再丢丢脸。”柳三娘听完脸色铁青,不由又往后退了两步,想走又觉得丢了脸面,一时之间骑虎难下,更是有些后悔。

早知如此,她又何苦上来与薛溶月争锋,可一想到昔日在御花园中丢的脸面,她就恨得牙痒痒,以至于一看到薛溶月的马车就理智全无。…娘子,我们还要去宫中赴宴,不要跟她浪费时间了。“柳三娘身边的丫鬟也有些害怕,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袖。

柳三娘顿时找到了借口,下巴抬起:“说得对,我还要去赴宴,才没有功夫与你计较。”

上下扫视着薛溶月的服饰,柳三娘心心中的憋闷一扫而空,她抚上发髻上的簪子:“想来,此次宫宴并没有邀请薛娘子吧,也是,难怪薛娘子火气如此之大。”

说完,柳三娘狠狠地出了口恶气,又怕薛溶月的鞭子甩过来,忙不迭地回到马车上离开了。

待柳三娘的马车远去后,净奴担忧地看向薛溶月:“娘…薛溶月对她安抚一笑:“没事,走吧。”

长安空了大半座城,往日水泄不通的街巷如今空空荡荡,还开着的茶楼也已经是寥寥无几。

马车停在湖东茶楼门前,薛溶月在小厮的指引下径直上了三楼厢房内。虽不见人影,但已经摆上了热气腾腾的茶水和糕点,小厮垂首恭敬道:“请娘子先稍坐片刻,我家郎君此时脱不开身。”说罢,便转身出去将门关上,守在门前。

而薛溶月这一等,就是足足两个时辰。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长风不止,肆意地吹落枝头上的枯叶,闷雷隐隐炸响,阴云堆积在窗外,似是要铺天盖地的压下来。而与之相对的是,皇宫中传出来的丝竹雅乐之声被长风送来,此时,宫宴想必已经开席了。

薛溶月看着屋内那支即将燃烧殆尽的蜡烛,神色晦暗不明。蒋施彦推开门时,皇宫里的盛宴还在继续,而那支蜡烛已经彻底熄灭,只留下一缕细烟。

蒋施彦刚欲吩咐小厮再拿来两盏烛火,却被薛溶月阻止,她抬眸看向蒋施彦,开门见山道:“献王才是玄衣人,对吗?女官、山匪、在林中射杀我与秦津的幕后主使也是献王对吗?”

蒋施彦脚步顿住,随即缓缓地叹了口气。挥手命令小厮退下后,他走上前来:“当初,他与我说只杀秦津,我没有想到他竟然会言而无信对你出手,否则,我一定会想办法保你平安无事。”

薛溶月忽而朝外看去一一

外面,乱了起来。

震天的脚步声响起,一束束火光将黑重的夜照亮,不知何时,皇宫中的雅乐停了下来,却而代之的是禁卫军和穿街走巷的抓人声和惊慌失措的呼喊声。湖东茶楼不仅离皇宫较近,且建的高,能看清远处几条街道,身披玄甲的禁卫军闯入一座又一座府邸,抓了一位又一位天子倚重的老臣。火光摇曳下,鲜血顺着长街的石砖缓缓流淌,一具无头尸身横在长街,看的人心惊胆战。

如今禁卫军被太后一党所把控,今夜这一遭是谁指使要做什么,已经不言而喻了。

薛溶月问:“你今夜找我来,就是为了让我看这个?”蒋施彦又走近些许,笑着说:“我是为了保护你。若是今夜不将你叫来此处,怕禁卫军闯入长公主府时吓到你。”

外面的吵闹声越来越大,夹杂着怒骂、呵斥和求饶声,在呼啸而过的长风下,如同触目惊心的哀乐。

“如今,再也没有人能够阻碍你我了。”

说着,他走上前,想要伸手抱住薛溶月,却被薛溶月用一根簪子抵住了脖颈:“别动。”

蒋施彦丝毫没有慌乱,宠溺地看着薛溶月:“何苦这样呢?这天底下,我最了解你,你是一个识时务的人,过了今夜天子大势已去,秦津已死,只有我才能让你好好活下去。”

“我对你的情意是真的,所有伤害你的人我都不会放过,即便你恨我,也该知晓应要依靠谁了。”

薛溶月听罢若有所思,片刻后,她缓缓将手中的簪子重新插到发髻上。蒋施彦见状脸上的笑意加深,随即抬手帮她将插歪了的簪子扶正:“被命运反复捉弄又如何?相信我,在这早已被注定的故事中,你我才是一路人。”薛溶月心神一震,她猛地抬起头看向蒋施彦,目光定定地看着他,像是头一次见到他一般。

蒋施彦并不觉得自己说了多么令人震惊的话,他笑着回看薛溶月。不知过了多久,薛溶月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那你知道,我今夜赴约想让你看到什么吗?”

蒋施彦唇边笑意微敛:"愿闻其详。”

薛溶月说:“你不觉得远处的喧嚣声更大了起来吗?”蒋施彦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他快步走到窗边,朝城门口看去,只见原本应该紧闭,被重兵把守的城门大开,乌泱泱黑压压的人马长驱直入,如潮水般涌进长安城中。

为首之人,身形高大,眉眼桀骜,如此的熟悉。蒋施彦顿时脸色大变,反应过来后,他猛地朝外冲去,然而刚推开门,脚步却停了下来。

一把锋利的匕首已经横在了他的脖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