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不休(1 / 1)

第106章不死不休

【情断义绝】

[“我跟你说,献王新纳的那名宠妾,就是昔日薛将军的女儿。”“怎能胡说,薛家可是已经被满门抄斩,薛家娘子早已命丧黄泉,又怎么会成为献王的侍妾?”

“我才没有胡说!我是认得薛娘子的,那日献王携宠妾赏灯时,我遥遥看了一眼,准是她没错!”

……真的?”

“我若胡言,天打雷劈!”

马车缓缓行驶过熙攘的长街,将议论不绝的声音抛诸脑后,姬甸脸色铁青,握着帷裳的指节发白。

他看向坐在一侧的男子,男子始终闭目,不知到底有没有听到这些闲言碎语。

见状,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别过脸狠狠叹了口气。马车一路驶向城南道观中,今日,云游多年的慧远道长终于回到长安,他医术高明,善解奇毒,姬甸闻讯便赶紧拉着秦津前来拜见求药。两人被道童请进密室当中,慧远道长已知晓二人来意,落座之后为秦津把脉。

在姬甸忐忑期盼的目光中沉吟须臾,随即,慧远道长将准备好的解药方子拿了出来:“大人按照上面的药材,每日煎服两次,不出一月便可将体内的余毒解开。”

“果真?!"姬甸激动的站了起来。

慧远道长笑道:“贫道已上了年岁,再无力远行,要在这道观中养老,若是一月未能药到毒消,姬大人只管派人捉拿我问罪便是。”姬甸紧绷高悬的心轰然落地,他看向秦津,喜不自胜。要知道,从除夕夜至此,秦津身受奇毒已五月有余了。那时,太医匆匆赶到,虽保住了秦津的性命,可他却再也无法开口说话了。他被毒哑了。

这不论是对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还是一位战功赫赫的将军来说,都是极为致命的打击。

尤其是,那毒竞然还是由……

姬甸克制住一想到这个名字便油然而生的愤怒。这五个月来,天下不知有多少名医入秦府又摇头叹息出来,他们都对秦津体内的余毒束手无措,如此折磨之下身心俱疲,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姬甸长长地舒了口气,掏出备好的诊金交给慧远道长,却没想到,被慧远道长笑拒:“秦大人只要每日按时服药,不出七日定然就会有起色,至于这诊金就不必了。”

姬甸略觉诧异:“这是为何?”

慧远道长每次出诊的诊金都是明码标价的,还从无例外过。慧远道长说:“秦大人保境安民,乃是干城之将。”此话像是回答。

这段时日,衙门张贴皇榜,不少名医齐聚在长安,有些为名有些为利,可也有不少是因感念秦津过往的庇佑,为心中仁义二字而来。姬甸对这个回答并没有感到特别的诧异,在几次推辞过后,姬甸朝慧远道长深深一拜:“道长大恩,没齿难忘。”

慧远道长却是侧过身避开了这个礼,他似是想要说什么,最终却又咽了回去。

姬甸仔细收好药方,并未注意到他的神色,随后与秦津一起离开了密室。着急回去为秦津抓药,姬甸一刻也不想耽搁,却不成想,出了道观,竞会在不远处的亭子中看到那道令他咬牙切齿的身影:“薛溶月!”怒火一下将理智烧的全无,姬甸不管不顾冲了过去:“你竟然还敢出现在我二人面前!”

当得知薛溶月竞对秦津下毒时,他怒火中烧,策马朝薛溶月被关押起来的私院而去,可薛溶月却早已被人接走,不知去向,再听到她的消息时,她已经入了献王府。

薛溶月立在亭边正在折花,闻言转过身来,被她压弯的枝条蓦地回正,将晨间的冰凉的露水洒在薛溶月的脖颈上。

她的目光从秦津脸上扫过,落在愤怒到面容扭曲的姬甸身上,淡淡一笑:“姬大人这话我便不明白了,我们三人好歹也是故交,我为何不敢出现在你二人跟前?况且,我来道观是为了真人庇佑,姬大人可不要多心了。”“故交?你也有脸说这两个字!“姬甸讽刺道,“薛娘子心中有鬼,也自知罪孽深重,跑来求真人庇佑,只是真人又怎么会庇佑你这等恶毒之人!”“姬大人,慎言。”

薛溶月脸上不见丝毫波澜:“上至皇亲贵族,下至黎民百姓,不知多少人来求真人庇佑,难不成各个都是心中有鬼,罪孽深重不成?”姬甸脸色阴沉,步步逼近:“那他们都如你一样狼心狗肺,忘恩负义吗?!闻言,薛溶月沉静的面容却是忽而露出一抹笑意:“狼心狗肺,忘恩负义?姬大人,我何曾如此过?”

见薛溶月竞然狡辩不认,姬甸怒极反笑:“当初若非秦津豁出一切保下你,你早已命丧黄泉之下了!可你非但不知感恩,竞然还对秦津下毒,你敢说那毒不是你下的吗。”

本以为薛溶月会继续狡辩,却没想到,面对的姬甸的厉声质问,薛溶月竟点了点头,承认了:“毒当然是我下的,可如何就担的上那八个字,毕竞我从未忘却过献王对我的恩情,也从未背弃过他。”姬甸的呼吸顿时凝滞,不可置信地看向薛溶月。薛溶月唇角弯起的弧度加深,她的目光看过去,像是在挑衅:“至于秦津,一个被利用的蠢货罢了。”

说起来,两人已经许久未见了,四目相对,秦津的双眸似是深不见底的黑渊,沉寂平静,不见一丝温度。

他并未踏入凉亭当中,始终与薛溶月保持着疏离的距离,目光也不在她身上过多的停留,迎上她的视线时,宛如在看一个陌生人。薛溶月笑了起来:“原来威震四海的秦将军也不过如此。我就从未见过如此好骗之人,我说什么他都相信,竞还真觉得我对他情深难抑,相信什么来日方长的鬼话。”

“姬大人也不要为他叫屈了,当年我将他的狸猫宰杀,炖汤端给他喝,他一副要与我恩断义绝的模样,可还不是我落两滴眼泪,装一下委屈,他就又掉进了这编织好的陷阱中。”

“这么说来,也多亏了有秦大人,多亏他对我从不设防,所以我才能帮得献王,令献王对我器重有加,恩宠不断,荣华富贵受用不尽…秦津自始至终神色淡漠,并未被薛溶月的话所激怒,姬甸却是彻底听不下去了,他怒吼一声,猛地扑上来将薛溶月摁在柱子上,大手用力地掐住她的脖颈:“住口,贱人!”

姬甸双目猩红地掐着薛溶月的脖颈,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秦津被如此羞辱。

手背上的青筋凸起,姬甸乃是习武之人,手上用了十足的力气,眨眼的功夫,薛溶月便喘息不上来了,眼前一阵阵模糊,濒临死亡的危险笼罩着她。而她假意的挣扎了两下,手便垂了下来,静静的等待着最后一刻的到来。就在她脸色灰白发青,眼眶充血,彻底喘息不上来气,大脑已经无法思考时,一双手忽地将姬甸拉退了两步。

遏制住脖颈的手松开,下一瞬,薛溶月整个人便无力地跌坐下去,她趴在地上,艰难急促的喘息着。

震惊地看向秦津,姬甸简直要被气疯了,他怒不可遏地吼道:“事到如今,你竞还想要护着她吗!”

秦津从始至终并未看薛溶月一眼,在姬甸手上写下一行字:如今她是献王的宠妾,杀了她,献王会以此发难于你。

见状,姬甸的理智稍稍回笼,他恶狠狠地瞪着薛溶月,又不甘心就这么放过她:“那又如何,她可是亲口承认对你下了毒!”当初,薛溶月逃走时一把火将私院给烧了,连同守卫和送饭的嬷嬷都不见了踪迹,故而,即便他们心知肚明是薛溶月下的毒,却又没有证据,无法问罪于她。

秦津写道:这里只有你我她三人,没有证据只有口供,杀了她,很容易被做文章。

姬甸还是不甘心,却见秦津继续写道:她今日来意蹊跷,像是故意在等你我,并激怒你我,你先冷静一些,不要上了她的当。姬甸顿时心神一震,恍然大悟。

细细想来,薛溶月今日出现在这里,确实十分蹊跷,要知道自从她入了献王府后,便一直躲着他们,今日却突然前来,言语难掩恶意,她这样惜命之人,如此行为确实极为反常。

想来,这又是给他们设下的圈套陷阱,若是他真冲动杀了他,反倒是白白便宜了献王。

姬甸厌恶地看向薛溶月:“你还是这么的诡计多端,令人恶心!我今日便暂且先饶了你,且看献王还能护你多久,你日后还能再荣华富贵得意多久,自己选的路,永远别后悔!”

说罢,他不欲再与薛溶月在此处继续纠缠下去,目光冷冷地扫过听到动静赶来又不敢上前的道童,随即拉上秦津大步离开。刚行几步,忽听薛溶月喊道:“秦津!”

两人脚步稍顿,姬甸闻言又升起了几分怒火,刚想拉着秦津赶紧离开免得再受她的蛊惑,却听薛溶月低低地笑了一声。她的声音十分沙哑虚弱,像是费尽全力才从口中挤出来的话,声音中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秦津,恨我吧。”秦津微微侧首,目光扫过她。

薛溶月扶着柱子勉强站起身,脸色仍旧苍白,唇无血色,更衬那双眼眸黑似水晶曜石,看向他时,眼底沉着秦津此时无法读懂的情绪。秦津收回目光,没有再停留,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看着秦津离去的背影,薛溶月忽然想起薛家尚未出事之前,净奴曾笑着说过:“娘子与秦世子算什么仇敌?不过就是你来我往的小打小闹罢了,一对欢喜冤家。″

那时,她闻言还十分不服气,可与此同时又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轻松。而如今.…….

见秦津与姬甸走远,道童鼓起勇气跑上前来,他想要搀扶薛溶月进入道观中休息,却被薛溶月婉拒了。

被再三推辞后,道童无奈之下只好先离开,他想要去道观中拿些水给薛溶月喝,刚行两步,却听身后传来一声极低的,近乎于呐呐的话语:如今,其成了不死不休的仇敌了..…….”

道童不明所以地看过去,便见女子苍白的面容上,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了女子手腕上的玉镯。

道童忽觉那只玉镯非常的眼熟,细细想来,好似前几日,在夜色中带着帷帽看不清面容,来道观中寻慧远道长献解药药方的女子手腕上,也有一只一模一样的玉镯。」

“郎君,派去打探的人回来了,薛娘子应当是已经醒了。”小厮上前禀报道。手上不稳,热茶泼洒在手背上,蒋施彦萎靡的神色一震,目光直直看过去:“果真!?”

小厮应道:“徐太医亲口所言,应当无误。”蒋施彦猛地站起身来:“备马车,我要去长公主府!”小厮赶紧上前阻拦道:“郎君,前几日薛将军要接薛娘子回府,害得长公主下令闭门谢客,此时郎君前去,恐怕见不到薛娘….”蒋施彦哪里还管这些,充耳不闻朝外行去。计谋进行的十分顺利,他们不仅除掉了秦津,还将威迫刘元虎去诬陷薛修德的罪名,和玄衣人这个身份都一并推给了秦津。如今,薛修德已经官复原职,而秦津坠下悬崖尸身无存且人人喊打,这一局是他们赢了,他本应当感到高兴,却不想献王竟会对薛溶月出手,而自被救下来后,薛溶月一直昏迷不醒,这令他寝食难安,一度颓废下来。如今骤闻薛溶月醒来,他怎么可能坐得住,不亲眼看到薛溶月,根本难以安抚多日来担惊受怕的心。

小厮见状,只好抱住蒋施彦的腿跪了下去:“郎君,请您以大局为重,献王如今本就对您多有不满,再有三四日便可成事,您在这个节骨眼上去长公主府不仅容易打草惊蛇,还会引起献王的不满,到时候,献王恐怕还会对薛娘子出手!”

蒋施彦的脚步这才猛然顿住。

他眼眸中闪过阴狠的厉光,深吸一口气,半响后道:“拿纸笔来。”小厮见他不再执意前去御安长公主府,稍稍松了一口气,站起身去书房取纸和笔,刚跑了没两两步,忽听一声巨响从身后传来,小厮下意识转身看去,便见蒋施彦将身前的花瓶一脚踢翻,神色阴沉。小厮埋着头,继续朝书房跑去,只当没有听到看见,心中却不由担忧,自从得知献王对薛娘子出手,郎君对于献王也是越发难以忍受了,怨恨之意根本不加掩饰,待事成之后可如何是好??

驻足在院中的鸟雀被吓得惊起,三三两两在长安中盘旋。桂花在风中落下,荡起一阵清香,薛溶月呆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盘旋的鸟雀,神色恍惚苍白。

净奴在一旁担忧地看着她,手中还端着一碗热了又热的羹汤,可不论她怎么劝,薛溶月始终喝不下去,急得她也消瘦下来。刚想再度上前劝说,墙边忽而听到细微的声响,净奴眉心骤起,抬头看去,却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跃了进来一一

“骆震!”

匆匆赶回长安的骆震风尘仆仆,手中还捏着一封信,他还不及与净奴过多寒暄,径直朝坐在窗边的薛溶月行去:“娘子,请看密信。”眼珠子缓慢僵硬的转动,朝骆震手中的信看去,薛溶月心忽而猛跳了两下,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

她闭了闭眼,颤抖着伸出手,将这封信接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