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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

“这位蒋大人不是丞相身边的红人吗?怎么也被抓了进来。”“时局如此,一时风光一时落魄罢了。”

“那他可还能再风光起来吗?”

“抓他的是秦大人,保他的是丞相大人,这谁能说得准?就看谁厉害了呗,我们这些小喽啰,还是小心伺候着吧。”

“都少说两句。”

狱头皱着眉走了过来,将聚在一起,小心偷瞄着关在最里间牢房的狱卒一一轰走,警告道:“如今是多事之秋,都管好自己的嘴巴,不该说的话给我烂进肚子里,小心祸从口出,到时候谁也保不了你们!”狱卒顿时一哄而散,躲避着狱头甩过来的巴掌,悻悻地离开,抱头逃窜时,还险些将靠着墙边步履蹒跚走来送饭的瘸子撞翻。眼疾手快扶住即将歪倒的食盒,狱头看着逃走的身影,口中不干不净骂了几声小兔崽子,随即目光扫过一直深埋着头,看起来唯唯诺诺的瘸子,没有再多说什么,挥挥手让人走了。

幽暗潮湿的大牢中,火光幽微,瘸子拎着食盒一瘸一拐,慢慢往大牢深处走着。

直到狱头的身影消失在大牢中,牢门被"唯当”一声关上了。瘸子的脚步缓缓停住,深埋的头微微回首,露出一双眼睛向后看去一一外面起风了,夜风见缝插针地钻了进来,将插在墙壁上的数支火把吹灭,只余三两支还闪烁着火光,在深重的黑夜下,摇曳着的微弱火光有心无力,只能照亮一隅之地。

刚刚才被狱头拍醒的守夜狱卒又头一歪,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大牢里及其安静,只能听到外面呼啸而去的夜风。

瘸子快步行到最里间的牢房,压低声音唤道:“蒋施彦!”本侧卧而躺装睡的蒋施彦在听到这道声音时,身子忽然一僵,他不可置信地睁开眼,趴在牢房门口的那张脸立刻跃入视线一一“你怎么来了!"蒋施彦起身快步行了过来,目光扫过另一端,见守夜的狱卒已经彻底睡沉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目光扫过昏暗的牢房,最终落在蒋施彦脸上,薛溶月道:“我不放心你,来看看你。”

蒋施彦脸上闪过一瞬的复杂,随即安慰道:“我没有事,不过是一时阴沟里翻船,他们管不了我几天。”

薛溶月将食盒一碗香气四溢的阳春面端出来,还有几碟小菜,一只冒着热气的烤鸡腿,询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怎么会突然将你抓了起来。”蒋施彦目光扫过那碗热腾腾的阳春面,闻言嗤笑一声:“图穷匕见罢了,他们害怕了,想拿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困住我,只可惜要不了多久我就会被放出去。”

“那便好。“薛溶月似是松了一口气,将那碗阳春面端起来递给蒋施彦,“吃些东西吧。我还给你带了一身换洗的贴身衣物,一把匕首,你防身用。”说罢,薛溶月将藏在袖中的那把匕首拿出来,放在蒋施彦脚边。目光从匕首上移开,蒋施彦接过那碗阳春面,由衷地笑了:“你还记得我爱吃这家的阳春面。”

薛溶月道:“你同我说过很多次,我自然记得。”“我很高兴,我真的很高兴。“蒋施彦深深地看着薛溶月,“你能将我放在心上,我真的很高兴,若是早些知晓被关进牢中能得你如此对待,我早便进来了。“别瞎说,快趁热吃吧,一会面就凉了。”薛溶月话音落地,蒋施彦捧着这碗面大口吃了起来。薛溶月目光幽深,静静看着他狼吞虎咽吃了起来,直到面被吃了一半下去,她才拿起另一双筷子,夹了几筷子开胃小菜放进面碗中:“这些小菜也都是你爱吃的酸甜囗。”

见她如此自然的为自己夹菜,蒋施彦脸上的笑意不由更加深了,笑着应了一声:“看你眼下乌青,这几日难道都没有睡好?”薛溶月低低应了一声。

“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蒋施彦伸出一只手,指尖亲昵地摩挲了一下薛溶月的耳垂,“你是不是在担心如果我出了事,会将你供出来?你放心,哪怕我此次真的在劫难逃,也绝不会让你出事。”“好。”

见薛溶月对于他的亲密举止已经不再闪躲,蒋施彦只觉整颗心都在这一刻被瞬间填满了,从上到下贯穿全身的鲜血都在沸腾,他轻轻舒了口气,夹起小菜与面一同吃了个干干净净。

薛溶月轻轻笑了一声,将碗筷收了回来:“那我就先走了。”她说着缓缓站起身,那双杏眸垂下,定定地看了他一眼。蒋施彦虽有不舍,但也知此地乃是牢房,不论薛溶月是怎么偷偷混进来的,此地都不安全,只得点头。

将头上的毡帽戴好,破烂的衣襟遮挡住大半的面容,薛溶月拎着食盒一瘸一拐地走了。

蒋施彦眼巴巴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就见薛溶月刚走出去没两步,身形忽而顿住,她缓缓地侧过身,目光直直地看向他。那双杏眸就如同一江不知深浅的湖面。

蒋施彦不知为何心忽而“咯噔”一跳,强装平静问道:“怎么了?”薛溶月勾起唇,轻轻地笑了一下,笑容虽稍纵即逝,眼神却有些古怪,就像是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

最终,她什么也没有说,迈着脚步缓慢的离开。夜已经深了,连同星月都不知了去向,只余深暗厚重的夜幕静静的笼罩着长安,不断涌入的夜风将最后一支火把吹灭,长而狭窄的甬道很黑,黑到仿佛看不到尽头。

薛溶月的身影一寸寸消失在光亮下,渐渐被黑色吞没,她在昏暗中摸索前行,步伐沉重,一直走的很慢。

薛溶月埋头安静行过昏暗的甬道,眼前忽而亮起一束火光,紧接着,一道沙哑到近乎失声的声音响起:“薛溶月。”薛溶月身子浑然一僵。

她缓缓抬起头来,秦津就立在他身前不远处,双肩披着寒霜,垂下的双手紧紧握着,眼眸中闪烁着无法掩饰和克制的心痛、无奈和……绝望。像是被宣判了罪行的囚徒,即将迎来一直逃避的行刑时刻。除了最开始的那一瞬僵硬,薛溶月脸上的神色一直很平静,平静到近乎诡异,她仿佛早就知晓会有这一刻的到来。

她甚至如释重负的对着秦津笑了笑,想要说些什么又给咽了回去,最终只道:“今夜起风了,你怎么也不知加衣?”牢房深处忽而传来"噗嗤"一道吐血声,随即便是痛苦的挣扎声,站在秦津身后怒瞪着薛溶月的姬甸脸色一变,大步冲了过去。“为什么?“手背上的青筋狠狠凸起,秦津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在紧绷,声音止不住的发抖。

薛溶月无奈一笑:“没有为什么,我只能说,我不后悔。”“不后悔?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你可知这么做的下场又会是什么吗?!怒火在这一刻冲出闸门,秦津吼道。

薛溶月平静地看着秦津,目光留恋不舍的细细描绘着他的每一寸面孔,答道:“我知道。”

她当然知道,这是她深思熟虑为自己准备好的死局。也是她费尽千辛万苦为自己打造的生路。

…你知道,你知道?"秦津咬牙切齿,汹涌卑微的怨念甚至将满腔怒火暂时压制。

他素来挺拔的身形忽而有一瞬的蜷缩,似是被千钧压垮,一只手用力按压在剧烈抽痛的心口,仿佛这样就可以将所有的痛苦和情绪都压下。秦津看向薛溶月的双眸渐渐发红:“薛溶月,你是不是真的.……从来都不曾在意过我?”

下进去的毒已经开始发作,黑血自蒋施彦口鼻中溢出,冲过去的姬甸大惊,连忙将蒋施彦扶正,叫来大夫。

大牢内乱成一团。

大仇得报,可铺天盖地的悲伤涌来,薛溶月苍白的嘴唇微微颤抖,她狼狈地垂下眼,一遍遍在心里告诉自己,事到如今,她已经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最终,她说:“一人做事一人当,我犯下的恶绝不会牵连你…”“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秦津暴吼道,双眼猩红,一字一顿地问,“你自寻死路,我怎么办?我该怎么办!你告诉我!”眼睫止不住地颤抖,薛溶月咬紧牙关,闭了闭眼,将汹涌的泪意压了回去:“将军年少有为,前途无量,自然应当岁岁平安,万古流芳。”…………岁岁平安?好一个岁岁平安.……“喉间涌上浓郁的血腥气,秦津身子不可控制的往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时,姬甸搀扶着不断吐出黑血的蒋施彦快步走过来,大夫紧随其后,从姬甸手中将人接过,姬甸怒瞪着薛溶月:“你给他下了什么毒,解药在哪里?!”

目光落在奄奄一息的蒋施彦身上,薛溶月看着他濒临死亡时的痛苦挣扎:“没有解药。”

“你……竞然、竞然……要杀我!这是……牵记毒,你不可能会、会有,是.……谁派你来……来的!是谁.…

蒋施彦面色惨白,黑血不断溢出,他双目绝望愤恨地看着薛溶月,被背叛的恨怨在心底不断翻滚,比断肠的毒药还要疼痛,他指尖狠狠抓着地面,强撑着最后一口气。

一一牵记毒。

宫廷密毒。

此言一出,姬甸脸色大变,惊疑不定地看着薛溶月。薛溶月也没有想到,蒋施彦竞然能够猜出毒药的名字,双眸微微眯起。”我知道了,你、你竞然背着我,与他……与他联手了.…该死,该死,我那么信任你.…“"又一口鲜血涌出,蒋施彦脸色越发苍白,双眸也已逐渐散。

牵记毒剧毒无比,发作时十分霸道,几息之间就可以取人性命,而解药又极难调配。

姬甸心知肚明蒋施彦已经救不活了,抓起蒋施彦的衣襟急声问道:“他是谁?薛溶月与谁练手了?快说!”

黑血再次顺着口齿涌出,五脏六腑仿佛被人搅烂了,蒋施彦朝薛溶月笑了笑,那抹笑夹杂着怨恨愤怒痛苦以及悲哀,在姬甸的一声声逼问下,他缓缓张开嘴一一

薛溶月瞳孔猛缩,身子急促颤栗着。

绝对不能令蒋施彦吐出那个名字,否则她所有的谋划都要白费了!她忽地抽出藏在腰间的匕首,不顾一切朝蒋施彦冲了过去!“你敢!”

姬甸一直防备着薛溶月,见状立刻劈手将她刺过来的匕首打掉,翻身将她摁倒在地。

薛溶月瞪大眼睛,近乎慌乱地看着蒋施彦嘴巴一张一合,两个字音已经先后吐了出来一一

“我不………”

同一时刻,一道破风声骤然响起。

伴随着刀剑没入血肉的细微响声,蒋施彦身子抽搐了两下,双眼圆睁,没有了呼吸。

死寂一般的安静持续了片刻。

“秦津!你是不是疯了!”

姬甸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不敢置信地看向秦津。急促跳跃的心好似终于落了回去,又好似彻底失去了跳动,薛溶月也呆呆地看向他。

短短须臾又像是过去了许久。

微弱的火光映照在秦津冷冽的眉眼处,却并未因此染上丝毫的暖意,反而更显出几分冰冷,所有的情绪都好似被一股更为喧嚣可怕的情绪压了回去,秦津面无表情将刺入蒋施彦心口的长剑拔出,收剑入鞘。…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姬甸冲上前去,紧紧抓住秦津的衣禁,火气不断上涌。

“我知道。”

秦津对他说:“所有后果我会自行承担。”“你!”

姬甸握紧拳头,恨不得砸上去,他气得团团转,又不得不赶紧将蒋施彦的尸身抬出去,想好怎么善后处理。

大牢中只剩下薛溶月与秦津二人,大股的风涌入,方才泛起的热汗在此时尽数成了蚀骨的凉意。

秦津目光落在薛溶月身上,像是在看着她,又不像是在看她。过往的种种在此刻涌了上来,就像是远山上飘荡的云霞,看似近在咫尺实则遥不可及。

秦津甚至有一瞬怀疑那些曾经到底是否真实存在,还是他的臆想。”化你……你不用这样的.……“薛溶月呆坐在地,无声地呐呐道。秦津将所有神色敛下,悍拔的身影笼罩着她,深邃的眉眼在明灭的火光下更加冷峻。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薛溶月:“最后一次。”滑动的指尖骤然僵硬,一道熟悉的系统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薛溶月未曾看完的原著剧情一一

【检测到特定场景事件,即将为宿主颁发特殊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