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出头鸟(1 / 1)

第89章打出头鸟

“听说昨夜宵禁后,姬大人便押着犯人入长安城了,如今上洲刺史应该已经被关进执卫司中严加看守审问,相信有执卫司的雷霆手段在,一切很快就能尘埃落定。”

寅时刚过,夜与昼的较量在此刻胜负分明,战局渐渐尘埃落地,阴郁的深蓝彻底褪去,苍穹泛起鱼肚白,一轮红日隐在青山后呼之欲出,巍峨壮丽的城楼已经染上橘红的霞光。

飞檐下的金铃被长风撞动,万丈霞光顺着青砖白瓦流淌下来,从窗户探进头来的翠枝上是一颗颗晶莹的露水,它们压弯了青绿色的叶子,将坠未坠。晨风自敞开的窗户涌进来,透着一股惬意舒适的清凉。净奴蹲下身子为薛溶月系好最后一枚盘扣,扶着薛溶月走向梳妆台:“皇后娘娘果然福泽深厚,长安一连落了两场大雨,直到今日皇后娘娘的千秋节宴,雨正好停了。”顿了顿,净奴压低声音说道:“听说被押送入京的犯人中有一位姓高的大人,正是从凉州押来的。”

薛溶月眉心微动,困倦的神色立刻敛了下去:“确认了吗?”紫檀梳蓖缓缓穿过薛溶月乌黑柔亮的发丝,净奴低声应道:“奴托人打听了,正是林老二供词中指认的凉州司法参军高洪锡。”她不由庆幸:“幸好我们没有贸然插手,否则弄巧成拙不说,怕是还会引火上身,如今此人也被关进了执卫司地牢中,定让他不死也脱层皮。”薛溶月舒出一口气:“有兄长在,定能审问出幕后主使,我也可以稍稍安心了。”

“正是。"净奴手巧,将薛溶月柔顺的乌发挽成灵巧又不失端庄的惊鹄髻,“娘子眼下最应该操心的是如何打扮的明艳动人,也好在千秋节宴上叫那起子落井下石,编造是非的小人看看。”

薛溶月冷笑一声,葱白指尖划过一排排精致昂贵的簪子步摇,最终拿起其中最为华丽的一支递给净奴:“我离开长安这段时日,让这帮乌合之众寻到奚落我的机会,尝到了甜头,今日想要看我笑话的人定然不少,我偏不让她们如意。净奴伺候薛溶月这么些年,自然对于她的脾性了如指掌,越是这个时候娘子越不会展露出一星半点的颓势,她会像一只羽毛鲜亮的孔雀,在众多神色各异的目光中昂首挺胸穿行,骄傲高贵,丝毫不惧。薛溶月这副皮囊本就生得极为出色优越,宛如技艺精湛的画师昼夜不分,痴迷执着,一笔一划极为精心勾勒出来的美人,每一寸肌肤都生得恰到好处,上过妆后,再由华美的珠宝点缀,美得不可方物。梳妆过后,行到长公主府门前时,走过来的御安长公主一见她这副打扮便放下心来,来时想了一路的劝慰也不必再开口,她轻轻颔首笑道:“上马车吧。”今日到底是宫中盛宴,御安长公主与薛溶月分坐了两辆马车前去皇宫,马车停在宫门口,御安长公主乘坐轿辇前去太后宫中请安,薛溶月没得太后召见,则是被宫人引去了御花园中。

如今虽是夏日,可经由宫中匠人精心心培育出来的鲜花依旧品种众多,不比春日的少。花团锦簇、争奇斗艳,令人目不暇接,不少贵女郎君在此驻足赏玩。薛溶月料想的没有错,她在宫人的引领下刚刚踏入御花园,本欢声笑语的御花园忽地一静,从四面八方投来打量的目光,或嘲讽或不屑或惊艳或好奇或铋佩或惋惜………径直落在薛溶月身上。

薛溶月连脚步都未曾停顿过一瞬,她下巴轻扬,目不斜视地穿过众人,故意往人堆里的一处凉亭中坐下,修长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白玉石桌面,一手撑着下巴,好整以暇等着出头鸟。

果然,很快便有人按捺不住了。

凉亭下方不远处,一位衣着简朴的贵女捧着一株粉紫色的绣球花欣赏,不高不低地轻嗤声恰好能够传进薛溶月的耳朵里:…竞然还有脸出来招摇,倒真是没脸没皮。”

薛溶月柳眉轻轻一挑,目光看过去,竞还是有过交集之人。这样也好,早些出声跳出来,也省得她百无聊赖地等着。薛溶月站起身,迈动脚步不疾不徐走了过去。不少目光跟随她的身影看过去,知晓要有好戏看了。也是在这时,柳三娘察觉出了不对,尤其是在听到身后那道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她不屑的神色随之一僵,后悔立刻涌上心头,但在数道望来的目光中,她不能露出怯意。

“柳三娘子?"薛溶月含笑的声音停在身侧。柳三娘转过身来,面容绷紧,低眉而不低首,行完礼后冷冷道了一声:“县主安好。”

薛溶月微微一笑:“原来真的是你,若不是认出你发髻上的那支簪子是我所赠之物,我还真有些认不出来你。你瞧着当真是憔悴许多。”柳三娘的脸色当即爆红起来。

她与柳如玉是亲兄妹,当初两家即将要定下亲事时,她没少凑在薛溶月身边讨要珠宝首饰,薛溶月在身外之物上也从不吝啬,但凡恭维她两句,将她给哄高兴了,想讨什么便能得什么。

自从柳如玉下狱之后,柳家自此一落千丈,也因此分了家,作为罪魁祸首,大房得的最少,受的奚落也最多。

为了从中周旋,家里早已入不敷出,今日前来赴宴,她连一些时兴能拿得出手的首饰都没有,只能拿曾经从薛溶月那里讨来的撑场面。目光下意识扫向薛溶月云鬓间巧夺天工的红宝石头面,柳三娘委屈地咬着下唇,羞恼的同时又不禁艳羡,为何薛溶月的命就这么好?她不由恨恨说道:“我家如今这般落魄都是拜你所赐,薛娘子你可得意了?”

薛溶月笑了起来:“拜我所赐?是我逼着柳如玉去挖人眼珠为非作歹?还是我逼着柳如玉舞弊,无才剽窃的?”

“我本以为柳娘子也读过书,能够分明是非黑白,柳如玉品行不端是他自己生性残忍无德,不成想今日倒是令我不禁佩服起柳家的家风了,原来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柳家,还真是人才辈出。”

薛溶月将“人才辈出"四个字咬得很重,毫不掩饰话语中的讥讽之意。听薛溶月毫不客气的揭短,柳三娘涨红的脸顿时一白一红又一青,感受着身旁扫过来的一道道目光,她的眼眶也不禁红了起来。“薛娘子还真是咄咄逼人,我兄长即便再有百般的不是,也曾与你议过亲,你如此落井下石,当真令人齿寒!”

“柳娘子这话说的还真是义正言辞。"薛溶月的指尖漫不经心抚向斜插在云鬓上的簪子,“这般可怜,都让我险些忘了,是你先来挑衅我在先的。”“你!”

柳三娘气恼地瞪起眼睛,刚想要辩驳,不知又想到了什么,忽而连连冷笑两声:“薛娘子这话倒是叫我不明所以,我何曾挑衅过你,不是实话实说吗?“那我还真是愿闻其详,柳娘子何以认为我无颜出门见人?”见薛溶月不为所动,有恃无恐的样子,柳三娘心生恼恨,索性鼓起勇气,将话挑明了说:“你买通歹人,欲要对薛家养女行凶一事满长安城都已经传遍了,还有什么可狡辩的?如此狠毒心肠,简直令人不屑与之为伍!幸好我们柳家与你的婚事未成!”

闻言,薛溶月顿时掩唇笑了起来,连身后的净奴也没有忍住弯起了唇,一脸嘲弄地看着柳三娘。

柳三娘被笑得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不自在,斥道:“你笑什么?”薛溶月脸上笑意不改,掀了掀眼皮,讥诮道:“笑你蠢。”柳三娘双眸瞪得更大了,脸皮火辣辣的疼,不等她开口,薛溶月却又压上前一步,挺拔的身姿极具压迫。在薛溶月似笑非笑的目光中,柳三娘心下发虚,又往后退后一步。

“笑你蠢而不自知,听风就是雨,当了出头鸟还不自知。"薛溶月冷笑道,“你也说了此事闹得满长安人尽皆知,不喜我之人比春日里的花还多,为何只有你这个不入流之人闹到我跟前来耀武扬威?”薛溶月一字一顿:“因为他们都清楚,此事根本子虚乌有,趁机往我身上泼几下脏水,私底下奚落两句也就罢了,真要闹到我跟前来,便成了被愚弄的蠢人。”

“只有你迫不及待跑来展现你的愚蠢。"薛溶月居高临下地看着柳三娘,目光中带着两分明晃晃的可怜,是对于蠢人的可怜,“瞧瞧,你现下身后还有人吗?”

双手紧紧握成拳,柳三娘整个人都抖了起来,闻言又下意识僵着脖子往后一扭一一

方才还与她一起咒骂唾弃薛溶月的几位娘子郎君早已混进了人群当中,此时埋首极力躲避着她投来的目光,恨不能立刻与她撇清关系。指尖戳进掌心,柳三娘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发抖的身子更加摇摇欲坠。“此事闹得满城风雨,陛下已经下令彻查,若当真与我有一丝一毫的牵扯,大理寺、刑部、执卫司早就派人将我抓起来审问了,哪里还轮得到我逍遥自在至今?”

薛溶月扬了扬眉:“还是说柳娘子觉得陛下在袒护我?亦或者是大理寺、刑部、执卫司违抗圣命,在袒护我?”

这话薛溶月敢说,柳三娘却不敢听,不止是她,柳家其他几房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夫人娘子郎君脸色也统统为之一变。柳三娘被吓得往后倒去,踉跄着扶住一旁的石柱才勉强站稳身子,不论她心中如何想,但这话今日若是敢应,恐怕就没有命活了。柳三娘反应过来之后赶紧摇头,急道:“你少血口喷人,我绝无此意!”“倒是你,如此得理不饶人,半点亏都不肯吃的一个人,若真是被冤枉的,为何这段时日也从不出声辩解过一句?所、所以……我才会如此揣测。”“为何要辩解?”

薛溶月柳眉轻挑,目光含笑看着她,不紧不慢道:“若是早些辩解了,如何还能发现长安城中还有如此多的蠢人?岂不是平白少了许多乐子?更见识不到你柳家的家风如此卓越。”

众目睽睽之下被如此羞辱,柳三娘本就不算是一个脸皮厚的,此时早已面红耳赤,心慌到待不住了。

她方才之所以她会有那么一句也不过是记恨薛溶月对兄长的所作所为,和因她使得家中翻天覆地的旧仇,再加上她先前笃定薛溶月理亏,即便听到也不敢与她争论,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谁知薛溶月竞然如此的不体面,全然不顾这是皇后娘娘的千秋节宴,竞然在御花园中与她计较起来。

单薄的身形越发抖得厉害,柳三娘自觉被羞辱了个彻底,偏偏她还无言反驳,更被薛溶月口中的那句"愚蠢"戳中,孤立无援的处境让她害怕和难堪。她再也忍受不了周遭这种如被蚂蚁一点点啃食的目光,泪水夺眶而出,她双手捂着脸哭着跑走了。

薛溶月没有再伸手拦下她,任由她擦肩而过,但也没有打算就这么算了,目光抬起,直直落向柳家其余几名在场的家眷上。在这令人无处遁形的目光当中,柳家几房更加如坐针毡,脸上是明显的慌乱,全然不复方才说嘴看热闹的样子。他们心中清楚,若是再不站出来当面致歉,薛溶月今日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他们都是要脸面的人,可不想也被薛溶月指着鼻子骂一通,那日后还如何自处,又如何在这长安城中行走。最终,柳家二房长子率先站了出来。

他快步行到薛溶月跟前,朝薛溶月深深行了一礼,自认恭敬有礼道:“永安县主,堂妹口无遮拦,出言无状,是我柳家没有管教约束好她,待今日宴席结束后,我定禀明家中长辈,一定亲自登门谢罪,还请永安县主看在今日盛宴,不易生事的份上,暂且先不与她计较。”

“你们柳家人只会这套说辞吗?"薛溶月却是冷笑一声。柳如柏儒雅温润的面容一僵。

薛溶月上下打量着他:“明知今日是皇后娘娘的千秋节宴,事先不好好教导家中的娘子郎君,即便不明事理懂是非,也该清楚牢记宫中的规矩,省得令人耻笑。”

“你们倒好,柳三娘出言不逊时你们看热闹,柳三娘与我争辩时你们装聋作哑,如今面子里子都没了,又装出一副通情达理的样子站出来,嘴也会开口说话了,早些干什么去了?”

柳如柏脸上的神色彻底维持不住了,脸皮也开始火辣辣的烧起来。他闭了闭眼,心中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谁说这世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他此刻就能够切身体会到方才他那位堂妹的绝望和后悔。他算是看明白了,今日不论是谁跳出来,不论身份高低,不论年长年少,更不论是男是女,只要敢出来在薛家娘子跟前显眼,一定会被数落个颜面尽失的地步。

他简直后悔不已,早知如此,他何苦站出来?大房那位被抱错的、如今也算是柳家儿郎的,柳三娘名义上的兄长还没有站出来开口,他跑出来逞什么能?没落着个好不说,反倒颜面跟着丢尽了。

薛溶月知晓,若是再咄咄逼人下去,她在外本就跋扈的名声又要加上一层,可她本来也就不在意这些虚名,对于那些,她更喜欢得理不饶人,痛打落水狗。

柳家人何其虚伪?

宫人尚未通传时,她可亲耳听见柳家不论是男是女都在嚼她的舌根,这会想站出来装正人君子了?简直可笑!

她目光挑剔,围着柳如柏转了一遍,将他从头到尾的打量一遍:“柳郎君,你可读过四书五经,可听过夫子授课,可识得字吗?”柳家自诩书香世家,柳如柏三岁启蒙,五岁诵诗,虽说越大越平庸,名声还不如早先的柳如玉,但也是正儿八经参加过科考的人,被薛溶月语气如此真证的一问,脸也一下子涨红了。

他咬紧牙关,简直倍感耻辱,咬牙切齿道:“这是自然,柳某自幼读书识字,四书五经也熟记于心。”

“既然如此,那柳郎君可知何为小人?”

如此毫不客气的话,柳如柏呼吸不上来了,身子也开始摇摇欲坠了。但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薛溶月还有更不客气的话在等着他。见柳如柏不答,薛溶月也不计较,樱唇缓缓勾起来,明明她在笑,却令柳如柏不禁打了个冷颤,心中浮现出不好的预感越发强烈。薛溶月也半分没让他失望:“我看柳郎君定是读不好书,不然为何明知小人是何行径,却还亦步亦趋?”

薛溶月的声音充满了嘲弄:“堂堂八尺男儿,只敢背后嚼舌根,当着我的面方才的一字半句都不敢再吐出来了。依我看,你还不如你堂妹,起码她敢说敢做,我也能赞她一句爱恨分明,倒是你,真是半点可取之处都没有。”瞧见太后身边的宫人朝她走过来,薛溶月抬步迎了过去。只是人虽然离开,她口中的话却依旧没有止住的打算,一边说一边走,声音始终能让柳如柏听个清楚:“说起来,柳郎君还是柳家二房长子,德行却也这般有亏,可见果然是你们柳家家风不正,不然怎么会一个个的都如此不堪?”柳如柏脸色一红一白又一紫最后又是一红,气血不断上涌,只觉喉咙处血腥气不散,他眼前阵阵发黑,在身后小厮的惊呼声中,险些栽倒在地。此时此刻,他满心·都是那句话:早知如此比……早知如此!太后身边的宫人福身朝薛溶月浅浅行了个礼,仿佛没有听见薛溶月口中说的话,更没有注意到薛溶月身后死寂的御花园:“太后娘娘请永安县主前往慈宁宫说说话。”

赐婚的圣旨降下,不论薛家如何,薛溶月都无疑成了太后一党的眼中钉,今日进宫,太后娘娘的召见是必然之势,薛溶月没有惊讶,微微一笑,客套两有后,跟着宫人前往慈宁宫去。

在薛溶月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前之后,犹如凝固一般的御花园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柳如柏脸色苍白,被小厮扶向凉亭中坐下,不少贵女郎君面面相觑,又不禁暗中感叹,幸好薛家娘子这般犀利之词不是冲着他们来的,不然换做他们也是无力招架的。

一时看向柳家人的目光十分复杂,鄙夷不屑中夹杂着两丝怜悯,当真是又庆幸又心惊胆战。

直到薛溶月离去好久,都没有人再敢提及“薛溶月”这三个字,连薛字都不敢提了。

跟随宫人前往慈宁宫,谁知走在路上,正好瞧见哭着跑出去的柳三娘,她背对着薛溶月而立,身子颤栗,双肩微耸,正在哭着朝坐在她身前的长乐县主说些什么。

虽说隔着一段距离,薛溶月听不到声音,但不用想也知晓定然不是什么好话,柳三娘十有八九是在煽动长乐县主来与她争锋。净奴显然也想到了此,拉着薛溶月的衣袖走慢了一些,刻意避开在前引路的宫人,压低声音附在薛溶月耳边轻轻说道:“娘子,长乐县主恐怕会生出事端,我们不得不先小心提防着。”

对上长乐县主跃过柳三娘径直看过来的复杂目光,薛溶月脑海中忽然想起在临县时那个梦,在众叛亲离时,在她落入狼狈境地时,唯一对她施以援手的人只有这个曾经相看两厌的长乐县主…

若说起来,她与她之间本也没有什么你死我活的深仇大恨,这么多年的针锋相对若论起来也不过是小打小闹,今日我抢了你想要的胭脂水粉,明日我夺了你要的衣衫首饰报复回来。

薛溶月笑着勾了勾唇,收回目光摇头道:“不会的,不用担心。”净奴一愣,诧异地看着薛溶月,但细细想了一下,好似也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的依据。

略显燥热的微风拂过插在少女云鬓上的步摇,长乐县主收回目光,复又看向身前哭哭啼啼的柳三娘,淡声问道:“你想我怎么帮你教训薛溶月?”若是柳三娘抬头瞧一眼,便会发觉出长乐县主神色毫无动容,或许就不会再继续说下去了,只可惜此时的她抹着眼泪,一心想要长乐县主替她找回颜面,哪里顾得上这些。

轻咬着下唇,柳三娘哽咽着试探道:“若是能让薛溶月也丢丢人就好了,今日可是宫中盛宴,若是出了丑,看她还如何张……”长乐县主笑了起来,可笑意却不达眼底:“不如我派人将她的衣裙扯坏,让她在大殿上衣衫不整?”

柳三娘心中一喜,又听长乐县主继续说道:“或是在她酒水中下药,找个男子羞辱她,让她名节尽失?”

“还是县主聪慧!十个我也不及县主您………"闻言,柳三娘想想就觉得痛快,眼泪珠子立马不掉了,难掩雀跃地抬起头,却撞上长乐县主面无表情的神色她终于后知后觉察觉出不对,眼底的雀跃僵住,在长乐县主冷淡的目光中,嘴唇嗫嚅半响,也只胆怯地挤出来了两个字:“县……长乐县主站起身来,上下打量着她,随即轻嗤一声:“从前是我小看你了。你也过于自谦了,哪里是你不及我,明明是十个我也不及你狠毒,我原以为“你兄长恶事做尽,我虽厌恶,可到底想着你是无辜的,从来不曾因此疏远过你,却不想你七.……你也实在好不到哪里去。明明是你柳家咎由自取,可你不恨作恶多端的兄长,也不恨溺爱偏袒他的父母,却偏偏恨上了薛溶月。”“若论起来,自薛柳两家开始商议定亲后,她即便不待见柳家长辈,可又何曾有哪点对不起你?倒是你,先是在她面前卖乖恭维,又在我面前贬低唾弃,首鼠两端。”

“我以为你是胆小,担心与薛溶月亲近之后,会被我不喜才会如此行事,现在看来,根本就是你本性使然,柳三娘,你可曾想过,你除了是柳家人,也是活在这世上的女子。”

说完后,长乐县主难掩失望,不再看柳三娘僵硬住的神色,擦着她的肩膀远去:“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你与我从来都不是一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