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下落(1 / 1)

第85章兄长下落

数日前,薛逢春前往普明寺烧香祈福的路途中,竟遭一伙蒙面歹徒截杀。歹徒凶恶,穷追不舍,险象环生之际,幸得太子经过此处,随行的侍卫一拥而上与歹徒搏斗,这才将薛逢春安然无恙救下。天子脚下,竞有歹徒敢这般行凶作恶,此事立刻掀起轩然大波,薛修德红着眼眶跪在大殿上,请陛下彻查幕后真凶按理说,这本与薛溶月没有丝毫牵扯,可不知为何,八日前长安城中忽然传出了闲言碎语一一

心怀不轨之人拿薛逢春回到长安后薛溶月就搬出薛府说事,言辞间暗指两人之间不睦,甚至将幕后真凶的脏水扣在薛溶月的脑袋上。三人成虎,流言蜚语如同一团正在燃烧的火焰,烧得越发不可收拾。彼时薛溶月已经离开长安,眼见几日过去,她都未曾露面,更没有解释喊冤过一字半句,不禁让这子虚乌有的传言更多了些分量。待御安长公主知晓此事后,长安城已经传遍了,即便她下令府中不得乱嚼口舌,却也难堵住府外的悠悠众口。

薛溶月听罢,却没有御安长公主想象中的愤怒,而是抬眼看向她,似是在端详,半响后问道:“殿下不信吗?”

御安长公主一愣。

薛溶月低声说道:“这些传言也并非全是子虚乌有,听起来也有几分真切。我确实生性跋扈,以往的做派也称得上一句恶毒,会因嫉妒买凶杀人,也不是没有可能。”

御安长公主听罢却笑了起来:“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要是能干出来这样的事情,也不会在薛修德一行人回长安前的那一日心绪不宁,彻夜未眠了。”话音落地,稍顿一瞬,御安长公主嗔道:“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性情到底如何,我还能不清楚吗?我怎么会不相信你,而去信一些流言蜚语。”一一我怎么会不相信你。

心口蓦然一疼,这句话就像是投入湖中心的一块巨石,在薛溶月心底泛起重重涟漪。

她不禁再次想到了那个梦一一

御安长公主站在她的对面,面容上充斥着无奈和费解,她沉声说:“你太让我失望了。你如今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心狠手辣,毫无人性,半点不通达理。”

梦中的这句话犹如利剑刺穿她的心口,直往下淌着鲜血。静静看着御安长公主,薛溶月难掩神色上的复杂情绪,她甚至不知道这份相信会持续多久,会不会再次因原著剧情的展开而消失,但并不妨碍那些千疮百孔的伤口被堵住。

“怎么眼眶还红了?"御安长公主诧异地看向薛溶月,将人搂入怀中,轻声哄道,“我知晓你此番受了委屈,我已经派人去查了,定不会让你白白受了这盆脏水。”

薛溶月摇了摇头,低声说:“我不是委屈,是高兴。”将眼尾溢出泪珠擦拭,薛溶月目光执拗认真地看着御安长公主:“只要殿下相信我,我就不委屈。”

“你这丫头,出去一趟,嘴越发甜了,都会说这些话来哄我开心了。”御安长公主先是一愣,随即伸手点了点薛溶月泛红的鼻尖:“你别以为这么说我就不跟你计较。离开长安,事先竞连我都不曾知会一声。”话虽如此,御安长公主红唇却已经翘起,脸上的笑意也越发深了,可见也不过是嘴上计较罢了。

入夜,府上张罗了一桌席面,为薛溶月接风洗尘。御安长公主并未问薛溶月此行的去处,只是拉着她说了一些闲话,又劝慰她不要因为那些闲言碎语而动怒,两人共喝了一坛酒,直到夜深,薛溶月才离去御安长公主不胜酒力,醉意阑珊的被丫鬟扶着行去软榻歇息,看着薛溶月离去的背影,御安长公主总觉得好似少了些什么,奈何她头晕的太过厉害,托着脑袋迷迷糊糊想了许久,愣是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直到沐浴过后,御安长公主躺在床榻上昏昏睡去,像是梦到了什么,突然掀被而起,脸上还有一丝难言的惊恐一一

“这死丫头难道还不知晓赐婚一事吗,为何会如此平静?都不曾来闹腾我!”

虽说察觉出她与秦津的关系已非往日那般针锋相对,两人成亲对于局势而言也是有利无害,但到底太过突然,只怕薛溶月知晓后会无法接受,跑来大闹天宫。她闹人的功夫可非比寻常。

一想到这里,御安长公主头疼的更加厉害了,呐呐自语道:.…要不我也寻个道观出去躲一躲?”

不过一连几日,薛溶月都秉持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原则,御安长公主想象中的大闹天宫并没有出现,她前去看望过几次,见薛溶月神色一如往常,也不像是故意躲着不见人。

或许是出去游玩一遭累着了,御安长公主便没有再多想,只是又派了些人手去查流言蜚语的源头。

七月流火,日头正盛,铅灰色的云絮早已被烤晒得没了踪迹,宽敞的庭院被烈日笼罩,即便是四季常青的老树也败下阵来,卷起的叶子低低垂着。薛溶月推开窗户,炙热的气息扑面,骤响的蝉鸣声裹挟着热浪透着一股莫名的焦燥,她静立在窗边,目光落在墙角一只慢慢往上攀爬的虫子上,也不知是在思索什么还是在等待什么。

“娘子,喝完荷花莲子粥吧。奴特意用冰润过的,喝下后也好消消暑气。”净奴走上前来,将凉津津的汤碗递了过去。薛溶月接过,饮了两口却实在没有什么胃口,随手放置在一旁。净奴见状劝道:“只要凉州那边有了消息,骆震一定会立刻传信过来的,娘子且放宽心。““您这两日茶饭不思,人都消瘦了许多,若是到时候信传过来了,您人也病倒了可如何是好?”

薛溶月听罢将汤碗复又端了起来,只是指尖刚握上汤勺,却见两只信鸽一前一后飞了过来,落在了窗边的枝头上。

心猛然提了起来,薛溶月呼吸变得急促,不等她开口吩咐,净奴已经加快脚步跑了出去,将两只蹲在墙头的信鸽一并抓起来,麻利取下捆绑在信鸽身上的密信。

回身时,薛溶月已经大步迎了出来,净奴赶紧将密信递上去,疑惑道:“怎么会有两封?”

伸出的手竞然控制不住地颤抖,在指尖碰到信纸的刹那,薛溶月心口泛起浪潮,几欲窒息,她只得深吸了一口气。

闭了闭眼复又睁开,薛溶月不再犹豫,将两封密信快速摊开,轻飘飘的信纸似是展翅欲飞的蝴蝶,叫薛溶月不敢松了力道。她率先看向骆震寄来的那封密信,一目十行扫过信上的内容,瞳孔骤然睁大,耳畔嗡嗡作响,薛溶月死死地盯着信纸上清晰的字迹,甚至在这一刻已然忘了呼吸。

……是他,原来是他……”

不知过去了多久,薛溶月喃喃着重复道,声音带着明显的恍惚和哽咽:“原来真的是他..…”

“娘子,娘子?"净奴见薛溶月神色不对,不安地唤道,“娘子,这两封信上都写了什么,可有骆震的信?”

薛溶月双手捧着信纸捂上心口,即便她早有预料,可在此时此刻,豆大的泪水还是瞬间从眼眸中滑落下来,闻言,她哽咽着说:“有、有骆震的信。净奴见状也不敢问信上到底写了什么,只好将另一张掉落在地的密信捡起来,递给薛溶月:“娘子要不要看看这封密信,我看那只信鸽并非是我饲养的。”鼻尖一阵阵发酸,积累多年的情绪在这一刻如同泄闸的洪水宣泄而出,薛溶月再也克制不住自己,捂住信纸哭了一场心绪才稍稍平复。一刻钟后,将脸上的泪水擦拭干净,薛溶月接住净奴递过来的另一封密信,在看到信纸上的落款时,她眉心顿时蹙了起来,宛如一盆冷水浇下,方才起伏的情绪也再次被压了下来。

而在看清密信上的每一个字后,她心下发沉,脸色渐渐凝重了起来。净奴小心翼翼地问:“娘子,这封是谁寄来的?”双眼微眯,半响后,薛溶月缓缓吐出三个字:“蒋施彦。”净奴吃惊道:“怎么会是他?”

……不仅如此,这两封信上的内容竞然是一样的。”薛溶月眉心皱紧,眼眸中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冷光:“蒋施彦与骆震前后脚寄过来的信都在说一件·事.…他们已经寻到了兄长的下落。”净奴猛地瞪大双眸,愣愣看向薛溶月:“在哪里?!”大大大

日头渐渐沉向西山,最后一丝绚烂的晚霞消散在高阁楼宇上,灼人的暑气终于敛了锋芒,入夜凉爽的微风拨弄着枝头的青绿叶子,掀起细碎的沙沙声。“白大人,好久不见,今晚终于又来割肉吃了?”屠夫熟稔地与白鹤眠打着招呼,一边寒暄着一边给他切了一块上好的里脊肉,不等推辞,白鹤眠已经笑着将银钱放下,转身离开。又买了一坛果酒,两包糕点,还去买了一小盒果脯,白鹤眠这才离开东坊市,穿街过巷,最终脚步停在了胡同深处一间狭小的院落门前。他没有回头,微低着头沉默了些许后,方才温声道:“到家了,不打算进来坐一坐吗?”

薛溶月扶着墙从后侧拐角处走出来,苍白唇瓣紧抿,一双红肿的杏眸静静看着他。

一路上,她始终与白鹤眠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此时也并没有直接走上前来,像是怕惊碎了一场不愿醒来的美梦。白鹤眠眼角微微发红,转过头看向她,晃了晃手中提着的物什:“我买了你最爱吃的糕点和果脯。”

话落,薛溶月再次泪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