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密信(1 / 1)

第79章长安密信

郑舒曼….”

姬甸"…”

秦津

薛溶月-….

不远处的街巷传来两声模糊的犬吠,将寂静的深夜打破。信纸摊开在眼前后,一道清脆响亮的"唯当"声骤然响起一一四人石化在原地。

姬甸因震惊而张开的嘴能塞进去一个完整的蛋,手心中捧着的那一盘好不容易从狗嘴里抢过来的糕饼骤然滑落,白玉盘摔在地上四分五裂,糕饼随之滚落一地,他却已经无暇去顾及。

不止是他。

郑舒曼提着一盏灯笼,幽幽火光映在相对而立的四人眼眸,透出一股诡异。四人神色出奇一致的空白,目光僵硬,面容呈现出一种比白日见鬼还要扭曲的神色,直勾勾的八只眼睛盯着信纸上那一行异常、非常、极其醒目的一“陛下为娘子与秦世子赐婚,圣旨已经传去薛府与定安侯府,请娘子早做决断!”

犹如天上“轰隆隆"降下数道惊雷,不偏不倚,全劈在四人脑瓜顶上,四人面色白中发青,俨然被劈得外酥里嫩,外表虽还能勉强维持人形,但三魂七魄早已经开始冒烟了。

一一这时候直接把他们四个推出去埋了,路过的人都不会怀疑他们还活着。在比深夜坟场还要死寂的院落当中,只余呼啸而过的长风一遍遍,不知疲倦的向一动不动的四人袭去。

凝固的气氛不知过了多久,净奴扶着一旁的柱子,弯腰捡起一块滚落在脚边的糕饼,蹲在石阶上啃起来,双眼空洞,糕饼渣子掉了一地。她的声音透着极度惊愕过后的淡淡空虚,有气无力道:.…我就说吧,这、这、这……这完全比见鬼还吓下……

随着这句话落下,被劈焦的四人终于“复活"了。姬甸手动将自己张开的下巴合上。

他踉跄着双手抱住头蹲下,陷入了深深怀疑:…陛下疯了吗?“会不会是奸人假传圣旨?”“还是说陛下也中邪了?"“陛下乃真龙天子,看来这邪魔的道行不浅。”“我现在去修仙学捉妖还来得及吗?"…我要是成功帮陛下驱邪,这算不算从龙之功?!”

一旁的秦津眼皮狂跳,呼吸停滞,手背青筋凸起,一时之间甚至无法控制自己往后退了一步,结果险些一脚将蹲在地神叨叨的姬甸踹翻。薛溶月脸色由白中发青变成青中发紫,在险些将自己憋死过去的前一刹那,她猛地一个大喘气,握着信纸的指尖开始剧烈抖动。眼眸又黑又沉,像是死完又被人给挖了出来,她僵硬地转过头看向郑舒曼,唇角一寸寸勾起的弧度简直比会挖心的女鬼还要疹人,直接将出来如厕的验震吓得一边尖叫一边连滚带爬冲回了屋子。…是我看错了,对吗?"薛溶月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平静到让人心中发毛,“怎么回事,我这噩梦做的也太真实了。”郑舒曼闻言,也僵硬着转过头看向她,在沉默中伸长脖子,“咕咚”一声艰难咽了一下口水,手掌哆哆嗦嗦似是要给薛溶月扇风一般拍在她的肩膀,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节节节节节节哀顺变!”

…"薛溶月将头回正,闭了闭眼,脑海中蓦然回荡起某人掷地有声的一-“明日宫中盛宴,薛将军恐怕就要在宴会上想方设法继续促成你与柳家的婚事。”

“我帮你解决。”

手中的信纸被“刺啦”一声用力拧皱成一团,薛溶月深吸一口气,看向身侧僵硬如石雕,从始至终一声没吭的秦津,平静询问:“这就是世子帮我解决的办法吗?″

话音落地,下一瞬,姬甸不再揪着自己的头发思考去哪座道观拜师学艺,郑舒曼不再艰难吞咽口水,净奴也不坐在石阶上抖腿了。数道目光齐刷刷看向秦津。

净奴瞪大双眼:.…原来是世子蓄谋已久,狼子野心,图谋不轨!”郑舒曼震惊不已:惊喜来得这么突然吗?我就说他们两个是天定的良缘!姬甸恍然大悟:..…怪不得,我就说陛下是真龙天子怎么可能被邪祟入体,原来问题的关键还是你!”

秦津

秦津陷入极致的茫然、震惊、不安、惶恐等种种复杂情绪,僵立在原地一动不动,耳中嗡明不止。

浓密如鸦羽的眼睫不停颤动,他脸上神色堪称精彩丰富,最终定格在难以形容的恍惚,不像是痛苦但也不像是纯粹的喜悦,仿佛只身坠落在又轻又软的美梦中,有些谨慎的小心翼翼。

他简直难以置信一一

天上真的会掉馅饼吗?

陛下也有这么善解人意的一面吗?!

薛溶月握着信纸走上前,目光将秦津从恍惚中活生生烫醒,他先是下意识移开目光,旋即反应过来:“等等!这跟我没有关系,我是让陛下为柳家与王家赐婚!”

面对薛溶月虎视眈眈的目光,秦津生平第一次被危险笼罩头顶的阴影击败,噔噔蹬退后三步:“真的,不信你可以问一一”秦津目光扫视院落中,话语猛地一顿。

一个是深入匪窝数月,一个是被抓进匪窝数月,这两人对长安的近况一无所知,而薛溶月主仆二人更不必提,离开长安时,为王柳两家赐婚的圣旨还没宣读。

素日散漫冷淡的神色烟消云散,秦津眼底浮现出一丝明显的无助:“我好像百口莫.…

就像将控制火焰的盖子被移开,熊熊燃烧的火焰冲天而起,薛溶月脸色涨红,呼吸逐渐急促,俨然已经怒火攻心,即将喷涌而出。郑舒曼姬甸净奴三人见势不妙,相互簇拥挤成一团,噌噌噌往后退,避开战火中心。

薛溶月将手心中攥成团的信纸朝秦津狠狠一丢,声音拔高带着恼怒:“秦津你无耻!你百口莫辩?我还百思不得其解!你、你、婚姻大事你怎么能擅作3张一一”

“我不无耻一一”秦津退后一步,“这事真的跟我没有关系!”薛溶月勃然大怒:“你还狡辩!不是你还有谁?!怪不得这次上山还要我假扮你未婚妻.…”

薛溶月的脸更红了:“原来是早有预谋!”郑舒曼等人退到亭子后,闻言姬甸大吃一惊,探出头来,为敌对阵营慷慨发声:“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果真早有预谋,秦津,你无耻!”“滚蛋!"秦津头也不回地吼道,“当时假户籍路引都是你找人去做的,我明明是让你将她伪装成前来投靠的远房表妹,谁知道你安排成了未婚妻室!”…是这样吗?"姬甸思索一瞬,心虚的将头缩了回去。薛溶月指尖收拢握拳,又气又恼,心中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虽然她之前确实想过,若想要逃离薛府,最好的办法就是联姻,而秦津也无疑是最好的人选,可、可,他怎么能如此武断,连她的意愿都不曾问过一句,婚姻大事岂可儿戏!

如今圣旨都已经下了,若是她真的不愿意,也再无退路,这岂不是牛不喝水硬按头,拿圣旨硬逼着她屈服!

这么一想,薛溶月火气更旺了,再次怒骂:“秦津,你卑鄙你无耻!除了你还会有谁!?”

薛溶月心知肚明,薛家已经站错队了,她这个薛家女在陛下眼中自然不算良善,若无人担保,求得陛下恩典,陛下怎么会降下这道赐婚圣旨。她冷冰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从小就觊觎我!小时候还问兄长长大后能不能娶我,被兄长摁住打了一顿!”

“……“秦津猛地看向薛溶月,错愕不已,“这你都知道?!”薛溶月低吼:“我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你从小就不安好心,小时候就敢撺掇着定安侯夫人来府上定娃娃亲,非要闹着跟兄长一起习武,每日偷偷往我窗户下面放珠宝首饰,还伪装成鸟叼过来的!还有,六年前我丢的那块手帕是不是被你捡走了一一”姬甸听得叹为观上精彩。”

郑舒曼听得目瞪口呆……太精彩了。”

净奴严肃颔首,为她家娘子证明:“是的,这些不为人知的往事都是真的。”

秦津

眼前一黑,秦津感觉天塌了一半:“这也你知道?!………我明明叮嘱你院中的下人不准说出去的!”

薛溶月斥道:“你是傻子吗?在我的院子里,你就是再叮嘱下人不许声张,他们也会告诉我的!”

秦津大步上前,也急了起来:“你既然知晓,为何从不听你提起过!?薛溶月瞪他:“你想让我怎么提?怎么说?”秦津顿时语塞,脸色也开始涨红,在急促的呼吸声中说不出来话。薛溶月看着秦津,被他眼底的情绪镇住,不知为何,也突然沉默。院中一时安静下来,能够清晰听到屋内骆震夹杂着不安的,翻来覆去的动静。清冷月色落在二人近在咫尺的眉眼间,把本就优越的眉眼勾勒的更加生动,急促的呼吸随着二人交缠在一起的目光渐渐平复下来,将恼怒抽丝剥茧过后,只剩下后知后觉的羞躁。

秦津咳了一声,浓密的眼睫垂下,他低声道:“你离开长安那日,我进宫去向陛下促成了柳家与王家的婚事,紧接着就离开长安了,这道赐婚的圣旨我确实不知情。”

薛溶月沉默片刻后,移开视线,硬邦邦丢下一句:“那现在怎么办?”闻言,秦津也陷入了沉默,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几次欲言又止后,他抬眸看向薛溶月,一字一句,认真地说:“薛家身处在漩涡当中,我知晓你早就存了逃脱之心,你若愿意嫁给我,我绝不会让薛家的事情牵扯到你身上。”眼睫蓦然垂下,薛溶月轻抿着红唇,莫名觉得耳根成了烧红的烙铁,却不愿意就这么顺着秦津的话往下说,故意反问:“我若是不愿意呢?”话音落地,秦津猝然垂首,呼吸在这一刻再次不稳起来。在凝固的沉默中,只能听到两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半响后,秦津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复又睁开,脖颈处隐在白皙肌肤下的青筋凸起,他的声音低沉沙哑:“我会回长安,竭尽所能求陛下收回圣旨,也绝不会让薛家的事牵连到你身上。”

薛溶月心神一动,下唇微微颤抖,垂在身侧的指尖再次收拢,她压下心尖翻涌的浪潮起伏,抬眸看向秦津:“真的,不是你吗?”秦津迎上她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我不会擅作主张,违逆你的想法。”“最后一个问题。”

薛溶月轻舒一口气,抬起下巴,目光灼灼,紧盯着秦津:“六年前,你我在赏花宴上不欢而散,你为何将我丢失的帕子捡走?”神色还那般…奇怪。

薛溶月想了想,还是将最后一句话给咽下了。然而话音落地那一刹那,薛溶月便见刚才还神色坦诚,目光坚定的秦津眼神忽然飘忽起来了,甚至身子还往后退了一步。薛溶月顿时眯起了双眸,上前一步,逼问道:“说,不准骗我!你要是敢骗我,我保证接下来的日子都闹得你不得安生!”喉结重重往下一滚,秦津艰难从口齿中挤出一句:“一定要说吗?”薛溶月斩钉截铁:“一定要!”

“我,“秦津移开目光,“我拿……

见他吞吞吐吐,薛溶月心中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拿来于什么了?!秦津又往后退了一步,底气不足,声音微细:…当时太生气了,就拿来擦脚了。”

“??‖”

在短暂的错愕后,薛溶月瞪大双眼,怒火上涌那一刻,手也已经高高抬起,一巴掌扇在秦津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回荡在院落中,令躲在亭子后面的三人虎躯一震,拼命往后缩,随即听到薛溶月怒不可遏地低吼一一

“我明日就回长安,哪怕吊死在皇宫前也绝不会嫁给你!”说罢,怒而离开,步子又快又急。

“娘子,你等等我!”

净奴反应过来后赶紧跟上,郑舒曼自然紧随其后,小跑跟在后面,经过秦津时甚至不敢抬头,唯恐被秦津杀人灭口。待屋门关上后,姬甸从亭子后面磨磨蹭蹭走出来,一边走一边思索过去后应该对秦津说什么话一一到底是该同情他被扇了一巴掌,还是该安抚他骤然被赐婚的慌乱,亦或者是……恭喜他?

看着秦津僵立在原地,一手捂脸的悍拔背影,姬甸缓缓叹了一口气。他揉着眉心暗道,即便他与薛溶月现下不再针锋相对,但骤然被赐婚后想必也该是慌乱,又猝不及防被未婚妻甩了一巴掌,心中定然不会好受,还是多安抚两句吧。

这般想着,姬甸走到秦津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的话甚至还未脱口而出,便措不及防见秦津薄唇勾着,笑意直达那双亮晶晶的黑眸,嘴里还不忘嘟囔:…也不知用了什么香膏,还挺香的。”姬e.

几息后,姬甸木着一张脸:“恭喜你。”

姬甸忍了又忍,半响后,还是将心中越演越烈的不解问出了口:“若薛溶月不愿意嫁给你,你真的会回长安,去求陛下收回旨意?”闻言,秦津掀了掀眼皮看向姬甸,剑眉漫不经心往上一挑,唇边笑意加深,眼眸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微光。

即便他一字未吐,但是姬甸已经完完全全读懂了他未说出口的深意,抬手鼓了鼓掌,面无表情道:“佩服,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