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刀万剐(1 / 1)

第40章千刀万剐

【距离女主出场,原著剧情正式开始还有21天】原著剧情提前开始这件事打了薛溶月一个措手不及,每日醒来,一道来自系统的猩红提醒便挂在眼前,毫不留情将她朝看不清底的深渊又推近一步。前世悲惨结局如鸣起的丧钟,迫使她必须开始直面命运的恶意。僵立在原地沉默许久,薛溶月终还是决定暂且不搬回薛府。逃避也好、暂歇也罢,她目前不想再踏足薛府,而等女主随父踏入长安的那一刻起,她就不能再随心所欲的行事。

净奴上前为神郁气悴的薛溶月梳妆,见熏炉中的安神香仍在吞吐,便知昨夜娘子又是翻来覆去的彻夜难眠。

她强忍想要叹气的冲动。

娘子与薛将军父女不睦已久,但凡薛将军回长安,父女之间便少不了争执吵闹,娘子三天两头便会被薛将军勒令去祠堂罚跪,一跪便是好几个时辰。如今,又多了一位不知姓名的养女夹在其中,瞧样子,这名养女颇得薛将军看重,至少过往薛将军从未认过养女带回府上安置。并非净奴想要恶意揣测,只是身为娘子的奴仆,她与娘子荣辱与共,她不得不为此担心。

若是那名养女心存恶念,娘子以后的日子便会很难过。“娘子,我们今日要去哪里?”

直到坐上马车,净奴方才回过神来。

骆震充当车夫,驾车一路向西行,停在一处深巷的破败院落中。薛溶月道:“来审问步辉。”

在正堂底下砸了一间密室出来,步辉手脚具被铁链锁在铁架上,骆震对他用过刑,他身上布满血痕,头颅无力地垂着。骆震沉声道:“他是一个硬骨头,不论是刑罚还是威逼利诱,始终撬不开他的嘴。”

净奴也不免担忧道:“娘子,他是心怀不轨之徒,您还是少沾染未为妙。审讯的事还是交给骆震吧。”

薛溶月平静道:“那就更应该来了。”

见薛溶月执意如此,骆震上前将门锁打开,伴随着"哗啦"刺耳的锁链声,步辉缓缓抬起头。

耀目日色一闪而过,步辉下意识眯了眯眼,在灰尘荡起的模糊视线中,便见一道富贵凌傲的身影踏进来。

他心有所感,虽还未瞧清女子的面容,沙哑低沉的嗓音便已然响起:“薛娘子,我终于等到你。”

净奴搬来一张干净的椅子,薛溶月坐下:“你知道我会来?”步辉无力的笑了笑:“你一定会来。”

薛溶月上下打量着他:“那你应当知道我是来做什么的。”若是没有系统,她早已命丧他手。

他也确实如钟愿描述的那般,身量瘦小,相貌平平,混在人堆里半分不出挑。

沉默须臾,薛溶月忽而道:“我见过你。”步辉一愣,便连净奴与骆震也疑惑的面面相觑。“你曾是薛府的下人。”

刚拿到画像时,薛溶月还未察觉出有什么不对,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忽而有一瞬拿着这张画像越瞧越眼熟,而待那只承载两世记忆的布偶从箱底被翻出来时,薛溶月夜里开始反反复复的做梦。

梦境光怪陆离,有些梦醒来后便不记得详细,有些却让她难安的从梦境中挣扎坐起身来,望着窗外幽深的夜色,惊出一身的冷汗。薛溶月淡声道:"你是李嬷嬷的小儿子。”下颌绷紧,步辉脸色剧变,冰冷仇恨的目光直直钉在薛溶月脸上。骆震不明所以地望向净奴,净奴乍一听李嬷嬷三个字并没有反应过来,狐疑的打量步辉,直到某一刻他与记忆中一道模糊曾恶的面容重叠。惊怒的上前一步,净奴咬牙切齿:“原来是你!”她大怒:“当初就应该杀了你!”

净奴不会忘记自己当初为何被指派去娘子身边当差。那是一个春日,院落中的桃花葳蕤盛放,清风一吹,阵阵芳香被荡进堂屋。她跪伏在地,不敢去瞧屏风后面那道身形伟岸的老者,耳边是女子低沉压抑的哭声。

老者重重叹了一口气:“莫要哭了,落子不悔,既然下定决心要和离,那便咬牙走到底。”

年轻的郎君也劝道:“妹妹莫怕,纵使他功名赫赫又如何,我崔家也绝非任人宰割的鱼肉,哪怕是闹到天子跟前,也要与他辩上一辩!”女子难以自抑的抽泣片刻,哽咽道:“我并非忧心自身,而是小月她、她还如此年幼.…那人本就厌恶她是女儿身,对她多有不喜,我这一走,他更会迁怒于她,偌大的府上还有谁能护住她?”

此话一出,满堂寂静,便连方才信誓旦旦、底气十足的郎君也不由止了声,痛心不已的摇头叹气。

燕雀驻留枝头,叽叽喳喳的叫声扰人烦心不已。她跪到膝盖发麻,却连呼吸都不敢重上一分,唯恐惊扰到屏风后的几位主家。令人心悸的死寂不知过去了多久,老者方才再一次开口,短短几刻,他挺直的腰背佝偻些许,方显老态:“罢了罢了,若想要成事,总要有所舍弃。净奴,你近前来。”

她恭敬起身,行入屏风后面。女子扑过来握住她的手,她正惶恐之际,争先恐后的泪水落在她的手背,烫的她心头一颤。女子哭求道:“拜托你,去保护好她。”

那时的净奴并不懂得这句话的深意,她那年也不过刚满十岁,即便拳脚功夫了得,在这深宅大院中又能做些什么?

她更有些不解,养尊处优的女娘,也需要她的保护吗?直到她进入薛府,在僻静幽暗的祠堂见到了她的新主子。她很狼狈,狼狈到令她不敢置信,她见到的主子都是高高在上,锦衣华服一一眼前摇摇欲坠跪在地面,身上可见青紫痕迹的稚童怎么会是主子?后来她才知晓,薛将军自和离后,嗜酒如命,本就易怒专横的脾性更加不可收敛。

下人们是会见风使舵的,连娘子的生父都厌恶她,他们还有何顾及?娘子在府上的日子很难熬。

李嬷嬷曾是薛老夫人的陪房,薛将军对她很是信任,这更加剧了她在府上的威望,她说的话比主子更有用。

她想要磋磨一位不得父亲喜爱的稚童,简直再轻松不过了。动辄打骂,纵容他的儿孙欺辱娘子,肆无忌惮搜刮娘子的首饰衣裙,若娘子稍有不从,那便断了娘子的饭食。

她终于明白了自己的使命。

见年幼的娘子沉默的承受着不该经历的屈辱,她满心愤恨,决心带娘子反抗。

可是太多的豪言壮志,终不敌势单力薄四个字。她不是没有想过去薛将军跟前告状,她盼啊盼等啊等,终于在等到薛将军回府的时日,她瞒着娘子,等候在府门前,待见到薛将军那一刻大喊一声跪了下去。

她详细阐述李嬷嬷的罪行,说到激动处不禁流下泪水,可当她偷偷望向薛将军时,心下顿时一片冰冷。

薛将军拧紧眉头,威严面容上没有疼惜愤怒,只有毫不遮掩的不耐。这在他看来,不是值得他停留的大事,于是他叫来了李管家来处理这件事。李管家,李嬷嬷的亲侄子。

后果可想而知,若非娘子冲过来扑在她的身上,以命相保,她现下早已成了乱葬岗中一具毫不起眼的女尸。

她自昏迷中醒来,娘子站在床榻边,面对她满腔的愧疚愤怒,开口问:“你还不明白吗?”

娘子的声音冷漠平静:“想要我死的从来都不是李嬷嬷,他们只是被豢养、善于体察上意的狗。”

“没有主人将绳子撒开,他们怎么可能扑上来咬人?”她被这一句话震得头脑发昏,面色惨白。

经由此事后,李嬷嬷等一众奴仆更加变本加厉,只是她未曾料到,在有一日她被支开后,李嬷嬷竞然真的胆敢纵容她的小儿-…“杀了我?你们确实应该杀了我,不然哪怕我在这世上一日,也不会让你好过!当初我全家命丧你手,若不是你,我怎会于沦落至此,薛女,我等着看,看你命丧黄泉的那一日!”

步辉声嘶力竭的吼出来,额上青筋暴起,身子带动锁链在密室中久久回荡。净奴愤怒不已,提刀上前,只是刚行两步便被薛溶月抬手制止。气定神闲地看着步辉,薛溶月对上步辉仇恨的目光,勾起唇:“你知道李嬷嬷是怎么死的吗?”

在步辉骤然急促的呼吸声中,薛溶月轻声道:“不是杖毙,没有被大火烧死,她被我千刀万剐了。”

步辉痛不欲生:“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瞧见李嬷嬷小儿子在一众嬉闹声中朝娘子身上扔泥巴,甚至要将娘子从锦鲤池旁推下去时,净奴彻底没了理智,先前的隐忍被抛诸脑后,她疯了一般冲上前,恨不能将羞辱娘子的人都撕碎。

然而,有人快她一步。

是御安长公主。

“放肆!”

御安长公主怒吼一声,女官侍卫急速上前,将李嬷嬷一行人按到在地。紧随其后的薛将军脸色铁青,仿佛头一次知晓奴大欺主的事情,一脚狠狠踹在李嬷嬷的心囗处。

见娘子还趴倒在地,她赶紧上前,将娘子搀扶起来,见到娘子脸上的淤青,心疼的直掉眼泪,正欲开口宽慰,却见娘子忽而勾唇笑了。愣神之际,便听娘子轻描淡写道:“光打狗有什么用,需要让狗主子害怕,才能有一息尚存之地。”

她顺着娘子的视线看过去,便见怒火滔天的御安长公主正在训斥薛将军,薛将军跪地叩首,连连请罪。

此事没过多久,娘子便被传召宫中,得见天子,有了永安县主的封号。净奴方才知晓,娘子命她偷偷带出府的书信,和那一张张地契送去了何处。御安长公主本欲仗杀李嬷嬷,但被娘子拦下。趁着夜深人静,她接过娘子递给她的一把刀,与娘子一同行去了关押李嬷嬷的柴房。

再然后,便是一场大火,将柴房烧得寸土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