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055
义兄,阿姊,你们在天上可好么?妹到了赵国,见到了新夫君,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赵国太子生得仙姿佚貌,对眼睛很好。但坏消息味嘛……
灼玉耷拉下眼皮。
赵国太子似乎被薛相给架空了,且方才饮完合卺酒,赵国太子特地告知,称她竞是他仇敌遗孀!原来薛相会把她认作义女带来赵国嫁给太子,并不是想替吴国王后拆散她和公子顷,而是想折辱那位傀儡太子!她还当是薛相没有女儿,才把这好姻缘给了她!鸣……阿兄,这么重要的事你咋不托梦给妹妹说一声啊?“太子妃,孤脸上有东西?”
灼玉被青年温润声音唤回现实,她捧着合卺酒的酒觞,懵然地望着对面身着喜服长身玉立的青年,笑得比哭还难看:“没、没有。”“那太子妃为何盯着孤出神?”
因为心如死灰。
眼前这位太子貌若神仙,人却不怎么善良,才饮完合卺酒,就道出她和他之间的渊源。把她吓成这样,还假惺惺地问她为何走神!手中酒觞忽而被夺走,灼玉戒备地绷紧,对面矜贵的太子仿佛没有察觉到她的僵硬,徐徐将从她手里夺来的酒杯放到几案上:“孤还有事,今夜就不陪太子妃安寝,太子妃是薛相义女,想必在王宫中也不会不适应。”他转身离去,灼玉紧绷的肩头随着他的离去而松下,是夜,她锦被中,心里一片凉飕飕的。
可灼玉才不是听天由命、怨天尤人之人,太子既受制于薛相,便不敢动她,灼玉暂时不必怕。
此后两月,她状似无事发生般与容濯相处,赵太子也对她礼遇有加,他们在外同进同出,俨然新婚燕尔。
可他从不会在寝殿睡,私下相处都离她三尺远,偶尔伸手扶她下马车已经是两人最亲密的时刻。
灼玉隐隐感觉到了危机。
又数日,薛相亲自提点了她:“当初吾见吴国王后容不下你,欲给你一条活路,才将你带来赵国。太子殿口口弱,太子妃有替绵延子嗣之职责,还望你莫让我失望。”
灼玉听出他的威胁一-她只有诞下容濯的子嗣才能有活路。可容濯那样戒备,她便是想下药都没法让他饮下。除去诱得他自愿外别无他法,但引诱是个漫长的过程,灼玉决定先稳住薛相。病急乱投医,她在当夜回宫后跟容濯撕破了夫妻和睦的假象。“妾知殿下因为薛相之故放着妾,可殿下想想,妾大字不识几个,殿下即便当面跟人写密信都看不懂,这样的草包太子妃可不好找!您猜,若是薛相若知道殿下对妾不理不睬,会不会再派一个更聪慧的过来?”话一骨碌抖了出来,说完她有些懊恼,该说得再体面动听些的。但容濯没生气,反而以一种新奇的目光看向她。“太子妃意欲何为?”
灼玉怔了怔,语气弱了几分:“妾知道您不喜欢我,可至少装一装恩爱吧,这样可以降低薛相的戒备,对您对妾都有好处……回寝殿睡妾又不会吃了您,妾可睡地上。”
容濯的笑变得兴味盎然。
薛相是她的义父,即便只是利用她,但也是唯一能庇护她的人,她怎会与他联合蒙蔽薛邕?
这不过是她引诱他的幌子。
知晓归知晓,但她卸下从容假面,露出了真实情绪的模样倒是颇有趣,有着深宫难得的鲜活。
容濯不介意陪她过上几招。
那夜他回了寝殿。
只是回寝殿歇息还不够,铺好地铺后,灼玉巴巴地看向他:“吹灯之后,妾还得做一出戏,恐会打扰殿下休息,妾也是为你我好,待会殿下可千万别把我轰出去啊………
容濯头也不抬,卷好竹简放在一旁:“太子妃自便吧。”这种戏做起来多少有些窘迫,灼玉吹了灯还不够,还得用宽大的袖摆将自己的脸遮住。如此架势倒是勾起容濯的兴致,他侧躺在榻一只手慵懒撑起脑袋,毫不掩饰他的好奇。
“殿下,别看了……“广袖后传出女子娇羞的声音。容濯不觉抬手轻叩手指:“若孤说,孤非要看着呢?”“那您太坏了”
女子声音更为羞怯,堪称风情万种,“殿下想看,您便看吧,只是您能否答应妾一事?″
容濯挑眉淡道:"何事?”
灼玉顿了顿,唇间溢出了妩媚娇羞的声音:“您轻一点。啊……殿下都说了轻一点,啊!”
容濯慢台的长指悬滞。
饶是他素来敏锐,也不曾想到他问她第一句话时就不留神成了她这一出戏的一部分。
他意味不明笑了声,再未接话,只静静看着以广袖掩面的女子。灼玉沉默稍许,忽然懊悔地问了一声:“殿下,您是不是生妾的气了,觉得妾是对您不敬?”
她又在勾他出声配合。
但容濯如她所愿开了口:“不曾,太子妃大可自便。”回完这句之后无论灼玉如何发问,他都不再说话,但她手掌开始轻拍她自己大腿时,容濯略微怔忪。
她的手中似乎沾着水渍,像是在给自己拍药。容濯起初甚至以为她当真在上药,随即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究竟在做什么,他不由蹙起眉。
她个女子如何知道这些?
随即他才想起,这位太子妃是间接害了长兄与母亲的仇敌遗孀,对男女之事自然甚是熟练。
容濯讥诮地笑一声。
灼玉婉转低语停下,她从这声笑里读出毫不掩饰的讥诮,或许在高雅的太子眼中,她的戏下流又低俗,她苦苦做戏的模样也很狼狈。他从容的笑声衬得她似一个丑角,灼玉似被迎头泼了凉水,低落之后,她生出没来由的怨愤,许是对容濯讥讽的笑,许是对命运的作弄,对自己沦为权贵棋子的不甘。
可她才不会忍气吞声,至少她要报复容濯这声笑。四下静阆须臾,灼玉忽地再一次出了声:“殿下?您怎么”容濯不曾回应她,似乎已睡着,又似乎是不屑于再配合她做戏。但不打紧。
灼玉妩媚的眼眸中掠过一抹夹带恶意的微笑,她无措道:“殿下可千万别自轻,寻常男子头一回都不足半盏茶的,您虽然只有几息,但也不算罕见,您不说话呀……殿下?”
她声情并茂兀自说了一通,容濯再也无法置若罔闻。他叹口气,无奈地出声道:“太子妃今夜累了,歇息吧。”“是,殿下!”
得了逞,灼玉满意歇下。
而宽广的榻上,却有人睡不着了,昏暗之中,容濯望着帐顶,唇角不悦地微微抿直了。
她竟敢报复他。
罢了。
那夜的戏因着容濯那几句简短的搭腔而变得更有说服力。薛相半信半疑,容濯素来疏离,他不信灼玉能轻易拿下他,可如此清傲的人怎会配合别人做那样的戏?
无论是做戏还是真的同房了,都足以证明一事一一太子并不很抵触灼玉。
薛邕索性不予较真,灼玉暂时得以喘息。容濯却有了新的困扰一-薛相安插在殿外的细作将此消息传了回去,被薛相幼子薛炎得知,他将太子不能人道的传闻传遍了赵都。
容濯是在前去相府赴宴时才得知此传闻,他望向身侧面露心虚的太子妃,颇无奈地问她。
“太子妃,这可如何是好?”
灼玉假装没懂,低声道:“咳咳,清者自清,殿下不必怪怀,哎呀!时辰不早,妾该入席了。”
灼玉溜入女眷席间,众贵夫人探讨诗文琴画,她这太子妃因过于草包没能融入,待了好一会都自讨无趣,她独自来园中闲逛。路过花林深处见个小宫娥被侍者揪住痛打。
“叫你跟我作对,不知好歹的贱婢!“这般话灼玉再熟悉不过,想到那个让她来到赵国的罪魁祸首王寅,她气不打一处来。灼玉大步上前制止了那嚣张跋扈的侍者,随后径直利用自己太子妃的身份将小宫娥从相府带了走。
此举不止是替小宫娥解了气,也是替少时的自己弥补遗憾。灼玉领着小宫娥在花园中满足地离去,却听到花丛后传出女子的讥笑声。“一个不通文墨的太子妃,仗势欺人还耀武扬威。”“可不是嘛,也不知薛相为何要认她为义女,这样一位出身低微还粗俗的太子简直是殿下的耻辱!”
那两位出身显赫的宗室贵女不顾灼玉可能会听到,不加掩饰地讥讽着她,但灼玉没理会她们。
被她救下的小宫娥很是内疚,小声地问道:“您贵为太子妃,为何不与她们计较呢?”
灼玉不以为然:“她们一个是薛相侄女,一个是云阳侯的孙女,我纵使可以用太子妃的身份让她们跟我认个错,可有什么用呢?若她们回去跟长辈告状,我岂不自寻苦吃?”
小宫娥见她不以为意,更是诧异:“您不生气么?”灼玉笑了声:“气什么,我本来就是仗势欺人,只不过我自己清楚,我欺的是作恶多端之人,更不曾借权势作恶,她污蔑我要么是非不分,要么是嫉妒我出身寒微却成了太子妃。该自责的是她们,而不是我啊。”她取出帕子,帕子里裹着两个蜜饯:“也不是半点不难过。但这点难过一颗蜜饯就够了。”
蜜饯是她适才在席上顺出来的,王侯府上的蜜饯和市井的就是不同,晶莹宛若玛瑙。她给了小宫娥一颗,另一颗往自个嘴里塞,甘甜的气息从齿间溢出,灼玉的身子都轻盈了。
她不觉抬起头,微仰起秀美的面庞,愉悦地眯起眼。简直像一只尝到肉的狐狸。
前方传来一声轻笑。
灼玉蓦地睁开眼,望见树下一袭白袍,正含笑望着她的矜贵青年,没来由地,她的思绪一阵卡壳,竟觉得眼下这一幕似曾相识。但她来不及思索为何会觉得似曾相识,诧异覆盖了熟悉感。那人竟是在笑?
那若即若离的傀儡太子,她那有名无实的夫君,他竞然望着她在笑,笑得还怪宠溺嘞。
这是见鬼了吧?
事出反常必有妖,灼玉忘了嘴里的蜜饯,慌忙问候他:“殿一一”才方一开口,嘴里的蜜饯掉了下来,灼玉急急伸手去接,但根本接不住。蜜饯掉落在地,她问完矜持的笑里夹了沮丧和失落。可恶!
阿姊说过男人会给女人带来灾祸,这句话是半点也不假!灼玉心中恼怒,但她藏得极好,抬眸看向容濯时眉眼依旧含笑。可容濯却不对劲。
他正望着地上的蜜饯陷入了怔忪,竟少见地走了神。眼中还闪过介于怀念、痛惜甚至哀伤的情绪,属实是怪异。灼玉正纳闷,太子已回过神,朝着灼玉温文一笑。而后他无事发生般离去了。
鼓乐声从前方传来,宴席即将开始,灼玉连忙追上他,柔声道:“殿下,等一等妾!”
容濯没回头,但停下来等她。
灼玉得寸进尺,宴上她频频与他搭话,作出与他琴瑟和鸣的姿态。容濯嘴角浮露着了然的笑意,却没拆穿她,偶尔竞还亲自给她夹菜。旁侧讥讽她的两位贵女见此,看向灼玉的目光不觉露出慎重,灼玉达成了目的,不由得想一-这位傀儡太子,人也挺善良的嘛。然而她才这般一想,容濯忽而温煦一笑,微微偏头问她:“不知太子妃如何称呼?”
声音虽不大,但周围的贵客们都听到了,皆好奇地望过来。不怪他们事多,再是貌合神离的夫妻也不会当众问妻子叫什么名字。莫非太子与太子妃并不熟?
那两位贵女看灼玉的目光便又变得肆无忌惮,灼玉才沾到权势的光又被打回原形,她感慨着无权就是可悲,只能靠沾别人的光装点自己,同时暗暗咬牙,适才的动容通通收回。
太子就是故意的!
但她有的是做戏的功夫,面对众人看戏似的目光,灼玉垂眸清浅一笑,作出羞赧的模样:“殿下又在捉弄妾,妾的闺名唤灼玉啊。”她故意营造夫妻相互捉弄的假象,意外的是,太子依旧没有拆穿她,还默许式地笑了笑。
灼玉身为太子妃的颜面暂时保住了,心里的气这才消了几分。但她也好奇,成婚三月他都只唤她为太子妃,为何今日突然问起她的名字,莫非对她动了心?
灼玉不由窃喜,
但回宫后,她得到了答案。
容濯问她:“灼玉此名有何含义么?“未及她回应,他又换了一个说法:“此乃薛相所起?”
灼玉失落地得出结论:原来突然在意她的名字并非对她产生了性质,他纯粹是多疑,怀疑连灼玉此名也是薛相羞辱他的一部分。身为一国太子却处处受制于丞相,不仅受制还受辱,灼玉忽然觉得容濯跟她相比也好不了多少。
她撩起袖摆,指着那云纹烫伤:“是我阿姊起的。灼玉,并非灼烧美玉,而说我是被灼伤的美玉。”
“世人都遗憾美玉微瑕,可是殿下瞧瞧,这疤多独特啊!"怜悯中带着捉弄之意,她故意将白皙手臂凑到他眼前,挑衅他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君子之礼,不忘诱惑他。
容濯果然像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猛地移开眼。灼玉嘴角得意扬起,她的笑还未散,他目光已落回她面上,眸中笑意了然,似已洞穿她的小心思。
灼玉心虚,飞快转移话题:“还不知灼字怎写呢…”哪知又给自己挖了坑。
容濯莞尔一笑。
他命人取来绢帛笔墨,亲自握着她的手教她写。男子宽阔的身形从后方贴近,只差一拳之隔,救命啊救命啊……灼玉脑子都乱了,她虽是寡妇,可长这么大,还未与男子靠得这样近过,她不自在地想躲开,容濯却像露出狐狸尾巴的兔子,尾音挑起:“太子妃为何突然这样怕孤?适才将手臂伸到孤面前时,可不曾如此拘谨。”被他无情戳穿,灼玉犹在挣扎,黯然垂眼:“我……妾只是自卑,殿下什么都会,可妾连一个字都不认识,连名字也不会写。”话是糊弄他的,但黯然是真。容濯察觉她微妙情绪,想起今日在相府所见,道:“人的好坏并非由学识决定,孤觉得太子妃会是个好人。”灼玉微怔。
可恶的太子还是会说人话的,她心中泛起淡淡暖意,又禁不住多想,会不会这话其实是道招降令?
不能被他迷惑。
那日后容濯竞开始派人教她习字,称:“太子妃受薛相器重,若不认字如何在孤身边潜伏?”
他越是直白地道出她细作的本质,灼玉越狐疑。这是在逗弄她还是掩饰?
可他要掩饰什么呢,难道是……他那蠢蠢欲动的春心?灼玉老实习字,这日容濯教她认字的时无意间指到了一个逐字。他说此乃追逐之逐。
灼玉却想到了另一处,这个逐字,是阿兄的名字。阿兄本名靳逐,后来许是有别的缘故,他对外将姓氏改为他父亲的姓氏,但私下依旧自称靳逐。
灼玉望着这个熟悉却初次认识的字,想起与义兄打闹的过往,眼中不觉流露怅然和怀念。
等她从旧忆中回过神时,容濯已放下笔,淡声道:“孤尚有公事要处理,太子妃先自己练着吧。”
灼玉未反应过来,以为他真的有事,但这日后容濯不再亲自教她习字,他为她请了位夫子。
她这才明了。
那日傀儡太子定也因为那一个“逐"字想起了义兄,更想起她是他仇敌遗孀的身份,这才不再逗弄她。
灼玉感到茫然。
是啊,她是他仇敌遗孀,尽管不知道义兄和他之间为何结仇,但容濯不似会斤斤计较之人。
故而这仇定不是小怨小恨。
这是横亘在他和她之间、无法逾越的一道墙,容濯这样心思深沉的一个人又怎么会轻易忘怀?
经此一事,灼玉越发意识到让太子喜欢上她这位仇人遗孀、诞下他子嗣这一条路有多难走。
她得想想了别的路子。
“狼狈为奸么?”
“殿下,这不叫狼狈为奸,这叫合谋,相互帮扶。”“嗯,合谋。“容濯手中玉折扇悠然地转了圈,“你是说,与孤?”灼玉点头:“殿下人中龙凤,却被薛相打压,心中定也不甘。而我虽是只不起眼的鸟雀,但也想要自由,不想整日担心被杀头,既然这样不如你我合谋,图个海阔天空。”
近日勤学苦读,她说话愈发也有他文绉绉的作风。容濯嘴角不自觉上扬,随即想到那一个不可逾越的“逐"字,手中折扇一挥,将适才的愉悦挥散。
“想不到还是棵墙头草。
“成交。”
灼玉这棵墙头草从此在容濯这堵颓墙边有了一席之地,她帮容濯递些他想让薛相知道的消息,他则配合营造出他日益信任她的假象。当然,灼玉也担心容濯扳不倒薛相,薛相为了牵制她曾亲口称他给容濯下了奇毒,容濯身子也很,不像能活得比她长的样子。因而即便结成同盟,灼玉也不忘两头下注,多留条生路。而两全之策就是怀上子嗣。
因而知道尽管这一条路很难走,灼玉还是决定一试。两人成了盟友之后事情就好办多了,容濯偶尔配合地假装与她亲近,正好让灼玉趁机引诱他。从给他体贴端茶送水,到为他揉额头捏肩,再偶尔不经意地靠近,制造肌肤之亲。
但始终成效寥寥。
真愁人啊。
时入深秋,因容濯体内有毒畏寒,于十月至温泉行宫休养。放任灼玉数月,薛相又一次通过宫中细作提点她:“虽说你与殿下近日颇为和睦,但也别忘了你是谁的人,子嗣之事该上上心了。”于是那几日,容濯每次泡温泉的时候灼玉都在侧“侍奉”,他起初推拒,不喜旁人触碰他,但灼玉搬出了合谋作为理由:“妾绝不碰您,妾只是在岸边坐着好不好?”
但她也不老实,以做戏为名故意弄出惹人遐想的动静。“殿下,妾的衣服要湿了,殿下,您手上轻点啊。”“殿下,慢点…”
“阿……”
容濯起初充耳不闻,但许是温泉太热,他竞觉口渴。偶尔她的戏做得太过分时会淡淡瞥她一眼,但灼玉总会回他以无辜眼神一一妾在做戏,望殿下担待。
连做了两日戏,容濯从起初有所波动到后来逐渐习惯。灼玉寻思着她得更进一步,这日做戏时,她脚下一“打滑”,伴着惊呼声,她砸入容濯怀里。
明知她在做戏,容濯还是伸了手,接住她之后,她惊魂未定,手脚并用地抱住他:“好险啊,妾最怕水了,要不是殿下接住妾,恐怕……”“若非孤接住,恐怕太子要在这浴池中溺水了。”容濯接过话。
灼玉知道他在讥讽她,她故作不懂:“这池边也太滑了些。”容濯笑了:“太子妃究竟是脚下滑,还是狡猾?”哼,又在暗讽她。灼玉死皮赖脸地趴在他胸口:“是因为心不定,心里打滑,脚下跟着打滑了。”
容濯微微一顿,松开了她。
灼玉不敢太得寸进尺,但后退的时候她悄然把前襟拉开些许,她肩头有小痣,太子有些怪癖,见到美玉微瑕比摔了美玉还令他难受。他定会被此吸引去。
果真,容濯盯着她胸口的痣看,但他目光里全无狎昵,只有思忖,仿佛要借此看穿她,灼玉不由忐忑,虽是她在引诱人,却也从未被一个男子这样看过,她不觉含胸。
容濯察觉失礼,收回目光。
方才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生出猜忌,太子妃也长在吴国,或许有可能是…但随即他想到几年前从吴国带回的玉佩和尸首。那具尸首胸口亦有一颗痣。
胸口有痣的人太多了。
更何况容濯的私心也不希望她是他走失在外的幼妹。私心?
捕捉到这一个下意识生出的念头,容濯蓦地微微皱起眉。他这一皱眉,连带灼玉心绪也不平静了,他为何皱眉啊,是怪癖使然觉得她胸口的痣有损完美?
还是因她不给他看不高兴?
不管他是出于什么心思,灼玉想起自己此番故意落水的目的,她可是来引诱他乱心的啊。
她忙亡羊补牢地将衣襟不动声色往两边稍稍拨开,再似不经意地挺起胸,将自个的身段显露无遗。
容濯低低笑了。
换个正常男人都不会是这样反应!灼玉恼羞成怒。莫非嫌她不够大?
“你……殿下在笑什么?”
“没什么。”
容濯又笑了一声,看她的目光略微变了,似乎遇到了无比新奇的事,又有些困惑、不愿接受。
真是古怪。
这一出湿身的诱惑最终还是没能诱惑住容濯,灼玉恹恹地跟他回了寝殿,她犹不死心,牵了牵他衣摆:“殿下,行宫这里没有地铺不必明说,容濯也知道她的所思所想:“知道了,上来睡吧。”灼玉便高高兴兴地爬上他的床榻,跟容濯“同房"数月,她睡了数月地铺,总算能睡一次床榻。
真宽敞啊。
灼玉恨不得在上边翻滚一遍,但看边上姿态矜雅的青年又忍住了,好不容易得寸进尺一次,要是她因为睡相太粗犷被赶下去就不妙了。她忍住了打滚的冲动,学着容濯双手放在肚子上。因着泡温泉助眠,床榻又太舒服,她连引诱的心思都没有,不一会便睡去,但有人却睡不着。
平生第一回,容濯跟一个女子同床共枕。而这个女子有许多重身份,仇敌遗孀,奸相义女,甚至还有好几次他因为她偶尔的小动作想起了早已亡故的幼妨……他闭目假寐。
直至月上中天容濯还未睡着,一只手悄然搭上了他的肩头。容濯皱眉。
她果然不安生。
“太子妃。“念在她与他幼妹有细微的相似之处,容濯不打算太为难她,只轻声提醒一句。
孰料她的脚也盘上来。
容濯喉间又生出了泡温泉之时的渴躁,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恐怕不是因为温泉那样简单。
可他怎么会对她动念?
容濯失神的须臾,身上的女郎手在他胸口摸来摸去,似是梦呓咕哝道:“好硬的被子……”
她可真是不消停。
容濯冷下脸要将她的手拿开,但她已自己滚走了。就着殿中幽微的烛光,他看到她摸到他身上的锦被,一把扯了过去团成一团,而后抱着团好的被子继续入睡一一原来她当真不曾引诱。顿时间烦躁再添了一重。
这一夜灼玉躺在广榻上睡得香甜,容濯则一夜未眠。往后的几日,灼玉都会打着薛相眼线的幌子爬上容濯的榻,他逐渐发觉了另一件令他哭笑不得的事。
若说第一夜她上他的榻是为引诱,后来的几次她纯粹是喜欢上睡床的舒适,如今宽广的床榻对她的吸引力显然比他这个太子更大。这又是个令人不悦的发现。
深夜,灼玉又一次把他身上锦被扒走打算团成一团抱着,容濯终是忍不住把被子扯回来。
“太子妃,适可而止。”
灼玉抢被子未果,在这声适可而止中迷糊地醒了过来。睡得正香时被人抢了被子岂能不怒?何况她方才还梦到了阿姊和义兄,他们三人在一方破旧的小院里团聚了,过着清贫但快活的小日子。可恶的太子!
灼玉恼了,不顾他太子的身份和她本欲引诱的动机,骑到他身上控诉:“你还我的好梦,我方才梦到了我死去的阿姊,都怪你弄醒了我!”她拉拉扯扯地控诉着,忽觉身下有东西隔着他们。灼玉思绪还未清醒,顿了好一会,茫然又好奇道:“殿下,你被子底下好像有一个热乎乎的东一一”
容濯翻身而上,把她压在了底下,灼玉还半醒不醒,追问:“莫非殿下是在被子里藏了…”
“住囗。”
容濯喑哑地出声,按住了她的肩头,灼玉立时噤了声。随即意识到那或许是旁人说的“动欲”,灼玉不敢置信,张了口想说点什么,容濯按在她肩头的手倏然施力,那张俊美的面容放大。他吻了下来。
灼玉睁大眼不敢置信。
她下意识张口,容濯的唇舌便探了进来,他生硬而蛮横的索吻,毫无章法地在她口中闯荡。
可灼玉长这么大也从未和人接过吻啊!她在莫大的震惊和羞耻中搂住他肩头,笨拙地回应他。
她比他更生涩,两人牙齿碰到一处,发出极不旖旎的声响。这样不似作伪的生涩让容濯停下,舌放开她的,他抬起身子稍稍与她分开:“不会吻?”
灼玉觉得他在嘲讽她,她回怼道:“半斤八两,笑谁呢?”随后她眸光流转,手妩媚地缠上他的肩头:“殿下,妾确实不会,这可是妾头一回跟男子接吻呢,要不……殿下您教一教妾。”做作夸张的语气极尽妩媚,反而叫容濯清醒过来,不知她说的头一回是真的还是哄骗,更由此想起前一刻与他接吻的人是他仇敌遗孀。还在吴国之时,她或许也是这样亲吻她的亡夫。而他方才竞忘情地吻着仇敌的妻子,荒谬!容濯彻底冷静,起身:“时辰不早了,歇下吧。”
还以为在温泉行宫的吻过后容濯跟她的关系会更进一步呢,谁知回到王宫,他依旧温文尔雅但捉摸不透,灼玉好似白忙活了一场。她始终不懂容濯怎死活不开窍,莫非她不够魅惑?这日薛炎随薛相入宫,看她闷闷不乐,才熄灭的色'心再一次蠢蠢欲动,他凑上前:“怎么,殿下不理你了?我早就说过嘛,你是他仇敌的遗孀,他怎么可能对你真心?哪怕床第之间再和睦,下了榻还是要防的!”他试图引诱灼玉和他暗通款曲,灼玉却一改萎靡。原是这般原因么?
当夜容濯回到殿中,两人依旧分床睡,临睡时,灼玉从地铺上滚起:“殿下,您会恨我么?”
容濯:“太子妃何出此言?”
灼玉垂下了脑袋:“我那亡故的夫君是殿下仇人。”四下陷入沉默,良久容濯问她:“为何突然提及此事?”灼玉说没什么,好半响,她又一次凑到他跟前:“殿下,你相不相信我跟他是假成婚?”
容濯:“这与孤有关么?”
真是油盐不进,但不管他在不在意,灼玉都必须解释,同时不忘为自己增添魅力,她道:“当初是因公子容顷看上了我,但吴国王后怎会愿意幼子恋上舞姬?我不想惹王后不悦,刚好我短命的前夫也被广陵翁主瞧上,我们便合计着假成婚,其实他心里有别人,婚后我们就像邻居一样。”容濯听完不置可否,灼玉问得更直白了:“您真半点不在意?”容濯顿了好一会:“太子妃为何觉得孤会在意?”半点空子都不给钻啊。也是,谁会愿意承认自己对仇敌遗孀动心呢?她忙道:“殿下的确不必在意,我也肯定不会不自量力地认为您是对我动情。只是好奇您为何吻了妾一次,又突然不吻了。方才我以为您是嫌弃妾嫁过人才如此,老不是这样,难道您一一
“您嫌妾吻技太差了?”
容濯:…”
都听说市井中人旷放,但没想到她如此直接:“太子妃,我们非要把这种事端上台面来探讨么?”
灼玉恍悟:“原来不是嫌妾嫁过人,也不是嫌妾吻技差,而是嫌妾出身市井太粗俗……”
她失落地转身,被容濯一把拉回怀里:“孤就是嫌你不会。”他吻了上来。
还是跟上回一样磕磕绊绊,灼玉听到唇齿交缠、牙齿相互磕碰的声音,以及两人都很狂乱的心跳声。
这一个吻比上次漫长,容濯学得很快,比她还要快。吻结束的时候,灼玉整个人都是飘飘然的,似马上要凌空。就着微弱的灯烛,她窥见容濯清明的眸中染上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昧,清冷眉宇徒增佚丽。
才稍平复的心跳又乱了。
她看得久了些,容濯目光随着她视线的停驻而晦暗。“太子妃觉得怎么样?”
灼玉想说方才一吻感觉还不错。话到嘴边她改了口:“也就……尚可。”
可惜容濯没再入她圈套。
“既然只是尚可,便暂不继续了。安寝吧太子妃。”灼玉忙改口:“不,殿下吻得可好了,堪称神魂颠倒!”容濯油盐不进,背过身躺下:“那就更不必再练。”灼玉没了辙,只好睡下。
待她气息渐平,榻上青年很轻地翻过身,确认地铺上的女子已睡着,他抬手轻触自己的嘴唇。
只一触,他猛然缩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