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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051

叮一一

天蒙蒙亮,殿外小黄门才敲铃,灼玉便从榻上睁眼。张了张口,她正身在一个温暖的怀里,往上抬头,是一张俊美安静的睡颜,这是她的新婚夫婿。

灼玉舌头有些打卷,轻拍了拍他,声音有些僵。“喂,容一一殿下,该起了。”

他嘴角微弯出温柔的弧度,显然是听到了,却没有起身。灼玉管不了他了,自个从榻上弹坐起身,容濯的手揽在她腰间,她这一动弹他自也不得不跟着醒了。

睁眼一瞬,宫人端着盥洗的用具从外鱼贯而入,晨曦蒙昧,映得偌大的殿宇柔和温馨。

而刚成为他新婚妻子的妹妹正在宫人服侍下换上翟衣、梳妆。容濯支起身,一手撑着额斜倚榻上,隔着层纱帐打量那道熟悉却又在今日有些陌生的身影。

柔和的一层纱使得眼前一切越发美好,如在过往幻梦中,分不清今夕何夕,下一刻会不会消散。

“灼灼。”

容濯唤了声。

他只是想确认,并不指望她抽空回应。大婚次日对于太子妃而言,说是场繁忙上任也不为过。

她这会定在紧张地忙碌。

但他的灼灼却于百忙中回过身,朝床榻的方向走来。纱帐后映着一道曼妙的身影,转眼间她总梳的少女发式已盘了起来,换上稍后朝见帝后礼服。

眼前是他矜贵温婉的新妇。

容濯心跳无端加快。

当真怪异,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如此紧张,竞在大婚次日面对新婚妻子,还不是盲婚哑嫁而来的妻子,而是他形影不离的妹妹,前世的妻子,如今竞也还会局促。

他无奈笑笑。

灼玉来到榻边,定了定,手悄然捏了捏袖摆。少顷,她掀开了那层薄纱。

容濯清俊的眉眼清晰展露,是再熟悉不过的一张脸,即便好看也早该看腻了。还是她熟悉又亲近的人一一为何会心跳变快?容濯气息不自觉放轻。

灼玉亦抿了抿唇。

两人同时错开眼,灼玉温和道:“殿下,该起榻了,稍后还需去朝见陛下和娘娘呢。”

当真是一位端方周全的太子妃,容濯竞有了少时面对师长督学时的错觉,他端正起身,含笑道:“多谢太子妃提醒,孤这就起。”他也很客气,这反倒让灼玉狂乱的心跳慢下来。忙碌的一日从皇太子夫妇迈出东宫之际开始。先去帝后寝宫朝见帝后,太子妃向帝后行八拜礼,并献贽礼,行盥馈礼。除去在容濯奔赴塞外次日天子书写的赐婚诏书,容濯与帝后并无多深厚的感情,此次新婚见礼更像一场携太子妃叩拜上司的礼仪。再是庙见礼,此后太子夫妇于东宫正殿受宗室朝拜。繁杂的礼仪过后已到黄昏。

对于寻常女郎可能会有些吃不消,但灼玉可是在吴楚之乱和匈奴内乱中摸爬滚打过来的人,区区几项仪典堪称得心应手。黄昏,停下忙碌的二人穿过长长的宫道走在回东宫的路上。灼玉身姿依旧维持着人前的端方,笑道:“现在想想,好像当太子妃也没这么累嘛。”

容濯含笑应了声。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灼灼已今时不同往日。”身后的宫人听着这一对新婚夫妇的闲谈,不禁想起宫外皆传言称太子与太子妃是因受吴楚之乱时兄妹悖'伦的流言才不得不成婚,并非当真有私情。如今看二人亲昵却又客套的相处,想来是真的清白。这厢太子低声道。

“眼下已无事,可放松点,无人会挑剔你的礼节。”“好,谢殿下提……”

太子妃垂了手,身姿稍松散。

内侍抬眼悄悄望去,只见太子妃双手垂在身侧,太子的手也垂在身侧,离了小半尺。太子右手有悄然往太子妃那靠的趋势。慢慢地,试探地触碰。

哎,看得叫人着急呢,一把拉住啊!都是夫妻了。总算太子的手握拳又松开,这就马上要碰到太子妃袖摆一一“钗子好像歪了。”

太子妃抬手扶了扶发钗。

太子…”

后方的内侍:"……”

在场几人唯独太子妃浑然不觉,手重新交叠在腹上,拢入袖中:“对了殿下,明日一一”

太子妃的话被打断了。因为太子不再隐忍守礼,把太子妃的手拉了过来,强势而亲昵地握住。

且十指交握。

身后内侍暗暗雀跃喝彩:殿下干得好!不愧是未来的天子!灼玉…”

忙碌了半日,她一直都是以新官上任的心态同容濯去应付帝后和宗亲,如今这些繁复的礼节都过了一遍,清闲下来的她总算回过味来。意识到太子妃这三个字不仅是一个象征权力的位置,更象征夫妻。夫妻,妻子。

分明不是第一次成婚,可一想到她再次成了容濯的妻子,尤其此刻还跟他十指紧扣……她蓦地感觉耳根有些热,她竭力自然地道:“我手心好像出汗了,殿下,要不先松松?”

容濯自己的耳根也有点微热,面上一本正色:“无妨。”都是夫了,拉拉手也没什么,正好彰显夫妇情笃,以做表率……灼玉寻了好几个理由,但身子还是僵硬得好似被他绑票了。这回手心是真的出了汗。

灼玉想收回手,奈何容濯扣住她的手,柔声道:“别动。”她只好忍着。

很快两人的手心都沁出了汗。

好怪好怪好怪。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明明做兄妹的时候就有了私情,在做兄妹之前也做过夫妻,明明昨夜在帐中那样激烈。

为何一早起来这样怪。

她要死了。

灼玉心里有小人在絮絮叨叨地哀嚎,容濯转身吩咐随行的一众内侍:“这里无需服侍,我与太子妃四处走一走,你们先回去吧。”宫人走了,灼玉更紧张了。

这下她要怎么单独面对他啊不是,她该问问自己,她怎么突然无法单独面对他了!

“殿下一一”

她再度开了口,方一出声,容濯就把她抵到了身后的墙上。怕墙皮在她衣裙上蹭了灰,他用一只手掌垫在她背后,另一只手则依旧握着她的手。

这样一来她就被他困在他怀里和墙之间了,灼玉垂着眼不敢看他:“殿下,您能不能…”

容濯逼近了一步,二人身子相贴,他笑着问:“什么殿下?这宫里除了我还有五殿下、六殿下,太子妃唤的是哪一位?”灼玉知道他要她改称呼,要么唤,但灼玉实在改不了。阿兄?夫君,这两个昨夜在情事激荡时轮番唤了遍的称呼,现在却一个字都唤不出。

哎,好麻烦好麻烦。

她支支吾吾半日都唤不出,最终却还是:“殿一一”容濯轻叹,堵住了她的嘴。

她还没缓过来呢!这一个吻让灼玉身子更僵硬了!容濯把她压在墙上吻着,清雅又强势的气息也似一道墙,灼玉被挤在两道墙的正中,从脚趾到头发丝儿无一处不僵硬,连舌头嘴唇都是僵硬的。容濯耐心地厮磨,像融冰似地,唇在她的唇上细细舔舐,舌头缓缓挤入她紧闭的嘴里,纠缠住她僵硬的舌头,他用温柔的唇舌将她一点点吻化,最后她人也要化了。

吻了稍许,他松开她,垂下的眸子中情愫缱绻,几乎能掐出水来,柔声道:“阿蓁,别这样紧张,我们不是第一日认识。”灼玉无言地点了点头。

“……”

看来还是不够。

容濯低头,再度吻了上来,无比耐心心地引导着她。灼玉的生疏僵硬在这一个绵长的吻里逐渐消融。

不知过了多久。

容濯松开她,她从漫长的吻中睁开眼,竞已暮色四合!天爷。

他们到底吻了多久啊!

容濯松开她的时候,灼玉腿软得险些瘫坐在地上。容濯架住她胳膊把她扶了起来,笑着揶揄:“不中用。”灼玉没吭声。

不是因为不敢反击,也不是害臊一一其实是有一点,是她的唇舌已经发麻得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容濯又笑了,拦腰把她抱起来往太子宫走,灼玉倚在他怀里半晌总算舌头不那么发麻了,她立时还击:“我是因为在外头,谁像你一样,还没回到宫里就啃,也不怕别人见了说皇太子言行无状。”容濯垂目瞥一眼她通红的耳垂:“所以阿蓁谨慎得手都抖了。”灼玉不甘示弱,抬头在他耳边吹了一口气,容濯严肃地蹙眉,耳根却是染上了淡淡胭脂色。

他故意正色道:“这是在外头,太子妃注意言行。”灼玉乖乖应了一声,故作无辜地揶揄道:“呀,殿下的耳根怎么红了,跟刚刚一样红呢,可是天太热?”

容濯眉间越发凝肃但凝肃也不过一会,他嘴角不觉上扬,好脾气地哄道:“灼灼,给我点面子。”

得了他的求饶,灼玉满意地笑了,在过脑袋倚在他怀中。她的手也圈住他的肩颈。

隔了两世,曾经他是赵国傀儡太子的时候,他也曾这样抱着她穿过宫道,穿过薛邕的眼线。

可那时他和她之间隔着薛邕和各自的立场,心中既因他的体贴缱绻而泛出甜意,又总是不敢依赖。他们总是酸涩之中夹杂着甜蜜,喜悦中夹杂不安,时而相互取暖,时而相互戒备。

她总不信他的情意。

如今历经生死,她终能毫无顾忌、底气十足地宣告一一他已经是她的裙下之臣了。

永远都是。

灼玉感慨:“哎,方才生疏时觉得这条路好长好长,眼下怎么又觉得好短,马上就要到家了呢。”

家。

那座更多象征着权力与争斗、巍峨森冷的殿宇被她安上这样简单温暖的字眼,便有了人情味。

容濯应道:"嗯,我们回家。”

方才漫长的一吻让二人舌头都还发麻,他们不再多说话,也不需要用闲聊来缓和气氛,静静地穿过长长宫道。容濯目光坚定看着前方,却不时垂眼看着怀中的新婚妻子。

他在心里淌过了无数个称呼,妹妹,阿蓁,灼约……每一个都属于她。

每一个她从此也都属于他。

“啊,好累……

回到昭阳殿,容濯径直把灼玉望浴池的方向抱去。宫人趋步上前要服侍太子妃沐浴,就像今晨服侍太子妃更衣一样,却被太子屏退了:“孤来吧。”

帝后派来的掌事女官犹豫了,天家内部有着严格的等级,即便是夫妻也需恪守君臣之礼、尊卑之序。从前太子不喜欢仆从侍奉日常起居,但如今成婚了,按旧例太子宫便该建立秩序,这是历朝以来的规矩。太子乃一国储君亲自侍奉太子妃沐浴,这多少有损皇室威严。但容濯道:“威严是做给外人看的,孤与太子妃是结发夫妻,若私下还遵循虚礼,岂不有违祖训中「为天下夫妻之表率」之职?”他又道:“往后太子宫于人前是太子府衙,于人后只是一个寻常人家,太子妃一切随意,不可干涉。”

女官恭谨退下。

容濯开始给灼玉脱衣裳,脱完之后又用一支发簪将她的长发挽起以避免沾水,从头到尾皆细致周全。

灼玉享受着他的服侍:“其实不必的,有人服侍我还乐得自在呢,有时候必要的约束并非我们之间不够亲近,是做给下属和宫人看的,若是我们太随意,底下也会随意。”

面对这些虚礼,她倒不会生出矫情,认为是夫妻疏远的征兆。容濯仍坚持道:“灼灼嫁给我除了情意,还有初衷,可我娶你的初衷只有一个。”

灼玉问他:“是什么?”

容濯把她身子转了过来,凝视着她:“给你一个家。”故而太子宫不能只是一个承载她志向、助她和他稳固权势的地方,更得是一个让她自在的家。

“我们将在这个家里料理政务,也会围炉煮茶、夫妻夜话,往后我们的孩子也会在这里嬉戏玩耍。”

容濯在她额上落下一吻。

“灼灼。”

灼玉忽然又不敢看他了,哎,一听他说肉麻话她就会变得好古怪,心里软得不像话,身子却僵着。

她揪着他的衣摆,长睫低垂,轻声点了点头:“嗯。”又觉得这样的小女儿情态好腻歪,太不像她了,尤其从前她在阿兄跟前可是一个一点即燃的炮仗。

灼玉又傲然昂起下巴,故作骄矜:“我也不过是例行客套客套,你服侍得很好,好了,我要沐浴了,阿兄殿下可以先退下了一一“喂!你干嘛解腰带!”

灼玉望水里躲去,却被容濯拉住了手,他按住她的手放在他的腰封上,声音忽然喑哑灼耳。

“灼灼,帮我解开。”

灼玉不肯。

容濯握着她的手,人前如清风明月的太子此刻目光晦暗,像一匹在月下觊觎猎物的狼:“难不成太子妃以为孤服侍人就不会索要报酬么?”“容濯,你奸商一一”

灼玉的话被他低头堵住了。

灼玉不喜欢在浴池里,央着容濯快些洗完。他答应了她,匆忙洗沐过后,灼玉躺在池边矮榻上。

她身上都已擦干,容濯正替她擦拭最难擦拭之处。他吻去她身上水珠,然而越吻越是淋漓,灼玉受不了了,足尖推了推他的肩膀:"阿兄。”

容濯喑哑尾音稍挑。

“怎么了?”

他明知她想说什么,却非要她说得更露骨,灼玉咬着牙不肯说,她干脆翻过身要逃跑,顺势推了他一把:“我才不吃你那一套!”容濯被推倒在榻上,他望着她低低地笑,手一捞将她拉回。“阿!”

灼玉一声惊呼,还未来得及稳住身子就一股脑坐下去。?‖‖

她和容濯俱是讶然。

容濯高挺的鼻梁杵着,灼玉脸从里到外红了个透。“阿兄……我不是故意的……”

虽说吃亏的是容濯,可她初次经历这样窘迫的时刻,脸都要滴血,忙撑起发软的身子要走。

容濯却是扣住了她。

“阿蓁,坐好。”

他微微抬头,再度吻上了适才细心含吻的地方。这个吻令人好几次坐不稳,灼玉从未经历如此荒唐的一个吻,片刻之后,她红着脸被容濯抱回寝殿中。

细心的宫人发现太子殿下的面上还有汗水不曾擦干。而太子妃面色潮红,非但不为夫婿擦去汗水,还羞赧地钻入了被子里,传出模糊带着余颤的声音。

“我今日、明日、后日都不要再理你了…你今夜去书房睡去!”容濯把她从被子里扒出来哄,好哄歹哄,总算哄好妹妹。他们都未再提及那令人难以启齿的意外,直到某日清晨,二人因为一桩公事意见不和。

最终还是容濯妥协了,他望着妻子,无奈笑道:“从未有人能骑在孤头上,妹妹是第一个。”

本是无意说的笑语。

灼玉却倏地扔过去一个软枕,红着脸大步走出殿外。容濯怔了怔,耳根子亦微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