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银光帝国（20）

此时此刻,连同着千蓝星一起，这栋大厦内无疑陷入了绝望。必要的讯息传不出去，这里的所有人连同银光城的五成居民就只能等死。千蓝星捏紧了指环，力气大到能把钢筋捏碎。可是过了几秒后，指环上又闪出了光亮。

“重新……连接……星，能听得到吗？”

如同黑夜中重新闪过光亮一般，千蓝星欣喜地睁大眼睛。“告诉外面那些人，搜索银光城基因库，找到所有人所拥有的共同基因序列！”

“好。“溟苍龙的回复简单扼要。

他将手臂高举，向外面传达着这栋大厦里的讯息。…假如外面的人能抬头看到他，会惊呼他此时的行为毫无疑问是将自己置入了险境。

千蓝星的联络路径断了，他是第一个知晓的。当通讯器中传来了信号断开的乱音时，这名年轻星警便在大厦中不断移动，寻找着能重新联络的位置。污染侵蚀了大厦电路，整栋大厦的光梯都失效了。当千蓝星连接到他时，他正徒手攀缘在银光大厦第87层玻璃外层之外。饶是这样还是不够，他和千蓝星的直线距离仍相隔了几百米，现在能联络上是要庆幸指环的联络功能强大。之后千蓝星的声音又开始断断续续。“还要……基因……洗剂……

下一秒，便再也接收不到她的话。溟苍龙暂时收回通讯器，抬头往上看。上面，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大厦87层以上的外层。直达天穹，此时缭绕着一层望上去极危险的深红云雾。要想联络到星，除非与她距离更近。

溟苍龙向上伸出手，握住银光大厦玻璃外层上嵌的置玻璃底价。一一通过楼梯去找星要花费的时间太长了，徒手攀上去，才是他这种S级进化种的强项。

而更外的地方，支援组的人跨过了警长给他们设置的安全距离，直接来到危险的几百米以内。

反正如果炸弹爆炸无论如何都是死，还不如来到最近的地方，更能接收到千蓝星的讯息。

今天就是全军覆没在这里，也不能放过一丝拯救银光城的机会！“组长，新信息传来了！"组员高声喊道。如果在平时，他的老师一-也就是那位古板的基因领域专家，一定会拧眉呵斥他不要这么乱叫，可是在今天，连专家自己也丢掉了面子，直接风风火火地冲到了他身边。

“传递了什么？！”

他看向终端屏幕上方，上方只稀稀拉拉写了几个字。“污染病毒或拥有易传播于银光城居民特性。搜索银光城基因库，找到所有人所拥有的共同基因序列。”

这是经由溟苍龙警长转而传达来的，并不是千蓝星直接阐述。然而所有人都无比相信，经过溟苍龙的转述一定最准确而绝无错漏。“现在就搜索全城基因库！”

专家扭头向身后成员呼喊。

新运来的三十台大型智仪同时运作，纵使一台机器的运作声音是非常细微的，经过30遍的叠加重复也显得高昂无比。如果是平常处于帝国联盟大学的这些高精专业人员，也许会对这种声音嗤之以鼻。只有质量档次差的机器运作起来才会发出如此聒噪之声，好的机器运作起来的声音是非常细微的。

可也就是如此聒噪之声，在今天的他们听来，无疑如同天籁。所有人的目光都亮着，盯在那些机器上，如同盼望救星。而这些紧急被从无菌实验室环境运送过来的救星也很给力。它们可是帝国联盟最尖端的智识分析仪，平常运作一分钟都花费无数金钱，更何况今天是三十台同时运作。

大约几秒过后，在经过大量集结、分析、运算后，智仪“叮"一声，给出了最准确的结果。

一一每个区域的人基本都有每个区域的共同基因，全城人民的共同基因，也不过就那么几段基因序列而已。

“将那些基因序列跟污染病毒样本进行适配！”组员面上浮现为难之色。

“组长，适配实验做起来，可要花费至少三十分钟啊！万一那些病毒适配的不是这些基因呢！”

连组长也陷入沉默了。

……是啊。

他们做科研的最在意的必须是严谨，如果不够严谨，千场百场实验下来得出的结果每一场都会大相径庭。严谨是科学的灵魂。可是在今天，与这灵魂所共同放在天平上的、位于天平的另一端的，可是人命。

组长眼一闭心一横，“那就连适配实验都别做了！直接根据这几段基因做出解码蛋白！”

“那组长，剩下的时间也是不够的啊！”

组员也开始慌了。现在不是拌嘴的时间，但事实摆在这里，时间不够就是不够。倒计时上显示只剩下四十分钟，四十分钟只能做一组解码蛋白，对付一整栋大厦的污染物根本不够。

支援组长绝望地闭上了眼。

而在遥远的大厦顶层，千蓝星也同时对此情况有所预料。即使找到了解药的配方，剩余时间也绝对做不够解毒的量。列夫，想必对自己想出了这个无解之题而感到骄傲吧。此时此刻，遥远之处的列夫，正面对着审讯室外圆满的月亮。至高至皎，至洁至明，如同伟大的莉莉克斯神一般。而他面前，星警总部监狱的墙壁已被打破，此时整面墙都打开，像是在欢迎他回到外面的世界，欢迎他去到LAC的总部。列夫随时随地可以走。可这个体态健壮的男人就那样仰头望着月亮。目光深澈。

他们的神真能带他们度过难关吗？

他所纠结的那个问题，今夜过后是否能得到答案？银光大厦那边，所有人都急得焦头烂额。

别说根据共同基因针对污染做出解码蛋白到底准不准确，就单凭注入整座城市的污染量，能不能做出跟之适配的蛋白量也是个难题。剩下的四十分钟做不出能注满整座大厦的解码蛋白就相当于这座城市必死，不管来到这里的人有没有决心，这个结局都无法更改。支援组组长握紧了拳。

真想此时狠狠地揍列夫一拳。

除此之外……还想跟远在第二星系的母亲打个电话。今夜之外，可能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人在将死之际，总能抛却一切迷人眼的成就、名誉，看到最珍贵的东西。远处的乱响却打断了他的思绪。

“在那趴在地上掉什么眼泪呢！赶紧过来帮忙运机器！”是帝国联盟总科学院的阿斯维娅院长，与她共同到来的，是那些平时只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的老学究们。

新抵达的支援。

在远处，陆续有更多大型仪器被从车上卸了下来。这次是制作蛋清蛋白的高精器具。

“千蓝星让临时让我们带更多制作蛋白的人手和机器过来，搞得我又折返花了些时间，不然还能更早到这里。”

阿斯维娅下来拍拍手，熟练地指挥后面人。这组去分析数据，这组去提前准备材料，这组去操作仪器……她本来是想让院里那些老古董们跟普通公民一起撤离的，结果她们就是不肯从实验室里离开，说什么死也要死在实验室里。如果千蓝星的指令不允许她们死在实验室，那她们就去银光大厦那边帮忙，反正结果极大概率一样，还不如拼一把。

“别哭了，有的是人跟你一起跟这座城共存亡。"阿斯维娅走到支援组组长这边，拍了拍她这位老朋友的肩膀。

组长吸了吸鼻子。

一一阿斯维娅果然是能应付大事的女人啊！！！怪不得当初票选总科学院院长时她一马当先，让所有竞争对手都望尘莫及！到了这一步，该传输的数据都传输完，该交代的事情也都交代完，千蓝星似乎没什么用了。

深红王子是这样以为的。

可是在他身前，千蓝星居然还不停地在地上写写画画。她用手指在地上编码写什么，哪怕手指写出的痕迹根本看不见，可她好像就是已经记住了那些东西似的，还在不停地写着。写完了一整块地砖，再写完一整块地砖。

让拉祢亚想到观看她医脑巅峰赛回放录像时她在台上的场景。他就这么看着她，不知道该不该张口。想了想，还是说了一个她必定会关心的话题：

“喂，我说你啊，你的那位好警官还在这栋大厦的玻璃外层向上攀呢，跟不要命了似的，需要我把他送到安全地方去吗？”说完之后，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什么东西？他？去救曾经在星警监狱外面阻挠他不让他带千蓝星走的那位星警？

以前的深红王子做梦都不会想到，今天他竟然会说出这种屁话来。不过他说的是真的。在极高的污染浓度下，整栋大厦正摇摇欲坠，玻璃外层的温度急剧上升，玻璃几乎快要融化。

在这种温度下，哪怕是B级的进化种也只能堪堪忍受。而溟苍龙，竞然在这种温度下徒手扒着外缘，一步一步在向千蓝星靠近着。拉祢亚对于比他等级低的进化种的战力都没什么概念，反正所有人在他眼里都一样弱，所有人都比不上他。对于溟苍龙，他也不知道他能做到什么程度。不过归根究底……

深红王子又默默低头瞥了一眼千蓝星。

…他会关心那个叫溟苍龙的星警，还是因为千蓝星绝对会关心他。依千蓝星跟"小溟"的亲密程度，只要他提了溟苍龙，千蓝星绝对会回头跟他说话的。

但就算他提了这么一个关于那位警官生死安危的问题，千蓝星也丝毫没有回头。

她就像是根本没听到他的话一样，拧着眉头，持续在地上写写算算着。有时候，还会在嘴里无声地念叨着什么。

拉祢亚想，果然还是该把这栋大厦连根拔起来。别说什么整座城一半的地基会塌陷跟会有很多污染物泄露这种话了，那样不过才死几成人而已，剩下的人只要逃到别的星系去，百年、千年才回来，银城仍有居住的可能。

可是如果没能及时清理掉银光大厦这座大厦，他敢说所有人都逃不掉。那样子，千蓝星留在这里的意义是什么？

拉祢亚正这么想着的时候，二百米开外，龙类攀爬银光大厦的声响传进了他耳朵里。

他是血统和等级最优秀的进化种，能分辨出几公里之外的声音，还能根据声音分析出那人现在正在做什么。通过二百米开外银光大厦外壳上的这个声音，他知道对方正在抓取、攀爬，也许还显现出了部分第二形态，龙鳞生长的细微声音被拉祢亚捕捉进了耳朵里。

都这样了，还没有放弃跟千蓝星联络吗？

下一秒钟，千蓝星的指环再次传来了讯息：“星，能听到吗？”

原本默算着的千蓝星即刻睁眼，拿起指环：“能听到！稍等我一下，我有一组正在计算的蛋白编码，稍后请帮我向外面转交！”

“好。“溟苍龙熟练答复。

拉祢亚看了看千蓝星，又瞥了外面一眼，心道那个警官居然在这时还有空闲能跟千蓝星通讯。

现在外面的污染迷雾浓度可是超标的，玻璃也几乎上升到热熔了温度，溟苍龙居然现在还能抓住上千温度的玻璃，忍受着外面的迷雾，同时一丝声线都不抖地跟千蓝星对话。

虽然之前跟他打斗过，知道他远不止S级这么简单，但溟苍龙这种龙类的生理耐受程度还是有点超乎他想象了。

千蓝星这边在加速运算着。

说她不知道小溟现在身处环境的危险程度吗？当然不是。相反，她花几秒钟就能推算出溟苍龙所处环境的危险程度来。不仅如此，她还能推算出玻璃的温度、外面的程度、小溟为了跟她通讯会采用什么方式，甚至是现在跟她相距的不到一百米距离。一百米，是跟外界能取得联络的极限了。他来到了千蓝星身边，却只能停留在距离她一百米处，不然跟外面会再也联络不上。所以他就停留在一百米，哪怕身边的污染程度再高，也会牢牢地抓住这里。千蓝星这次计算花费的时间格外长。

在以前，她编写一组解码试剂的时间从来没用得这么长过。从倒计时四十分钟开始，她花了二十四分钟。不久之后，溟苍龙收到她的通讯：

“我把编码告诉你，还有对应的图形，你…”“不，"第一次，小溟否定了她，说道：

“图形这种东西我传达不了，你把图形画到某种载体上，我到你那边把图形记下来。”

“这……“千蓝星说，“我把画着图形的衣服扔下去如何？你能接住吗？上面的污染浓度很高，我怕……”

她竟然听到溟苍龙笑了笑，“你都在那个浓度里，我怕什么？”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小溟是担心她出来传递图形的时候一定会开窗，一定会吸入那些高浓度污染雾，所以才选择自己上来的。

可是上面的浓雾同样对他不利，也许会造成永远不可逆的后果。在这一瞬间，千蓝星终究是难以抉择。

也就是在这时，身边的拉祢亚说：

“啧，这条龙还真是磨磨唧唧的，你把衣服给我，我下去扔给他。”千蓝星回过神来一一对，小溟从来不知道她身边有拉祢亚。他一直觉得拉祢亚这个危险分子到她身边去即会伤害她，所以她现在还能好好说话，代表这个LAC的领袖一定还没到她身边。

千蓝星在衣服上画好了图形，还没来得及交代什么，拉祢亚打开窗户，带着那件衣服垂直跃下。

他给千蓝星留了精神力场，作用时间内，污染无法通过精神力场来到她身边。

过了也就几秒钟时间，拉祢亚又从窗外返回。这次千蓝星是真没什么事可做了，除了留在这里等待外部支援组跟她交接。索性还有闲心跟他交谈几句：

“他对你说了什么？”

“还能说什么。无非就是我对你做了什么，有没有伤害你之类的，我告诉他你爱要不要，丢下你那件外套就走了。”千蓝星：…”

心说你做事还真是直截了当。

倒计时十五分钟。

就剩这么点时间，大家还完全没有找到拯救方法。似乎就是要世界末日了。千蓝星坐在地上那血色肿瘤一样的炸弹旁边，想了想，还是问道：“之后打算去做什么？”

拉祢亚说了LAC的计划，相当于直接背叛了LAC，LAC不可能再容许他作为高层留下来。根据对LAC那位最高领袖“A"仅仅只有只言片语的侧写，他绝对是个冷漠、高智，且无人情味到能利用一切的人。这种人，不可能再留下拉祢亚。

拉祢亚说：“你想多了。A的本体跟我比起来就像是一只蚂蚁，都用不上一根手指就能把他碾碎。他远没有力量和资格将我「放逐」。”说到这里，拉祢亚的深红瞳眸中闪烁着一种光，称得上妖冶。眼睛弯了弯，似乎在想跟这里隔着不知多少星系的某一颗星球上的事。………对A来说，我的价值比一场没成功的计划要高多了。”千蓝星没想到LAC第一领袖的实力竞会远没有拉祢亚高。在她的推算中，A的实力必须很高很高，这样才有资格命令着那么多人，以及给拉祢亚这种等级的“深红领袖"下命令。既然如此，他是如何有实力将“深红殿堂”这一恐怖怪物给运作起来的？拉祢亚又那样堪称非人地笑了，其中包含旁人所不能理解的神情。“因为「信仰」啊。所有加入LAC的人都并非出于利益或者其他A能给他们带来的好处，而是一一他们同时相信着A所带来的信仰。”所以LAC会那么迫不及待地把“L"也要带到LAC中去。L不仅对A来说不可或缺，更是对整个LAC--深红殿堂的信仰不可或缺。拉祢亚翕了翕唇，似乎还想要说着什么，千蓝星盯紧了他的嘴角。不知怎么的，她觉得拉祢亚要说的或许是她从没了解过的LAC的最大秘密。可是还没来得及听他说第一个字，外面就传来了爆鸣，她所在的总控室的玻璃被爆碎，外面出现了溟苍龙背光的身影。小溟！

千蓝星站立起来。

可是神情马上又变得焦急一一这里不能同时出现第三个人啊！小溟的神情冷静无比：“没关系，我把自己的体温降到接近0摄氏度了。”千蓝星睁大了眼睛。

接近0摄氏度，这说明他的血液正不断结冰又融化着，溟苍龙必须花费极大代价来应对身体内的这种变化，才能现在还自如地行动着。但他的这种状态持续不了多久，双方的交接必须迅速而有效率。溟苍龙一句话都没有多说，只是借光影掩盖不太好的脸色，将一只试剂朝她抛了过去：

“制作的第一支解码剂，交给你了。”

千蓝星接过。

倒计时八分钟。

没想到外面只花了七分钟就把试剂做出并递了上来，外面到底来了多少支援人员？

千蓝星瞬间就计算出了一个数字。

可能是上千人。

小溟，只是这上千人向她递来援手的代表。对着"血色肿瘤”那个被她刺出的缺口，千蓝星取样将试剂注了进去。试剂发挥作用要花大约一分钟，连她自己都在赌这个80%不会成功的可能。这一支要是不成功，她就等着跟银光城全城一起被炸死在这里就可以了。千蓝星一动不动紧盯着那滴被她注入解码剂的污染炸弹样本。四十秒过去了，无动于衷。

千蓝星还是在紧盯着，

四十一秒、四十二秒、四十三秒…

五十五、五十六、五十……

到了第五十八秒，样本终于肉眼可见地瞬间变清。成功了！！！

她迅速告诉溟苍龙这一消息。

溟苍龙一跃而下。

那些制作试剂者必须知道它已成功。在千蓝星辅助融剂的图形和编码传来之前，支援组已制作了十多支解码剂，但无一例外均在通过跟污染样本实验后宣布失败。

在支援组焦急而又绝望的时候，千蓝星传递了那只辅助溶剂过来。这是她根据已有的多组共同基因一同计算的，颇花费时间，且几乎完全没有容错率。但支援组制作试剂并实验成功后，所有人眼里都闪动着如恒星一般的光芒。“马上量产！”

轰然之声响动，所有蛋白制作仪器同时开动，操作人员马不停蹄地往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