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银光帝国(5)
她这个人就是这样子的,遇到太正经的事情时,不捉弄捉弄身边最正经的人,简直说不过去。
千蓝星将手抵在唇边,轻咳两声,似在正经地掩饰着什么:“溟苍龙警长只是有事暂且有必要和我住在同一所公寓里而已。作为同居人,彼此之间发消息关照关照是正常的吧?”表现得像“没错我就是在谈恋爱但我必须装正经掩盖这个事实不能让你知道″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周围的空气好像变冷了一点。千蓝星:…”好像不是错觉,因为她前面候舰厅的垃圾桶桶角已经结上了薄冰。
“哎呀……我开玩笑的啦……”
上将依然镇定且沉着,千蓝星扭头看他,他银色的视线跟银色的发丝同样规整,只是稍微低垂着盯着前方,平时如果这么做,会让千蓝星产生一种他有点柔弱美的错觉。
但错觉之后才是真相,这位银发银瞳配色极类似银龙皇的上将,瞳孔之中眼底的那一点神色可称不上友善。
也只有这种时候,千蓝星会觉得他骨子里其实是只凶兽。他说:
“无妨。我多替你申请几道程序就是了。"声音还像冰一样透彻。可千蓝星感觉他越来越生气了。没有实体的威压变成了一种感觉,周围的气压越来越低。
千蓝星不动声色地扭过头去,看向正前方。她还挺想看看上将生气到最后是什么样子的。会炸毛地露出本体?还是会严厉说你不许和他谈恋爱?上将的本体,会是毛茸茸的北极狼吗?
可以撸吗?
最终气压越来越低,在千蓝星终于感觉快要爆炸的时候,候舰厅传来指示声:
“请千蓝星小姐前往A302通道登舰。”“请千蓝星小姐前往A302通道登舰。”“诶?“千蓝星有点疑惑。
跟她同一星舰的其他人都是乘坐临时赶来的另一星舰走的,为什么只有她一个人被单独通知上舰了?
因为是紧急避险换乘,所以也没有登舰牌,也没有终端显示登舰消息。千蓝星现在对自己如何被安排一无所知。
她看了看旁边的人,“你怎么走?”
上将:“哼。”
他还不是先前怎么走现在就怎么走?!龙爪子扒在星舰外面上就是了!千蓝星看着他抱臂闭眼的傲娇模样,突然就产生了摸摸他脸颊的想法。当然……还是摁住了自己的爪子。
她转身走了。
…没走几步,又回过头来。
上将还一个人孤零零站在那里。
他是为自己而来的吗?是为自己一个人出现在废弃星的吗?如果不管他了,那岂不是相当于抛弃了他?千蓝星还是转过身来开了口:
“喂,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说起来,她有时候会觉得她这位管束人是小孩她才是大人。因为她除了被管束之外有许多自己的事情要做,要照顾抚养院的其他孩子、要科研、要应付外面的名利场,而管束人出现在她的世界里时却只是为了她,或者是逗她开心。
只有小孩,才会满心满脑子里都是大人。而大人,除了小孩外还有无数同时兼顾的事情。
再比如现在,阿尔法在她身边睡着了,头随着星舰的转向渐渐偏向她这边,渐渐的,渐渐的,就落在了她的肩膀上。仿佛只要拿到了“可以跟在她身边"的允许,就可以被她允许做更多事。千蓝星也不知道自己此时此刻在想什么。
可能还在想自己的烂笑话:
共轭监护人吗?有意思。
在阿尔法管束她的时候,她又何尝不是在用"大人视角”来观察他?星舰渐渐飞离了他们之前临时降落的星球。千蓝星也渐渐地有些困了。
“哈一一”她打了个哈欠,也渐渐地睡过去。虽说现在乘坐的是专人专舰,一上星舰就有无数人殷勤地围过来问她需要什么服务,可是千蓝星上舰之后所想的只有一件事一一睡觉。
再不睡觉她真的要大喊大叫了。虽然错过了这次宝贵的专享独舰服务机会,泡不到舰上的温泉喝不到舰上的顶级红酒也吃不到顶级舒芙蕾,但人在犯困的时候是只想着睡觉这一件事的,睡觉是人类的最基本需求。就这样,千蓝星把座椅放下来,躺在专人星舰级别的躺椅上睡着了。再睁眼已经来到了银光,一堆人围在她身边欢迎她,整整齐齐喊:“欢迎来到银光帝国首都,亲爱的千蓝星培育师!”千蓝星揉揉眼睛以为自己在做梦,迷迷糊糊坐了起来,可是在意识到这并不是梦后,登时一个弹跳。
一一你们这样很诡异知道吗?!!!
一群西装男恭敬地把她迎下舰,千蓝星这时候才知道刚刚在舰内的只是小场面,等出了舰,还有更大的场面在等着她一一成列的保镖站在红毯两侧,绵延百米,恭恭敬敬向她行敬意礼,统一正装打领戴墨镜,仿佛她是某国的最高领袖。一个北国人从尽头向她走来,大光头,金色的胡子,如果不是他身上穿着科研者特有的白袍,她真的以为这是她接下来最大的保镖。
“怎么见了美丽的千蓝星女士都不问好!”北国人持华贵手杖走到红毯正中,左右看看,不满意道。于是左右两边足足站了一百米的黑西装保镖恭恭敬敬整齐喊道:“千蓝星女士好!”
声音震彻上空,都能传到星舰港港外去,千蓝星的耳朵都快被震聋了。……这就是银光帝国的待客礼吗?
那个中央的北国人向她走来,颇具有礼仪地用最标准的官话向她展开交际:“尊敬的千蓝星小姐,你好。我就是向你发来邀请函邀请您来银光的列夫卡斯泰勒。”
千蓝星上上下下打量他。列夫·卡斯泰勒享誉学坛,根据别人对他的描述她原本以为他是个老头,没想到这么……符合他的民族特征。恩……“秃头,长胡子,手持手杖",眼前这位两米多高、肩膀有她三个肩膀那么宽的北国人怎么不算符合这几点呢?
列夫彬彬有礼地邀请她:
“在银光城生活一百五十年以来,我勉强算是这里的半个土著了。作为土著,我真挚地邀请您”
他看了眼千蓝星身后眼神冷漠走来的阿尔法。“呃……邀请您和您身后的这位先生,参加我们对您这位最伟大科研者的接风礼!”
千蓝星急忙摆手:“不敢不敢……
上来就对她这么过誉,必定是想作妖!
虽然莉莉克斯称得上“最伟大科学家”这个称号,可她也不是两千年前的莉莉克斯了,别人也并不知道她曾是莉莉克斯。一上来就给她这么大的称号,到底是有什么所图?
列夫·卡斯泰勒接下来说了一大堆溢美之词,什么“天赋令我也敬仰"“容姿过人”“医者仁心"之类的,最后,都归到了同一件事上去:“得知您要来银光城后,我们特意为您举行了欢迎礼,可否邀请您前去一叙?”
用词还怪正式的。千蓝星心说不就是因为你我才非得提前这么早来银光城的吗?
连来接她的时间点和地点都是算好了的,甚至还是在星舰着陆场内,没让她见到在迎接口接她的溟苍龙。
千蓝星说:
“承您的美意。但是我在银光城的住处还没来得及找到,行李也没来得及安顿,可否等我稍后再过去一叙?”
列夫默默地将手杖收了回去,矜持站在那里。看样子,是不准备轻易放她走了。
千蓝星身后,一名戴墨镜黑西装保镖对她说:“千蓝星小姐,您乘坐的专舰也是列夫先生为您安排的。看在我们这么有诚意的份上,真的不打算来我们那里坐坐吗?”千蓝星:…”
身前列夫两米高的黑影笼罩在她身上,像只巨熊。她敢不答应吗?!
等跟随一众保镖出了接机口,外面的溟苍龙才看见她。小溟还真是跟千蓝星想象中的一样,穿着长袖T恤和休闲短裤就来接她了,长T是深蓝色印白字的,长款黑袖打底。手捧着两个U形杯,一看就是在星舰港大厅里帮她拿的饮料。
千蓝星走进一看,一杯是生酪茉莉爆珠奶昔,上面还点缀了绿葡萄,一杯是草莓奶冻,全都是她爱喝的。
不禁长嗥一声。
可惜两人之间隔了条接机特殊通道的红袋子,已经隔了层特殊的厚障壁了。“呦。“溟苍龙看她身边这么多人围着她,稍微一动脑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千蓝星把事情一五一十的全跟他说了。
“不要紧。“溟苍龙笑眯眯道。“既然有人给你办接风礼,那我过去蹭一顿饭就是了。”
反正有她这种级别的总署警长在千蓝星身边,没人敢为难她什么。说着,在特殊通道的红带防线程序上按了按,防线就自动识别到他的身份给他解了开来。溟苍龙毫不费力就从那边过了来。千蓝星:“???”
小溟把两杯她爱喝的饮料都递给她,笑了笑,再睁开眼。“你知道的,星际中没有一个地方是星警不能进去的。”所以列夫没有拒绝他的资格。
溟苍龙就这么说着,还跟小千开了两个玩笑,突然就察觉到了一道危险视线,令人胆寒。
他不动声色扭头一看,原来是"上将"也跟来了。“上将”此时此刻就盯着他,眼神冰冰凉,像盯着只不怀好意的猫。溟苍龙从脊椎到内外都打了个寒颤。
咦咦咦原来关于“银光帝国”那个改名的传说是真的!不过那又怎么样呢?现在千蓝星小姐的"安全人”是他。在这种情况下,他有必要连这位曾经的"皇”都不信任。“嗯,走吧。"溟苍龙轻轻碰千蓝星的后背,示意他会跟在她身边。没有注意到,身后人的眼神更可怕了。
列夫带千蓝星去了银光城最高的寰羽酒店。“环羽联邦那帮羽族办的餐厅,连外饰都是能够托起一整个餐厅悬浮起来的翅膀!”
列夫在通往浮空建筑的光梯上感慨道。
千蓝星往外看了看。
蒙特丽塔酒店的外饰风格跟羽族人的喜好一样,总体华丽且纯白。整座酒店如环羽城本体一样飘浮在空中,支撑它的是羽族最引以为傲的浮空技术。这样的空中酒店,在银光城中的高度仅次于首都正中那栋历来给各种议会、国际会议等重要场合提供场地的“银光厦"。顺带一提,前几天列夫提出“艾奖没有含金量"的莉莉克斯奖发布会也是在那里举办的。
千蓝星在通往第二高蒙特丽塔酒店的光梯上,正好能看到矗立在不远处“银光厦"的半景。
到了浮空酒店,还要去往最顶端。
列夫今天把整座酒店的最顶层全包下来了,就为了给千蓝星办欢迎仪式。“只有这样最顶级的场合,才配得上您这样最伟大的学者!”千蓝星从顶层的透明防护罩下往下看,银光首都的景色尽收眼底。当然了。在这里要是想求救,底下的人都完全听不到?列夫想绑架她?
“我知道您对我们北国人有点误会,但是请相信我,千蓝星小姐,我是爱好和平的人士。”
列夫伤心地说。
千蓝星惊讶回头。
他好像能读出她的心事一样。
“别惊讶,千蓝星小姐。自从我的女儿在与其他联邦的武力冲突中去世以后,我就一直在钻研脑波读心技术,想要读懂那些人的心。”列夫垂下眼来。阴影笼罩了他的大半张脸。“我想读懂所有人的心,想明白原本可以相安无事的两波人为什么一定要起冲突。为此,我也在自己身上实验,配备了我自己研发的脑波技术。”他指了指自己耳边一个小小的耳麦。
那看似是耳麦,但熟悉各种生物波动装置的千蓝星知道,那其实是个镶嵌在他脑壳中的波动感受仪。
列夫不愧是本世纪以来被誉为"最科学家的科学家”的人之一。没有最疯狂的钻研精神,是不会有人这么做的。
“但很可惜,"他说,神情非常伤心。“不论我怎么了解他们的想法,都始终无法明白他们发起争端的理由。仅仅是脑波读心技术,无法帮助我走进他们的内心,帮所有人建立起理解的桥梁。”
千蓝星从加强防护罩边走到他身边,直奔主题:“所以,您是想让我来帮您加强这项技术?”“是的,我很想求得您的帮助,从在直播中看到您的第一眼开始,我就知道您就是那个帮我完善这项技术的人。”
列夫说道。
“千蓝星小姐,您知道我在读那些人的心时,读到的争端理由是什么吗?”千蓝星摇摇头,“请您告诉我。”
“是不一样!千蓝星小姐!"列夫激动起来。他张开手,“仅仅是所有人的不一样,就能引起一部分大致相似的人发起对另一部分与他们不相似的人的攻击。而后再由一部分人发起对与他们不一样的人的攻击,这样的攻击永无休止,永无停息的可能。”“所以一一”
他上前一步,想握起千蓝星的手,被溟苍龙眼神一厉制止。列夫的手虽然被钳制住了,但最想问千蓝星的话语依然说出了口:“千蓝星小姐,您觉得,该如何消除所有人的争端?”“所谓人类最终端的奥秘,您觉得,您是否已探寻到。”千蓝星摇摇头。
她没想那么多。她只觉得把能拯救一些人的净化药做出来就好,至于之后的那些东西,等到基本的生存问题解决之后再考虑。这就是千蓝星的答案。
列夫听后,拍手赞叹:
“您果真才是最伟大的科学家!”
没有一丝私心,不受任何人干扰。
这果然才是最初的科学家的样貌。
他说:
“我与您到底还是不同,始终达到不了您的高度。我所想的,只是消除一切人的争端。”
既然目的不同,那也就不必强迫她加入这里了。列夫今天邀请她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他拍拍手:
“上菜吧!”
接下来才是欢迎仪式,他要拿北国最重大的礼节来欢迎千蓝星小姐。千蓝星以为他要请她喝茶。
按照在星舰舱上阅读的《银光首都各族人民待客礼仪录》和《各种族友好欢迎仪式》,大部分种族招待客人都是让人上来就喝茶。还是要那种粘稠如浆、口感醇厚且十分滚热的浓茶才好。但列夫这里好像不一样。
他招手指挥人上菜,侍者马上就端上来一只……生腌猪大腿。
还是那种切面粉红、成品品质十分好的腌火腿。“嚓啦”一声
列夫将一把锐利的匕首插在上面,动作利落犹如黑道。“不用客气千蓝星小姐!用这种品质最好的生腌肉招待客人,是我们北国最高的礼节!”
紧接着,服务员就端来了列巴、浓奶酪汤、煎牛肉饼等各种北国特色食物。千蓝星咽了口口水。
当然不是因为馋的。是因为她在思考该如何完美地片下一片猪肉然后用片肉的刀塞进自己嘴里。
一-按照北国民族的最高礼节,客人好像确实需要这么做才能以表敬意!列夫就在对面微笑盯着她,如果搞不定这人,之后的艾奖审核人绝对也会不好说话。千蓝星没想到学阀礼节竞然在她来银光城的第一餐就开始了。于是她拿起刀,颤颤巍巍切下一片生腌火腿来。猪腿肉,咸味大,生的。整体切面透着漂亮的粉红色,像是红宝石,只有像蒙特丽塔这样高品质的羽族餐厅,才能找到这样切面都透着非凡的吃了也不会拉肚子的生猪腿肉。
刚思索着到底是霸气地直接用切刀塞进嘴里,还是略显胆小地用筷子夹下来塞进嘴里,旁边的人帮她接过来,在火上炙烤了下塞进了一旁的配餐薄饼内。阿尔法将塞好火腿肉的薄饼递还给她,千蓝星再往对面看,列夫露出了欣慰且满意的微笑。
一一北国的礼节其实是这样的:
吃生腌猪腿肉是对猛人和黑.帮的礼节,其他人要是吃不惯生肉,烤熟了再吃也很好。旁边的配套薄饼就是为此准备的。千蓝星接下来烤肉薄饼嚼嚼嚼,熟度适中,鲜香风味足,只是觉得还缺点酱汁。
一看旁边,上将已经在帮她抹酱汁了。
还真是贤夫良男啊。
千蓝星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可惜上将不和她结婚,也不是什么贤夫。而她的右手边,小溟已经在熟练地用北国语帮她分担列夫的注意力,看他们面上的神情,似乎相谈甚欢。
其实千蓝星也完全可以用北国语和列夫交谈,但列夫已经先用官话和她问好了,此时再切换北国语来彰显对他的友好,怎么想怎么奇怪。总之两边的男人们帮她社交,千蓝星就只顾着猛猛吃饭。煎牛肉馅饼好吃、蘑菇火腿浓汤更是美味得非凡、煎烤奶酪块独具风味,吃着又让人满足…吧唧吧唧,吧唧吧唧。
吃着吃着,终端忽然又冒出来一条讯息。
提示级别很高,是千蓝星设下的特别关注。千蓝星忙打开终端,上面是阿斯维娅发来的消息:“在住处安顿好没有?明天早上八点到晚上八点都是和艾奖审核人的见面会,记得准时参加,一定要休息好。”
一下子天又塌了。
这么快的吗?!
应付列夫尚需要花点力气,艾奖那些妖魔鬼怪还不知道该怎么为难她呢!千蓝星回复“好”,关掉终端,继续吃饭。列夫似乎读出了她的不轻松,尝试用其他话题使她轻松一点:
“旁边这两位都是您的内人吧?”
千蓝星猛咳几口,刚下口的奶油蘑菇浓汤险些喷出来。她放下用来当作汤碗的面包盅,拿手帕擦嘴,惊恐地望向列夫。你你你、你
什么“两个人都是我的内人"?!你不要随便乱说啊!她急忙观察左右两个人的反应。其实都还好,小溟依然神色如常,看起来他执行这种伪装任务已经很多次了。只是上将,上将轻轻放下了一点眼皮,似乎遭受了点冒犯的样子。
她用手指戳一戳阿尔法,暗示:
你不要当真啊!对面只是什么都不知道说着玩的!但依然没什么起色,上将的神色仍然没什么变化。她正想着该怎么安抚他,忽然想到此时此刻应该直接否认列夫才对。但还没开口,列夫就通情达理地自动回答道:
“没关系,我是相当能理解的。现在新政策快要开放了,这种事也是常有的事。”
…误会似乎更大了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