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一心为公,民心所向(1 / 1)

开封府,醉仙楼雅间。

厚重的梨花木门隔绝了楼下的喧闹,雅间内却弥漫着一种比烈酒更灼人的气氛。

窗外是开封城灰蒙蒙的暮色,檐角铁马在寒风中发出单调的撞击声。

砰!”一只肥厚的大手重重拍在紫檀桌面上,震得杯盘乱响,出手的正是开封府绸缎巨商,人称“周半城”的周万贯。

他一张富态的脸此刻激动得通红,两撇精心打理的山羊胡须随着粗重的呼吸急促地一翘一翘:“诸位!都看明白了吧?官府贴出来的榜文!杜水曹这法子……啧啧,章抚台四方大印一盖,倒真把一副死局给盘活了。祥符段,淤田肥厚,又近开封,三日后开标,老夫倒有几分兴致。”

他语气激动,但“祥符段”三个字咬得极清,目光如同探针,若有若无地扫过雅间内其他几位沉默的豪商巨贾,试探着他们的反应。

他对面,坐着的是粮商李运昌,人称“李粮王”。

李运昌手指捻着几粒花生米,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周老哥,稍安勿躁。榜文么,李某自然也看明白了,还特意请账房先生连夜推演了数遍。杜水曹这手笔,啧啧,是真有气魄啊。”

他一边说,手指一边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一划,像是在丈量无形的田亩:

“不过么,祥符段淤田虽好,可中牟段地势更高,淤田排水更佳,更适合耕种。李某做的是粮食营生,自然偏爱中牟些。”

他笑容温和,毫不掩饰对那片沃土的势在必得。

旁边做木材生意的赵德厚早已按捺不住,接口道,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亢奋:

“好田谁都想要!可这祥符段也好,中牟段也罢,万一河工不成,淤田不就泡汤了?不过…”他故意顿了顿,目光炯炯,直刺李运昌和周万贯:“不过,这物料专营权……赵某倒是挺感兴趣!”赵德厚的算盘很响:他不拿地,而是要通过专营权卡住木料命脉,这对他来说,才是真正的暴利。“赵兄说得轻巧!”一个冷静的声音响起,带着徽州口音。

说话的是专做贩盐生意的巨贾吴启明。他面沉似水,眼中却闪烁着精明的算计光芒:

“诸位雄心壮志,令人钦佩。可别忘了,河工是什么?是填不满的无底洞!是稍有不慎就血本无归的断头生意!他杜延霖把话说得漂亮,可流沙如沸,千古难题,堵不住口子,一切皆休!”

他环视众人,语气加重:

“若如此,我们投进去的银子,岂不是打了水漂?那契约再漂亮,顶个屁用?洪水一来,田没了,契约就是废纸一张!”

“吴掌柜此言差矣!”一个实力相对较弱的粮商忍不住插嘴,声音带着鼓动的意味:

“风险?做哪桩大买卖没风险?关键是,值不值!以往我们想买地,要打通多少关节?要受多少胥吏盘剥?最后拿到手的,还不一定是上好的淤田!现在呢?”

他提高了声调:

“现在契约在手,位置、亩数、价格写得明明白白!六成啊!那是多大一片膏腴之地?还有五年、十年的河道专营权!这是什么?这是躺着都能生钱的聚宝盆!只要河工成了,这就是铁打的江山!”他环视众人,声音带着煽动力:

“想想吧!以往我们花大钱去捐个虚衔,图什么?不就图个身份,图个安稳?现在好了,这契约,就是我们最大的护身符!四方大印啊!抚台、藩台、臬臬台、工部水司!谁敢轻易赖账?除非他杜延霖和章焕不要脑袋了!他们比我们更怕失败!这河工不成,他们第一个掉脑袋!他们比我们更想成功!所以,他们一定会死盯着河工之事!”

那粮商顿了顿,又继续道:

“而且,河工不成,投入的银子就会打水漂,谁敢不尽力?谁敢以次充好?我看,这招标修出的河堤,只怕比那些只摊派徭役、用土夯石块的官修堤坝,要坚固十倍不止!”

这番刻意鼓动众人竞标、推高标价的言论,顿时引来雅间内其他几位实力雄厚的商贾不善的目光。这人分明是自己实力不济,无法竞争,就想着吹高标价,其心可诛!

此时,另一个实力不及赵德厚的木材商一拍大腿,附和道:

“此乃高见!我看也是!这风险值得冒!我陈家木行,别的不多,就是木头多!河工上最缺的就是木桩、板材!我算过了,只要拿下任何一个标段,哪怕垫付二十万两银子,就算不要地,只要专营权,不出三年就能回本!那是子孙几代的富贵!”

几位富商讨论正激烈,雅间外的喧嚣隐隐透入,与内里的暗流涌动形成刺耳反差。

“奸商误国!与民争利!”楼下大堂,几个青布长衫的书生拍案而起,唾沫横飞:

“朝廷淤田,理当归流民屯垦,以安民生!杜延霖此策,无异鬻卖国帑,取悦豪强!那榜文上写得好听,无主淤田?哼哼,河道一开,丈量之间,谁家良田不会无端成了“无主淤田’,入了商贾囊中?”……听说那李家村的李老实,他家靠河那十亩好地,丈量的胥吏说在规划线上,可能被征……”角落里,一个小地主模样的老者忧心忡忡地对同伴低语,愁得喝不下酒:

“说是按等补偿,可落到那些大户手里,能有公道价钱吗?周半城、李粮王……哪一个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

“杜延霖?章焕?呸!定是受了周半城、李粮王他们泼天的贿赂!要不怎会想出这等卖地媚上的昏招!专营权拱手送人,河道上全是铜臭,将来祸国殃民!”

市井酒肆里,“义愤填膺”的议论此起彼伏,矛头直指富商与官府勾结,“杜水曹卖地媚上”的声音愈传愈烈。

雅间内,各自的心思在酒气和骂声中翻滚。

周万贯听着外面“周半城”的名号被骂得响亮,眼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他捻着山羊胡子,看似老神在在,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

祥符段淤田位置绝佳,拿下后或囤或卖,都是暴利!但李运昌这老狐狸也盯上了,三日后的竞标,“标书’上……必须加码!

还得提防赵德厚为了专营权也来搅局。

至于那个徽商吴启明,他虽面上表示不感兴趣,但其实力雄厚,更需警惕!

而李运昌脸上笑容不变,心中却冷哼:

周万贯这老匹夫,一个布商却妄想染指田亩倒卖,简直是痴人说梦!

中牟淤田他要,祥符淤田他也要!以他“李粮王”的雄厚根基,吃下两个标段绰绰有余!

赵德厚瞪着李运昌和周万贯,嗓门又提高了些,带着几分急切:

“赵某明人不说暗话!投标,我赵家只争有木材专营的地段!祥符是开封首县,木材专营利润最大,赵某只要祥符段,其余不与你们争!还望三日后的招标会上,诸位高抬贵手,让让赵某,免得咱们互相抬价,白白让官府得了便宜!”

“是极!是极!”周万贯和李运昌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附和道,脸上堆起虚伪的笑容:

“河南河工,分二十余标段,机会有的是,我等定不与赵兄争!”

两人目光交错,心照不宣一一先把这莽夫稳住再说。

三日后,开封府衙大堂。

大堂正门罕见地洞开,虽有两排持水火棍的衙役肃立把守,却挡不住府衙外黑压压的、伸长了脖子的百姓。

祥符段河工关乎开封存亡,这前所未有的“招标”更是新奇,消息早已传遍全城。

此刻,府衙台阶下,人头攒动,议论声嗡嗡作响,无数双眼睛热切又忐忑地望向大堂深处。大堂内,气氛肃穆更甚。

最上首,四张太师椅一字排开。

河南巡抚章焕与布政使周学儒、右布政司汪承信、按察使罗源身着大红绯袍,正襟危坐,面色沉静如水,目光如炬地扫视全场,不怒自威。

他们今日只作壁上观,监督招标流程,不直接参与评判。

大堂中央主位,杜延霖身着青色五品白鸿补服,端坐如山,面色如古井深潭,不起丝毫波澜。开封知府李振坐于其侧,却显得如坐针毡,额角隐有细汗。

祥符知县陈鸿道则坐在更下首的位置,脸上写满了羞惭与惶恐,头几乎要埋进胸口,不敢与杜延霖对视沈鲤与黄秉烛如同两尊铁面门神,一左一右,肃立在杜延霖身后,扫视着堂下济济一堂的豪商巨贾。这些平日里在开封城跺跺脚地皮都要抖三抖的人物,此刻也收起了往日的倨傲,神情各异。周万贯捻着山羊胡子,看似镇定,眼神却不时瞟向堂中的杜延霖和李振;李运昌则闭目养神,手指在膝头无意识地敲击;赵德厚则显得有些焦躁,盯着其他商贾手中的标书,如同盯着猎物的猛兽。书吏肃立两侧,准备登记唱名。

空气仿佛凝固,只闻堂外隐隐传来的百姓议论声和堂内压抑的呼吸。

“时辰到!”祥符知县陈鸿道作为名义上的地主,硬着头皮站起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努力放大音量:

“河南黄河河工祥符段招标,现在开始!开封府衙、布政使司、按察使司、工部都水司四方在此,秉公执章!按榜文所定,凡参与投标商号,需递交密封标书,详列工程垫付银预估、民工工钱定额、伙食成本、物料采买计划、商号实力证明等项。”

“标书启封后,将由李府台会同杜水曹等,依据所列成本预算之合理、商号实力之雄厚、过往信誉之优劣,择最优者中标!请诸位商号代表,递交标书!”

管家、账房们纷纷上前,标书递交声和书吏唱名声此起彼伏:

“万通布庄,周万贯!”

“昌隆粮行,李运昌!”

“德厚木行,赵德厚!”

“丰裕盐号,吴启明!”

数十份标书很快在李振和杜延霖案头堆起小山。

就在书吏拿起裁刀,准备启封第一份标书时一

“且慢!”

杜延霖的声音不高,却格外拨动人的心弦!

大堂内外,所有的目光,包括上首章焕、周学儒等省内大员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到他身上!堂外的嗡嗡议论声也骤然一静!

只见杜延霖缓缓从袖中取出一个毫不起眼的素色信封。

这信封一出现,堂下的赵德厚脸色“唰”地一下褪尽血色,惨白如纸!

他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倾,似乎想站起来,却又被钉在原地!

他认得那信封!

杜延霖捏着信封一角,目光扫过堂下众人,一字一句道:

“开标之前,尚有章程需重申。榜文明示:“河工竞标,公平竞争!凡尝试行贿之商号,取消此次竞标资格,再有犯者,永绝河工招标之途!’此乃铁律,不容触犯!”

他稍作停顿,扬了扬手中的信封,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雷霆万钧,炸响在大堂之上:

“然!就在昨夜!竟有商号,视榜文章程于无物,公然向本官行贿!数额高达三万两白银!”“嘶!”

整个大堂,连同堂外的百姓,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三万两?!

这简直是天文数字!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杜延霖“嗤啦”一声,干脆利落地撕开信封,两根修长的手指,稳稳夹出一张盖着鲜红户部大印、数额“叁萬两”刺目惊心的银票!

他手臂高高举起,将这张轻飘飘却又重逾万钧的票据,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阳光透过高敞的大门,恰好照在银票上,那“叁萬两”的字样仿佛在灼烧着每个人的眼睛!“赵德厚!”杜延霖直视赵德厚,“这,便是你昨夜所贿之赃银!招标榜文上明文规定,汝却明知故犯!视国法纲纪如无物!”

杜延霖说着,霍然起身,大步走下主位,径直来到面色青白不定的赵德厚面前。

他俯下身,在离赵德厚极近的距离,将那三万两银票,“啪”的一声脆响,重重地拍在赵德厚颤抖的手边桌面上!

“本官督理河工,行招标之法,非为一己之利!此银,本官有言在先,分文不取!原物奉还!”杜延霖的声音斩钉截铁,如同洪钟大吕,回荡在死寂的大堂,也清晰地穿透喧嚣传到了堂外:“赵德厚!按榜文铁律,即刻取消你本人及名下所有商号本次竞标资格!标书,不予启封!再有下次,永绝河工招标之路!来人,请出去!”

“不……杜水曹·……草民……草民一时糊涂……”赵德厚欲哭无泪。

两名如狼似虎的衙役已上前,毫不客气地架起他的胳膊,将他拖离座位,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跟跄着拖出了大堂。

“肃静!”

杜延霖的声音并未因处理了赵德厚而放松,反而更加凛冽。

他不再看被架走的赵德厚,而是转身,缓缓扫过堂下剩余那数十名或惊惧、或心虚、或强作镇定的商“行贿者,非止赵德厚一人!”

此言一出,犹如冰水泼入滚油!

“哗!”堂外百姓瞬间沸腾!

“还有?!我的老天爷!”

“快看!快看杜水曹!”

堂内众商贾更是心头狂跳,不少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眼神躲闪,额头渗出冷汗。

只见杜延霖从袖中一一并非信封,而是取出了一本薄薄的卷宗!

他“唰”地一声展开,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大堂内响起。

一个个名字,如同判官笔下的勾魂令,被杜延霖清晰无比地念了出来:

“兴隆绸缎庄,王兴禄,昨夜送银两千两求见……”

“顺昌木器行,孙茂才,前日遣管家携礼单一份,价值约一千五百两,求见本官。”

“永丰当铺,钱万三,昨日宴请开封府通判未果,转托门吏递话……”

“万利商行,李进财……”

“通源米行,周……”

每一个名字念出,都引来堂外百姓一阵惊呼。

“二十三个!”沈鲤在杜延霖身后低声自语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前排商贾耳中。

杜延霖合上卷宗,目光如电,扫过那二十余个面无人色的商贾:

“尔等视朝廷法度、招标章程如同儿戏!视本官为何人?视河南百万灾黎为何物?!按榜文铁律,即刻取消尔等及名下所有商号本次竞标资格!标书,一律作废!统统请出去!若有下次,定严惩不贷!”这些商贾,或面如死灰主动起身,或瘫软无力被衙役拖拽,在一片混乱和堂外百姓的指指点点中,懊恼地被请下堂去。

当最后一名行贿者被架出大堂,原本济济一堂的投标商贾,竟只剩下稀稀拉拉十余家!

周万贯、李运昌、吴启明等几位本地顶尖豪商赫然在列,他们此刻的脸色也是变幻不定,看向杜延霖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忌惮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

他们暗自庆幸自己行事谨慎,提前打探了这位杜水曹的秉性,才没有贸然上门,这才免于成为杀鸡儆猴的“鸡”。

大堂内外,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安静。

堂外,那些之前痛骂“杜水曹卖地媚上”、“与民争利”的读书人,此刻面面相觑,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人抽了一记耳光。

“这……这杜水曹……似乎并非我等所想那般不堪?”一个青衫书生喃喃道,看着堂上那个挺拔如松的身影,眼中充满了困惑。

“雷霆手段,铁面无私啊……”另一个年长的儒生捻着胡须,低声叹息,又带着一丝释然,“看来我等……怕是误会了?”

“误会?未必!他如此严惩行贿者,自是刚直,然那“招标’之法,让商贾获利,终非正道!”也有人依旧嘴硬,但语气已远不如之前那般激烈,底气明显不足。

“且看下去……且看下·去……”议论声渐小,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杜延霖和剩下的标书上。“继续开标。”杜延霖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仿佛刚才的雷霆只是拂去了一点尘埃。

他坐回主位,神情恢复了一贯的沉静如水。

书吏上前,小心翼翼地拿起裁刀,启封剩余的标书。

开封知府李振也定了定神,抹去额角的虚汗,开始与杜延霖一起仔细审阅。

整个开封府衙大堂,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低声商讨的细语、以及笔尖划过纸面的细微声响。气氛凝重到了极点,每一份被翻阅的标书都牵动着无数人的心弦。

经过反复比对民夫待遇、用料预算、商号实力、过往信誉等多项指标,最终,一份标书脱颖而出。“祥符段河工,中标者一”开封知府李振深吸一口气,朗声宣布,声音在大堂中回荡::

“周氏万通布庄,周万贯!”

“老夫中了?!”周万贯闻言,先是喃喃自语,随后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一股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他连忙起身对堂上深深一拜:

“草民周万贯,叩谢李府台、杜水曹信任!草民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重托!”

杜延霖微微颔首,沉声道:“周万贯,既已中标,当堂公示祥符段工程预算明细,接受各方监督。”“是!”周万贯早有准备,立刻从管家手中接过一本装订整齐的册子,恭敬递上。

书吏当众展开,高声宣读:

“祥符段河工预算明细:

一、物料采买:

上等松木桩,规格……计银三万两;

青条石,规格……计银四万八千两;

草袋、绳索、铁器……计银一万两千两;

二、民夫征募及工食:

额定征募民夫二千名,工期三月。

民夫工食标准:

每日,精米一升半,干饭三顿;

每五日,肉食供应一次,每人三两;

工钱:每日一钱银子(0.1两),按日结算,绝不拖欠;

医药抚恤:每十里设工棚医士三名,药材常备,伤病民夫免费诊治,因工身故者抚恤银十两;三、其他杂项开支:

计银一万五千两;

祥符河段工程总预算:白银十七万七千五百两!”

这份详尽到每日口粮份量的预算书一念出,堂外瞬间如同炸开了锅!

“老天爷!每日一升半精米?干饭三顿管饱?!这……这怕不是财主老爷家的日子吧?!”“每五天就能吃上肉?!三两肉?!娘嘞!这……这是过年吗?!”

“工钱每日一钱!还日结?!死了还给十两烧埋银子?!这……这比给周扒皮扛活强到姥姥家去了!“嘿!你瞅瞅!杜水曹这招高啊!把咱苦力的嚼谷也写进标书里,让这帮子豪商互相攀比着抬价!要不,他们能舍得给咱吃这么好,发这么多工钱?!”

“杜水曹!杜青天!这是给咱穷苦人活路啊!”

“就冲这待遇,别说修堤坝,就是让俺跳油锅、下龙潭,俺也二话不说!”

“还等啥明日?!散了场俺就去报名!谁拦俺跟谁急!”

“杜青天!杜青天!”

堂外围观的人群彻底沸腾了,刚才还心存疑虑的读书人,此刻彻底哑口无言。

看着堂外百姓由最初的疑虑、愤怒,转变为此刻的激动、感激,甚至有人当场跪下朝着堂上磕头,口中高呼“杜青天”,他们脸上的神情复杂至极。

杜延霖那“卖地媚上”的污名,或许在士林之中,难以洗白,但在这些最底层的百姓眼中,不说清廉如水,光是为民谋利,这就是活生生的青天!

“一心为公,民心所向啊……”

沈鲤站在杜延霖身后,看着堂外的沸腾景象,又看看主位上那个依旧不以物喜的年轻上官,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钦佩和自豪。

杜延霖的目光扫过激动的人群,落在面色复杂的周万贯等人脸上,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喧嚣:“招标章程,白纸黑字,四方大印为凭!工程款项,专户专管,本官与省府衙门会严加监督!周万贯,望你信守承诺,用心用力。河工若成,田利自至;河工若败,玉石俱焚!望尔等……好自为之!”“草民明白!定不负水曹所托!”

周万贯心头一凛,连忙躬身应诺,声音无比郑重。

杜延霖今日展现出的铁面无私和此刻如日中天的民心威望,让他对这河南河工工程更添了几分信心。这工程,只能成功,不能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