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说的,黛玉身边有好几个丫鬟婆子跟着,又有林如海和明甫光在,无论如何也不至于让她被挤没在人群里。众人都应了,出到门口,登上马车。
不多时耳边逐渐喧闹,随着喧闹声越来越大,马车停了,黛玉头上罩着观音兜,披风遮住了下半张脸,由丫鬟搀扶着走下马车,去到林如海身边。明瑶华跳下马车,看到街上挂满了灯笼,头顶是暗夜繁星,眼前是亮如白昼,有许多穿金戴银、锦绣华服的年轻女子在街上游玩,有脂粉香,有食物香,有锣鼓声,有叫好声。
好姐儿看看街口的灯棚,又仰头看看天上,在林明霁怀里不停地惊叹出声。明瑶华用指腹蹭蹭她的小脸蛋,笑道:“灯笼好不好看?”好姐儿点头,“好看,人多多的,灯也多多的。”一行人渐渐走进长街,走走停停,看了贩卖香料古董首饰的摊子,看了杂耍和傀儡戏,而后沿着人流走到了灯市中心,到处都是贩卖灯笼的小摊,小摊也有猜中灯谜送灯笼的活动。
只是小摊贩要靠卖灯笼赚钱,黛玉和明甫光道:“咱们去大酒楼门前的灯棚,别难为这些小摊贩。”
明甫光护着黛玉,指着一处人少的空地,道:“等会儿,你跟在老师身边,在那儿站一会儿,我去后边摊子买样东西,很快回来。”说着明甫光就往回走,停在一个卖面具的摊子面前,买了两张钟馗面具,一张面具额头写着斩鬼,一张面具额头写着正气。他从挨挨挤挤的人群缝隙往前走,找到黛玉和林如海,笑着将写着正气的面具给了黛玉,“我们都戴上,就算我们把灯谜都猜出来了,也没人知道我们是谁。"他以前在扬州猜灯谜,猜中的多了,好些人都围观他。他一个男子被众人围观也就罢了,师妹是女儿家,被人围着看却不好。黛玉笑道:“我竟没想到,还可以买了面具戴上。”黛玉的两个丫鬟一个解下她的观音兜,一个拿着面具为她戴上。林如海只觉好笑:“何必如此,我听说今年灯市街上的灯谜分难易,难的极难,你们两个孩子家家,能猜中几个,还有人和你们计较不成?”黛玉道:“师兄不过是为了以防万一罢了。”明瑶华等人已经走到灯棚底下了,黛玉和明甫光赶紧跟上去,分在灯棚的两端,只顾着仰头看灯谜,解灯谜。
黛玉瞬间就解出一个灯谜,伙计取下灯笼,给了黛玉身边的婆子。黛玉带着面具的脸看向林如海,虽看不着她的神情,林如海也能想到此刻的女儿定是一脸得意。
林如海笑道:“不算,不算,读过书的人都能猜出来,算不得你厉害。因那灯谜是“春风一夜到衡阳”,黛玉若是解不出来,林如海才觉得奇怪。黛玉暗生斗志,又想胜过明甫光,又想令林如海对她叹服,越发弃了好猜的灯谜,专挑难的。
且还有两个原因,一是灯谜越难,灯笼越精致,二是总要留些简单的灯谜给普通人去猜,大家都开心。
明甫光又猜了两个灯笼,看出了黛玉那边的端倪,也只捡了难猜的谜面来猜。
两个戴面具的富贵小娘子小郎君在灯棚下,比赛似的猜灯谜,明明有简单的,诸如"解落三秋叶,能开二月花"他们偏不猜。那些个难的,好些人都猜不出来,偏他们还猜中了。眼看着一盏盏或缎面或绢面,且图案笔画流畅的灯笼被伙计解下来,送到他们身后的仆人手里,赏灯的百姓都是满脸羡慕。这样一盏灯可值一百个铜板呢。
二楼雅间里,帝后一家三口往下看,洪熙帝笑道:“那两个不知谁家的孩子,竞不是来猜灯谜的,而是给家里省钱来的,还专挑做工好的灯笼,差些的看也不看。”
洪熙帝今年心情好,观了午门前的鳌山灯,还觉不过瘾,遂换了寻常衣物,和谢皇后、大皇子扮做寻常百姓,出了东华门,来到灯市口大街,与民同乐洪熙帝刚提议时,谢皇后还担忧:“今晚贤德妃和吴贵妃归家省亲,宫里没人镇着,臣妾担)心…”
“有何可担心的,总归不可能有人再来一次宫变。"整座皇宫都在他的掌控之下,就连太上皇也不过是垂死的病虎。
谢皇后立即换了笑脸,道:“臣妾也有八年没有出过宫门了,皇上且容臣妾换身不起眼的衣裳。”
且说回此刻,黛玉解出一个“刘邦大笑,刘备大哭"的灯谜,伙计取下一盏彩绘西湖十景绢灯。
围观的百姓都不知答案为何是个“翠"字,有人大声问道:“怎么就是个'翠',给我们大家伙儿都说说啊。”
伙计高声为围观的百姓解惑,收获一片恍然大悟。林如海抚了一把美髯,低声问黛玉:“在哪里看的闲书?”黛玉心心虚捂嘴,只捂到了面具,有了面具遮挡,黛玉眼珠一转,笑道:“何谓闲书?书中知识于我有用,就不是闲书。要不是女儿读过《三国志》,如1能猜出这灯谜?″
林如海并不生气,只轻哼道:“强词夺理,这次就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