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吃不消了,试图说服沈文石:“我听周贺说,京城里太白楼有文斗,好多书生举人都在那里互相文辩,咱们也去凑凑热闹,开开眼。”周贺是周家仆人,跟着他上京做些跑腿打听的活计。原周从宜的爹也要跟来的,知道他跟着林家的船上京,也就消了陪儿赶考的想法。
沈文石也带了个书童,忙附和着周从宜的话,拼命点头,他也想见识京城的热闹。
友人和书童都想出门,沈文石也不煞风景,停下笔笑道:“那今天就放松一天,不过明天还要继续读书,下次放松要等到过年那几天了。”周从宜欢呼道:“知道了,赶紧的,带上银子,快出去吧。”几人换了衣服,带上钱袋往外走去。
沈文石和周从宜说笑着绕过影壁,走至林家门口,骤然顿住,恍若被精怪施了定身法,竞是站在原地不会动了。
他看着门口一穿着榴红出风毛斗篷的女子半弯腰半蹲着,裙角垂在地上染了尘土,也只顾着捡地上被风吹得乱飞的纸张,神色认真又爱惜,捡起还要轻轻拍去上头的灰尘,仿佛对待价值不菲的珍宝,看着有一股虔诚的痴劲儿。眉心一点红痣,更显得她仿若仙人。
周从宜原想着林家门口的女子该是林家的熟人,要上前去帮忙,但沈文石突然定住,他推了推沈文石,道:“在想什么呢?忘记带东西了?”却没想到,沈文石没搭理他,径自走去林家门前的空地,帮着捡起地上一张张的手稿,细心地拍去黏在纸上的灰尘和小石子。周从宜只觉莫名其妙,跟着上前去帮忙,几个人各捡两张,很快把近处远处的纸张都捡齐了。
英娘看着好几个林家宅子走出来的男子帮她捡手稿,忙接过了,福了福身,道:“多谢几位伸出援手。”
沈文石笑道:“不过是小事,看到了,岂有置之不理的。”又道:“我是借住在林家的客人,姑娘这是要到林家去?”碧芝在英娘身前,怀疑地盯着他问:“你说你住在林家,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周从宜把手揣到袖子里,挺直腰板笑道:“我们是来京城考会试的举人,因和林家大爷是同窗,故而在林家借住。”碧芝看着两人确实有点书生的样子,还是举人,就退到英娘身后了。英娘指了后头的驴车,温柔笑道:“我和母亲还有姨妈来林家做客。”又再次道了谢,转身往封氏那边去了。
沈文石眼神追着英娘的背影,今日才知,何谓目眩神摇!七八个小子一起,从车里搬出屏风,又搬着往林家宅子里去,进了内院,有婆子们出来接手,将四扇拆开的屏风搬到清晖院里,并组装好。明瑶华候在院内,不期看到久违的石绣娘,脸上带笑,看着气色极好,她请她们坐下,笑问道:“石娘子今儿是来和我说好事的?”石绣娘面容舒展,再看不到苦态,笑道:“正是呢,托大奶奶的福,我那年上京,在荣国府里给林姑娘当了些日子的绣娘,因着这段经历,后来在京城接绣活也不费事。我找着女儿,是在今年夏天那会儿。”她还卖了个关子,“大奶奶再想不到,我是在哪里认出女儿的。"明瑶华道:“在哪儿?”
她想了下,不敢置信道:“不会是在荣国府吧?”石绣娘嘴角上扬,直点头,封氏帮她道:“林姑娘在荣国府住了几年,说不定林姑娘也认识石姐姐的女儿。”
黛玉和英娘坐在一处私话,听到封氏提她,转头笑问道:“我认识谁?”封氏笑道:“荣国府宝二爷房里的晴雯,林姑娘认不认得?她就是石姐姐的女儿。”
有这等巧事,明瑶华和黛玉各有各的惊讶,竟是晴雯?黛玉走过来,坐到几个长辈身边,道:“石妈妈是怎么认出晴雯来的?”石绣娘喝了口热茶,只觉从喉咙暖到胃里,她笑着将如何进到荣国府,如何觉着晴雯面善,如何意外看到晴雯身上的胎记,再到认干亲,母女互相诉说这些年的经历。
明瑶华直叹道:“天意和人为,缺一不可啊!”这里头略差一点,石绣娘就要和女儿错过了。“谁说不是呢?老天怜惜我,大奶奶也帮了我。这不,我和封家妹妹合力绣了一扇屏风,送来给大奶奶。"石绣娘道,“要不是大奶奶,我们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母女团聚,这份心意,大奶奶千万不要推辞。”明瑶华走去细看屏风,上头的刺绣双面都是牡丹,但双面的牡丹姿态各异,栩栩如生,看着就是艺术品,传到后世,少说也要百万起步,就是如今,也得五百两往上。
说银子俗了,明瑶华轻轻抚摸上头的一针一线,都是母亲对女儿的执着爱忌。
她笑道:“这么漂亮的屏风,我哪里舍得推辞,定要天天摆在屋里观看才行。”
她表露喜爱,封氏和石绣娘都高兴。
要说别的,她们拿不出,唯有一手绣活,是能过眼的。见到石绣娘,也算是他乡遇故知了,坐在一起,几人有好些话聊。和石绣娘重逢,明瑶华叫来玉兰和玉竹一一当年石绣娘在慈幼院收养的两个女孩儿,她们都有十三岁了。
这些年她们在林家绣房跟着年长的绣娘学刺绣。林家绣房的绣娘技艺比不上石绣娘,玉兰和玉竹学得也是中规中矩,做荷包绣帕这些玩意儿去绣房寄卖能赚些零花钱,若要像石绣娘这般靠绣活吃饭,还是要跟在石绣娘身边花心心思细细学才行。石绣娘问了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