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还在发抖,身上裹着被子不肯松开,等抱琴进到寝室,她抓住抱琴的手,惊魂不定问:“烧了吗?我穿去的那身衣服都少了吗?鞋子烧了吗?”
太极殿外都是粘稠的血,还没来得及抬走的尸体横七竖八叠在廊下和御道。夜晚乌漆墨黑,元春还不小心踩到死人的手,惊得她要叫又不敢叫,捂着嘴吓得直流泪,回到宫里就将身上的衣裳鞋子都解下来,让抱琴拿去烧了扔了,就是身上戴的首饰她也不要了,让抱琴拿去收着,改天拿来打赏底下的宫女。抱琴也换了一身衣服,用尚宫局分发给妃嫔的香皂狠狠洗了手和脸,洗去那股子血腥味才来元春身边,轻声道:“都烧了,就连我的衣服鞋子也都烧了,我看着人烧的。娘娘别怕,都过去了。”
元春喃喃道:“我不怕,我不怕。”
抱琴隔着被子搂住元春,心疼道:“奴婢让人去太医院抓了安神的药材回来,这会子茶房的人正在熬药,等会儿娘娘喝了药,睡一觉,等天亮就好了。”太医院今晚忙得够呛,各宫娘娘都派了人来抓安神助眠的药材,好奇问道:“今晚是怎么了,都来抓安神药方?”后宫的人都被洪熙帝警告过,寿宴上的妃嫔和宫人们都不敢将宴会上的事吐出半个字,而来抓药的都是各宫的底层宫女太监,因而都摇头说不知道,“主子吩咐了,我们就来抓药了。”
夜间留守的四位太医满腔疑惑,领着徒弟忙了半晚上,才将差事应付过去。洪熙帝命人送谢皇后回宫,他带着人去乾阳殿,坐在轿撵上,斗志昂扬,毫无倦意,他吩咐道:“召轮值的内阁、翰林院官员到乾阳殿。另让人去召阁臣和六部堂官进宫。”
夏守忠去处理戴权了,这会儿在洪熙帝身边的是唐世安,忙应了,去安排底下的太监们做事。
颜指挥使带领的五千卫兵分散戍守皇宫大门,跟在洪熙帝轿撵后、前去守卫乾阳殿的就有八百人。
林明霁和章学士在翰林院轮值。
虽都是学士,但章学士是侍讲学士,更偏向于走学术路线,未来多是往国子监、鸿胪寺或是詹事府、礼部任职。
当然,就算去的衙署相对清闲,未来也有可能被提拔入阁。未来向来是最捉摸不透的。
这会儿是亥时左右,林明霁在烛光下看奏折存本,一听到动静就反应过来,走去一旁推了推打瞌睡的章学士,低声道:“大人,好似有人来了。”章学士瞬间清醒,皇上偶尔会在深夜召翰林院值夜的官员前去讲解经义典籍,次数虽少,但却是难得的单独面圣的机会。内宫的太监进到翰林院值房,看到两名值夜的官员都醒着,省去他费功夫叫醒人了,遂拉长调子道:“皇上有令,传翰林院轮值官员于乾阳殿见驾。林明霁和章学士都拱手道:“臣听命。”
两人略整理仪容,章学士对林明霁笑道:“你还未有机会旁观如何给皇上讲解过经义,这会儿正可以见识一番。”
不过一会儿,两人就打着灯笼扛着冷风,和传话的小太监一起走在宫道上,匆匆往乾阳殿去。
远远走近乾阳殿的区域,章学士看到四周和廊下皆重兵把守,比之以往多了许多人,后知后觉地想到,宫门各处戍守的守卫好似也比往常多。章学士心底一沉,别是出了什么事吧。
林明霁虽还没来过乾阳殿一-同为一甲的另外两人倒是都来过了,不知道正常周围的守卫是个什么数量,但他看章学士的神情,立即提起警惕。进到殿内,内阁中书舍人已经在殿内侯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