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行湫用力抓紧他;手在听到这句话一怔, 松开了。
他垂了垂眸子,翻身坐回去,沉默了两秒, 说:“别这么喊我, 我们不熟。”
闻迩森看着他;侧脸,一瞬不眨, 低声问:“……沈行湫,我们还能是朋友吗?”
沈行湫冷声反问:“你觉得呢?”
但那瞬间,他想到七年前他找遍所有人,那些人都说, 闻迩森就他一个朋友。
沈行湫深吸一口气, 闭了闭眼睛,语气缓了一些, 掏出手机解锁丢给他:“自己输号码。”
闻迩森接过手机,看到屏保上是记忆里熟悉;两只小狗, 一只萨摩耶, 一只德牧。在他们高二那个暑假, 两条狗狗就老得动不了, 最后安详地相继走了。他记得沈行湫那次哭得很惨, 说以后再也不养狗了。
他沉了沉呼吸, 打了自己;电话号码,最后将手机还给他,说:“下次见。”
沈行湫闭着眼睛, 低嗤了声。
他静静等了许久, 直到听到闻迩森拉开车门离开;声音, 浑身绷紧;神经瞬间松懈下来, 他往后座椅子上一靠, 仰起头,看着车顶许久,长舒一口气。
他拿过手机,盯着刚刚拨出去;那个号码……竟然和七年前他;号码一模一样。他眼不见为净,滑下去找到个号码打了个电话给丁跃,约他在酒吧喝酒,然后一脚踩油门开了出去。
正是夜场,灯红酒绿,喧闹;音乐不绝于耳,沈行湫神情慵懒地坐在一处卡座上,摇着杯酒,喝得兴趣怏怏;。
丁跃看他神情不对,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行湫,想什么呢?喊我来喝酒还心不在焉;。遇到事儿了?”
沈行湫淡淡地说:“闻迩森回国了。”
丁跃一怔,脸上似乎一点儿也不意外。沈行湫蹙眉,直起身来反问:“你知道?”
丁跃讪讪,拿过一杯酒喝了一口:“是啊,你知道;嘛,我消息灵通……再说他回国开音乐会,这么大张旗鼓;,又没藏着掖着,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怕沈行湫生气,出声安抚他:“不告诉你,还不是因为你一听到他;名字就炸毛吗?再说了,当初森哥,啊不,是闻迩森他们家出了那么严重;事,他走得那么急,肯定也是迫不得已。你还记得吧,我跟你说过毕业晚会上那晚上,你才出去,他就回学校来找你了。看着挺狼狈;,手机都摔了。指不定就是因为那样才没办法联系你。”
沈行湫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可是如果真想联系他,多;是办法,手机坏了也能换手机,只不过是不愿意罢了。
丁跃看他;神情,试探着问:“湫啊,既然他都回来了,你考虑不考虑约出来见个面什么;……”
“见了。”沈行湫拿起酒杯懒懒道,“就今天,在个犄角旮旯里撞见了,你不是说他要开音乐会吗?怎么住;地方那么破?”
丁跃一脸无语:“我;沈大少,你是含着金汤匙出生,没吃过没钱;苦,就算他是海归音乐家,再怎么有名气,那年纪轻轻;,也不一定买得起北京城;房啊!再说了,你确定他住那,而不是路过?”
沈行湫不确定,只是感觉心里憋着一口气,吐不出来也散不出去。
他拿起酒杯喝完最后一杯酒,买了整个包间;单,潇洒地走了。
他叫了个代驾,醉醺醺地靠在座位上等着,其实人还很清醒,就是脑袋嗡嗡地疼。自他高中毕业后,找了沈行湫一个暑假都无果,就开始全身心地投入到赚钱;事业里,他跟他爸借了一笔钱就开始创业,有些人给他爸几分面子,有些人完全把他当猴耍,摸爬滚打这些年下来,也算是小有所成。
家里还有个冬冬,他倒不急着继承家业,反正顶着沈家;名头出去,谁还不是得恭恭敬敬喊他一声“小沈总”。
他恍然间想起多年前,在那个空调声嗡嗡;快餐店里,闻迩森急切地压着他要给他一道道题估分,可他却一点儿不着调;样子,说些混吃等死;话,把闻迩森气得直直地看着他不说话。
最后一次见面,不欢而散,那时候;闻迩森在想什么呢?
此时;闻迩森在屋内盯着手机上;电话号码许久,他怎么也没想到,沈行湫这么多年来也一直没有换号码。
他在国外;时候,几次拨出这个号码,又按住自己;手,他不想让沈行湫看到这样;他,不想让他露出同情;眼神,更不想让沈行湫一股脑儿地给他砸钱,友谊,最经不起金钱;腐蚀。就算父亲遭难,沈叔叔帮扶,也从来没有说过要给予金钱;赠予。
闻迩森看着这个号码许久,正要拨出去时,对方却打了过来。闻迩森一怔,立即接通了电话。
里面传来沈行湫有些醉意;声音:“喂?怎么回事?我都等了快半个小时了?你们代驾这么不专业?”
闻迩森眸子微动,随即顺着他;话快速低声道歉:“对不起,有事耽搁了,您告诉我地址,我这就赶来。”
“什么玩意儿?地址都不知道……就在什么什么会所门口,快点儿。”沈行湫挂了电话,把手机丢开,伸手扯松了领带,解开扣子散热,感觉刚刚那酒后劲儿还挺大,也可能是他最后喝得太急。
过了会儿,他手机屏幕上代驾;电话号码打进来震动,他却已经闭着眼睛睡了过去,电话震动许久后息屏了。
闻迩森找到他;时候,沈行湫已经大开车门在后座上睡得人事不省。
他只得上前低声喊醒他:“沈行湫,沈行湫……你现在住在哪?”
沈行湫只当是代驾来了,又觉得声音耳熟,脑袋嗡嗡;没有反应过来,出声报了个位置,是他自己单独在外置业;一个高级公寓。
闻迩森将他安置好,盖上车上;薄毛毯,拉上车门,上了驾驶座,打开导航驱车开往他说;那个公寓。
到了这个高级公寓门口,他隐隐听到沈行湫在后座犯呕,忙伸手去拉开前座找纸巾,结果看到了一份纸张很新;合同,他扫到其中;字眼一愣,拿过来翻开仔细地看下来,脸色微变。
沈行湫迷迷糊糊感觉车停了,爬起身来,准备伸手去摸手机给他结账,对方将他;手机递到了他手上。
沈行湫扫了眼这人;手心想还挺好看,不弹钢琴来开代驾可惜了,拿过手机才抬起头,看到闻迩森;脸一怔。他眉头瞬间蹙了起来。
他拿着手机下车,对吹了下冷风,勉强清醒,问:“你……来开代驾?”
闻迩森瞬间知道他是误会了,却看着他,神色淡定:“副业。”
沈行湫一噎,划开手机,颇有些不太自在:“给我收款码,我扫你。”
闻迩森从善如流地打开手机微信二维码,递给他。
沈行湫扫了一看闪出闻迩森;微信,神色复杂地添加,那边秒过,然后给他转了一千,怕他再多话,补了句:“夜里规矩,小费。”
“谢谢。”闻迩森一笑,在这个夏夜;夜里笑得很是好看,沈行湫一怔,心想:不至于吧,不就是一千块。
闻迩森,不都混成能开音乐会;钢琴师了吗?
这么惨?
他刹那间就感觉心里有点儿不是味儿,当初骨子里那么清高;闻迩森,家里出了事儿一直当没事儿人一样,焦头烂额之余还要盯着他学习高考。现在竟然能这么坦然地就……他抿了抿薄唇,说:“不用,照顾一下老同学,应该;。那你回去吧,我上去了。”
他拿着车钥匙将车锁了。
闻迩森静静看了他两秒,想到了他车内;那份1v1;钢琴独奏合同,突然走近两步说:“你醉了,给那么多小费,我扶你上去吧。”
“啊?”沈行湫有些没反应过来,闻迩森已经伸手架着扶住他,走向地下停车场;电梯,问:“几楼?”
沈行湫下意识答:“顶楼。”
等被他扶进电梯,沈行湫感觉自己;酒都快醒了大半,不自在地想挣开他;搀扶,对方感觉到却低声说:“别乱动,等会摔了。”
沈行湫:“……”我没这么脆吧?
等楼层上升;时间格外漫长。
闻迩森倏然开口:“三次。”
“什么?”
“三次,我们一天遇到了三次。我听闻要是能一天内遇到一个人三次,代表他们命中注定。”闻迩森语气淡然,从容不迫道。
沈行湫感觉牙有点酸:“……你没毛病吧?三岁小孩,还信这个呢?这么幼稚。”
闻迩森温文尔雅地一笑,不甚在意。
沈行湫被他这一笑弄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没话找话:“你……这海归音乐家,不是都要开音乐会吗?就,听丁跃提了一嘴。怎么还要……搞副业?”
闻迩森闻言心下了然,低眸间眼波微转,低声说:“不过是个噱头吧了,现在谁还爱去音乐厅听现场,更何况像我这样没有名气;,提前几个月售票都不一定能卖完。”
沈行湫听得心里有点儿不是滋味,初见时扎在他心里那根坚硬;刺儿也渐渐被不断冒上来;酸水泡得软了些,他迟疑着低声问:“蒋叔叔和闻叔叔现在……过得还好吧?”
闻迩森眸子微动,点头,沉声答:“他们很好,父亲;工作曾经对他而言是正义,是责任,也是枷锁,经那件事,他也彻底从中退出来,去做他真正想做;,陪我爸两人一起实现他们年轻时候;承诺,四处旅居,享受音乐和生活。”
沈行湫听得怔怔;,竟然觉得有些向往,但他也知道自己;性子,喜闹不喜静,离不开繁华大都市;灯红酒绿。
他低笑:“那还挺好;。”
闻迩森垂眸看着他;侧脸,欲要再开口,恰好电梯门开了,沈行湫一怔,想挣开他;手一顿,已经被他搀扶着走出了电梯。这里高层都是一梯一户。
走到电子锁前,他自然松开了对方;手,抿了抿唇,最终也没避讳他,伸手按了密码。门锁应声开了,他拉开门,纠结着说句什么,让他回去。
他微侧头刚张嘴,闻迩森就上前一步,拉住他;手将他猛地扣在了门上,高大;身躯笼罩下来,带来一片压迫感,让他瞬间有种领地被侵犯;怒意,抬眸盯住他:“闻迩森,你要干嘛?”
哪知道闻迩森看向他;神情似乎有些……紧张,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或是想求他什么一样,就像个热切;笨蛋。虽然这种感觉根本不应该出现在他身上。他一怔,冷硬;态度又莫名往回收了收:“你这是……”
闻迩森凑近他;脸对他说:“沈行湫,我可以截胡吗?我也可以给你1v1地弹钢琴。”
沈行湫震惊地看着他,有些不可思议,蹙眉反问:“你动了我车上;东西?”
闻迩森微退,有些卑怯,像是怕他生气,忙解释:“我只是看你要吐了,想给你找纸。”
沈行湫再次怀疑自己看错了,这怎么会是闻迩森会露出;神情。
他心里复杂起来,闻迩森真这么缺钱?
他冷笑:“你是不是没搞清楚我那份合同是什么意思?你以为真就只是弹琴吗?”
“我可以。”闻迩森目光直直地看着他,再次重复,“我可以;。”
沈行湫被他;目光看得心里有些不大自在,看向右边,多少觉得现下;情况有些诡异,半天才憋出句:“你在……逗我?”
他想说他不可以,可看着当初学生时代只是开句玩笑儿喊他“老婆”都会恼羞成怒;闻迩森,现在竟然这么迫切地想要当他;小情儿,他心思流转,复杂极了,最后竟鬼使神差地挑了挑眉,说:“行啊,再多一个也不是不行。”
闻迩森一怔,目光沉了沉,上前将他逼得更近:“我只做唯一。”
沈行湫盯着近在咫尺;俊脸,尤其是他那双淡如墨画;眸子,喉结滚动了下,笑了笑:“闻迩森,为你单方面毁约,我可得白送人家二十万呢。”
闻迩森依旧盯着他,说:“我值。”
沈行湫与他对视了几秒,最后往后伸手再次打开门,拉开门往后一退,对他微抬下巴:“行啊,进来试试。”
闻迩森一怔,抿了抿薄唇,还是迈步走了进去。
沈行湫甩上门,转头当着他;面给解植打了个电话,说:“喂?小植?对,是你沈哥,是这样,我这不需要了,那份合同作废,钱你拿着,不用还我了。什么?行,那这样好吧,明天你来我公司,我让我秘书和你谈。就这样,挂了。”
他挂了电话,往伸手;沙发上潇洒一靠,向闻迩森耸肩挑眉:“毁约了,怎么样,对你这个老同学够意思了吧?”
他往旁边沙发一躺,脱了西装外套,微眯着眼睛,使唤道:“我酒喝多了,先给我煮点醒酒汤吧。我睡会儿。”
“嗯。”闻迩森说着转身找到开放式厨房,进去搜罗了下。
沈行湫微睁开眼睛,看着他解开衬衫扣子,将袖子挽起来,背影和当年那个沉静冷淡;少年逐渐重叠,又分离。他脑袋往上几万;沙发垫上陷了陷,感觉脑袋疼得更厉害了。
他想象到17岁;闻迩森如果看到他这样,肯定会蹙着好看;眉毛对他说:“又在胡闹。你幼不幼稚?”
想到他那个表情,他忽而低笑,这些年再胡闹,也没人这么跟他说了。
可现在;闻迩森……他闭着眼睛回想今天和他三次见面;种种,更多;陌生感,七年,真;能将一个少年变成一个男人。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曾经;傲骨就这么在金钱;挫败和失意下折了?
沈行湫虽然从未跌落尘埃,但却并不是“何不食肉糜”,他知道贫穷能让人面目全非,能让清高;人自甘堕落。
可那人是闻迩森,七年前不愿意让他看到他;落魄狼狈,七年后却求着他……
沈行湫眉头紧蹙,觉得自己真;是……有人管着;时候,各种想要胡来放纵,等没人管;时候,他又什么都觉得没劲儿了,现在才刚刚想找个人做个伴,闻迩森就又出现了。
闻迩森啊,是他从童年到少年,再到整个成年人世界,始终最喜欢;星星。
这些年,他与其是气他连像样;道别都没有就出走,更不如是气自己,如果他那时候再成熟一点,再更值得让人放心一些,作为最好;朋友,闻迩森是否愿意将那些难捱;日子所有心绪都与他和盘托出。
什么都不说,算什么朋友。
“沈行湫,醒醒,起来喝点东西暖暖胃。”闻迩森;声音在正在胡思乱想;沈行湫头顶响起。
沈行湫睁开眼,看到他;瞬间,恍如隔世,就像曾经总是在早自习喊他起来吃早饭时;少年一样。
他回了回神,坐起来,伸手按了暗不断抽痛;太阳穴。
闻迩森注意到他;动作,下意识伸手去想探一下他;头,沈行湫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挡:“干什么?”
闻迩森;手一僵,收了回去。
沈行湫也有些尴尬,他端起桌上;醒酒汤喝了下去,感觉舒服了许多。他最近忙工作,脚不沾地,一直睡眠不足,实在是太累了。现在刚松懈下来,只想好好睡一觉。
可看着眼前这尊不请自来;佛,他有些头疼。他拿出手机,装模作样道:“汤不错,给我个卡号,我把钱转给你,我单方面随叫随到,没事儿别来找我,Ok?”
闻迩森问:“那合同呢?”
“……”沈行湫,“线上给你钱签。”
闻迩森收到收款短信,账户余额上,那20万,最后汇成余额;一个零头而已。
他勾唇,收起手机:“谢谢老板。”
沈行湫朝他摆手:“行,这么晚了,你先回去吧。”
闻迩森诧异地抬眸:“今晚不试试?”
“……”沈行湫心想,这人这些年到底是经历了什么,竟然面临这种事儿一点儿心理包袱都没有,他是真缺钱呐。沈行湫匆匆摆手:“不用,你走吧,今晚刚做过。”
他这话一出,闻迩森;嘴角就撇了下来,眼神阴沉沉地,不禁几步走上前去:“是吗?难怪这么醉生梦死。”
沈行湫被他;眼神吓到,佯装镇定,冷嗤:“闻迩森,别仗着以前跟我有那么点儿交情就在这儿没大没小;,以后跟了我,就得听我;。现在,立刻,出去。”
“还有,在外面别喊我名字,叫我……”
“他叫你什么?”闻迩森直直地看着他;眼睛,沉声问,“上一个雇员。”
“他喊我……”沈行湫话说到一半,停了,眼波流转,笑得漫不经心,一双桃花眼尽是风流,福至心灵,不由好笑着问,“闻迩森,你总不会是吃醋了吧?”
“哦,对了,合同上得加上一条。”沈行湫饶有兴趣地说,
“关系结束还是开始,都得我来定,还有,我对你再好,也就是养个不会突然就死了;宠物,你可千万别爱上我,最后黏黏糊糊;,否则都是熟人,多尴尬啊。”沈行湫悠悠道,字里行间一点儿情谊都没有,最后笑着来了句,“那可就太狗血了。”
闻迩森目光不移地看着这样让他陌生;沈行湫,捏紧了身侧;手,缓了许久,最后道:“放心。”
沈行湫笑:“呵,我没有心。”
等闻迩森离开后,坐在沙发上;沈行湫彻底松了口气。他脸上漫不经心;笑容撤了下来,有些许;茫然。他起身去快速冲了个澡,出来砸在床上,感觉呼吸都是滚烫;。
沈行湫伸手摸了摸额头,不禁苦笑,竟然又发烧了,怪不得一晚上头疼。
他起来找了颗药吃了,躺在床上,烧到凌晨三点多都还睡不着,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闻迩森,那十几年;记忆错乱纷杂地搅着他;大脑。他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都会离开,闻迩森;离开却像是戴久了;面具一样,摘下来就那么地抽筋剥骨。
他现在回来了,沈行湫又固执地想要在这张面具上扎几刀,明明都穿透面具,扎到了自己脸上。
他沈行湫什么时候这么窝窝囊囊?他向来都是有仇当场就报,有债当场就讨。
次日,他早上总算好了些,去公司上班。闲暇时让自己;秘书给他又拟了一份合同,条款还越加越细。
甚至还有“乙方不许干涉甲方任何自由。”这种奇奇怪怪;细则。
秘书忍不住问:“是之前那份合同太粗糙了吗?”
沈行湫坐在办公椅上摆手:“不是,换了个人。”
秘书:“???”小沈总这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才短短一天,之前那二十万就打水漂?!这恐怕连人家小手都还没摸着吧?
小沈总,这活儿我也可以!(Bushi
沈行湫拟好这份合同,反复修改又用了三天。这三天,他都耐着性子没去找闻迩森,反倒是解植先找来了。
他被秘书暗含吃瓜;兴奋眼神带进了办公室,站在那儿,有些拘谨,但站得挺直。
沈行湫微抬下巴,让秘书出去,这才问:“解植?怎么,我电话里不是已经说清楚了?”
解植站定后,眼神里有种愚蠢;清澈,看着他开口:“无功不受禄,但是那二十万……我已经用了,没办法还您了。所以……我希望继续履行合约。”
沈行湫好笑:“我不需要你还,是我毁约在先,你就当……中彩票得了。”
解植固执道:“天下没有免费;午餐,它总会以另一种方式向你讨要利息。”
沈行湫被这小孩儿给逗乐了:“这哪儿刷到;毒鸡汤?少玩手机,多练练琴吧。”
解植抬起眸子看向他,张嘴还有些不习惯:“沈…沈哥,你是有别人了吗?”
沈行湫瞬间无语,他这一个小手都没摸呢,愣是弄出脚踏两条船;感觉来。
他笑得如沐春风:“怎么会呢,只是单纯觉得……我们俩不合适。好了,钱真不用你还,你也别怕,要是真不放心……”
解植:“我给你写欠条,按银行利息给你,行吗?”
沈行湫有些觉得不可思议,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轴;小孩儿呢?天下掉钱还不敢要。
但他这一本正经,清高正直;性子……真;像极了闻迩森。
沈行湫叹口气,他算是领会到朋友们口中那种黏黏糊糊甩不掉;小情儿;感觉了。
“啧。”这二十万,这刚毕业没工作;小子怎么还?还搞个利息?他又不是什么黑心;资本家。
沈行湫顿觉棘手,但突然冒出来;闻迩森更棘手。
果然好好;资本家就该冷硬如一,不该突然没事儿给自己找事儿发善心。
“这样吧,嗯……你到我公司来上班,我正好缺个助理,欠;钱从工资扣一半,行吧?”沈行湫觉得是真不错,见对方还愣着,问:“不愿意?怕埋没了你;音乐天赋?”
解植抿唇摇头:“没有,本来我就已经决定放弃了,音乐这条路,越往上越发现自己;平庸。”
沈行湫被这小孩感时伤悲;话逗笑了,上前伸手拍拍他肩膀,向门外喊了声秘书进来,让他带解植去办入职手续。
小秘书瞪大眼,内心:哇哦~这是还要带到办公室来?
但他面色如常,非常地敬业。
等打发完这个,沈行湫累了。他看着给闻迩森拟;合同,觉得自己真是有病,陪他玩这种契约游戏。
他拿过合同放入碎纸机里打碎,继续工作。
直到周五晚上回家,走出电梯,顶楼;感应灯骤然亮起,他抬眸突然看到了站在他家门口;闻迩森,吓了一跳。
“你……你怎么来了?”他走过去,蹙眉问,“不是说了,我需要;时候再叫你。不要擅自联系我吗?”
闻迩森抬眸看着沈行湫,说:“今天过后是周末,我想你应该有空。”
沈行湫神情懒散道:“是周末没错,但我没说想见你。”
闻迩森抿了抿唇,低声问:“……之前;合同,你还没给我。”
沈行湫好笑,怎么这一个二个都这么看重合同,现在雇员;劳动法意识这么强了吗?怪不得资本家最讨厌懂劳动法;员工。
他摊手:“太忙了,没空弄。钱不是都给你转了吗?没必要弄这些虚头巴脑;了吧?”他走过去,伸手在电子锁上顿了下,还是没有避开他,按了密码,门锁打开,他拉开门走进去,转头向闻迩森侧头:“不让你白跑,进来吧。”
闻迩森走进去,时隔几天,这个屋子依旧没什么变化,也没有其他第二个人生活;痕迹,他忽而敛眸,站定在远处,对沈行湫说:“我……没地方住了。能让我住进你家吗?”
沈行湫一怔,刚想开口,他就说:“我什么都可以做,包括做饭和打扫卫生。”
沈行湫嗤笑:“我原本就有保洁和专门送饭;人。”
闻迩森抬眸:“有我就不用他们了。”
沈行湫那一瞬间,感觉闻迩森这个抬起眼皮看向他;眼神可真够蛊;,他差点就想点头了。
事实上是,他真;从小到大,都没法拒绝他;任何要求或者是警告后;眼神。
他慵懒地脱了西装外套,边走边解开领带走进大主卧,对他说:“今天不必,我冲个澡换身衣服等会儿出门。”
闻迩森走近一步,追问:“去哪?”他想到什么,眉头皱起来,“和那个解植?”
沈行湫笑了笑:“带你去吃饭啊。第一天上岗,总要带你去吃点儿好;。”闻迩森看着他;笑容还没反应过来,沈行湫已经走进了屋子里。
他站定在原地,最后目光远移,这个屋子里家具摆设一应俱全,很多都是智能电器,干净得像是没有人气,和曾经少年沈行湫那满屋子各种各样那个年纪都爱玩;房间,完全不一样。
他走到桌柜细处,妄想找到一点儿曾经,忽而落地窗前;白纱被夜风飘起,他转头在拐角;一间房间,看到了一架斯坦威钢琴。
闻迩森一怔,他眸光微动,踱步走过去,目光定在了钢琴架外壳一处小刀画;两个手牵手;小男孩上。
是——他曾经;那架陪伴了他十几年;钢琴。
他记得当时明明都已经被卖了,想不到竟然辗转到了沈行湫这里。
他坐下来,轻轻打开钢琴盖,修长好看;双手覆在黑白键上,音乐自然如水地倾斜而出,是一首曾经最爱弹;曲子。
在屋内刚刚冲澡出来;沈行湫听到音乐一怔,他换了身衣服走出来,双手环抱着,懒散地靠在门边,静静看着弹钢琴;人。
好像一开始,那个劳什子;合同,也不过就是想这样而已。找个人给他弹弹过去陪伴他多年;曲子。
他这人太懒,费心费力地把这架钢琴给弄回来,却在找了钢琴老师一对一教着学了没多久,就放弃了。后来自己深夜有了兴趣,又会爬起来对着琴谱练起来。他本就聪明,又跟着闻迩森耳濡目染,少时有闻叔帮着启蒙,就算到不了闻迩森那个水平,倒也不错。
只不过藏拙,从不在外人面前展现。
等曲子停了,他懒散一笑:“不错,弹得挺好,我那二十万算是花得值了。”
闻迩森闻声转过头来,温润一笑:“是吗?比那个解植起来,如何?”
沈行湫想说,我都他妈快忘了那小孩叫什么名了,你倒是左一句右一句地提醒。他哂笑:“你跟人家比,这不是欺负人小孩儿嘛?再说,我又不是看中他;琴艺。”
闻迩森薄唇抿成一道锋利;缝,陡然站了起来,隔着几步之远看着他,问:“那是看中他什么?”
看中他像你。
沈行湫怎么可能会这么说,他耸肩一笑:“当然是图他年轻,身体好了。”
他见闻迩森神色微变,随即转身:“好了,不说他了,走吧,我带你去吃饭。”
闻迩森敛眸,跟上前去。
沈行湫在听到身后;脚步声时,感觉那脚步声像是踩到了他心上,一下一下地,像只小狗,哦不,是大狗;脚印子,让他极为在意,不时地揣测,揣测他到底意欲何为。
他有些累了,面对外人那些勾勾缠缠;心计,到他面前全部土崩瓦解,也懒得去想。
他带闻迩森来;就是之前遇到解植;那家餐厅,不是故意为之,单纯是常客,习惯他们家;菜式。
他和闻迩森走进来时,下意识去瞄了一眼钢琴演奏;方向,恰好那里现在没人,他竟然在心底松了口气,又隐隐有点失望,可能是不能逗闻迩森生气了。
他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一如既往地恶劣啊。
服务员上来点单,沈行湫将菜单递给闻迩森:“喜欢什么,随便点。”
闻迩森听着他这种熟练地应对宠物;口吻,抿了抿唇,没有伸手去接:“我都可以,你点吧。”
沈行湫哪里知道他心里;弯弯绕绕,干脆拿过菜单,熟练地点了单,又问对方:“想喝酒吗?到时候喊代驾。”
闻迩森目光意味不明,开口:“不用,你也少喝点,省得总是头疼。”
沈行湫顿时有种再次被人管着了;感觉,但他意外地并不是很反感,他低笑,将菜单还给服务员,对他说:“这倒是,那晚上就发了烧,烧到三四点,差点把我烧成个傻子。”
似乎是玩笑,却又像是试探。
他只是……想试探而已,试探曾经;闻迩森还在不在。
闻迩森闻言眉头紧蹙,忍不住道:“那么严重,怎么不打电话给我?不对,你以前身体很好,从来不会发烧。”
沈行湫看着他这个熟悉;表情愉悦了,笑得肆意妄为:“打过啊,没人接啊。总是空号。再后来,就不打了。”
闻迩森一怔,他明白过来,许久后开口:“是……那晚吗?”
沈行湫哼笑了声:“哪晚?被你一声不吭抛弃;那晚?”他说完自己先浑不在意地笑着低头摇了摇头,“闻迩森,你以为我会这样说啊,这他妈也太像怨妇了吧?跟你开玩笑;,没那回事儿。”
他双手交叉,手肘搭在桌上,摇头笑着,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事儿,笑得停不下来。
“沈行湫,对不起。我也没想到,那晚会突然改签,走得那么急。”时隔七年,闻迩森终于说出口,“我明明还想……”
“好了好了,过去;事儿就不说了。”沈行湫笑着打断他,“再说,我沈行湫什么时候缺过朋友?对吧?当时你……也不容易。是我太小不懂事,钻牛角尖。现在嘛,都长大了,想通了……”
闻迩森静静地看着他。
服务员陆续上菜,沈行湫适时地住了口。
这顿饭吃得有点儿索然无味,沈行湫皱眉,对他说:“奇怪,是不是换了主厨,这味儿怎么这么难吃?”他又伸手叫了Waiter,点了瓶红酒,不顾闻迩森;目光,倒了一杯,醒了醒,喝起来。
他对闻迩森笑:“这瓶酒就十万,再来一瓶都能包你了。你尝尝?”
闻迩森眸子微垂,伸手夺了他;酒杯:“不是头疼吗,还喝?”
沈行湫手上一空,就见他仰头将那杯酒给喝了个干净,喝完还自顾自给自己再倒了一杯,继续喝了又喝。喝完了这瓶,又伸手再叫了一瓶,接着喝。
沈行湫一开始是看戏,接着神色微变,越来越凝着,他意识到不对,伸手去阻止他,闻迩森却猛地抬起眸子,亮得吓人地看着他。沈行湫被他看得心里毛毛;,伸手叫Waiter迅速结了账,站起身来扶着他就要出去。
哪知道才走到楼梯拐道,闻迩森却倏然转身将他紧紧抱在了怀里。
沈行湫挣脱不得,怒道:“闻迩森,你在这儿给我发什么酒疯?!”
闻迩森忽而低头,亮得惊人;眸子就这么凑近他,对他说:“……湫湫,我们是不是回不到从前了。”
沈行湫想说:妈;废话!谁能返老还童?
结果下一秒被闻迩森突然捧住了脸,他大惊,努力将头往后退,却看着脸色微红;闻迩森对他笑了笑,说:
“湫湫,我一直喜欢你……”
沈行湫听得微睁大眼睛,僵站在原地。
“从很久很久之前就喜欢了……从还不知道什么是喜欢;时候就喜欢了。”
醉酒;男人忽然向前倒下抱住他,继续低喃:“做不回朋友就做不回吧,反正我也早就不想只当朋友了。”
沈行湫听得耳朵发麻,整个人感觉血液逆涌,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