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向性(1 / 1)

第64章怒意

这是怎么一回事?

感性的心脏比理性的大脑先一步运作,怦怦狂跳,何霁月在门槛后边站着,只是看着这一地狼藉,都有些喘不过气。闻折柳爱干净,跟猫儿喜舔毛似的。

即使他眼睛看不见,他也不会将整间屋子弄得这般乱。除非…是有人相逼。

不过乱就乱罢,他人没事就好。

“闻折柳?"何霁月轻轻问了一句。

可屋内寂静,没有那人哼哼唧唧的娇嗔,回答她的,只有从窗缝里刮进来的″呼呼″风声。

怪哉,他怎么不应声?是睡着了?

不过他昨日一夜未歇,今早又舟车劳顿,他体弱,向来精力不济,是累着了。唯恐惊扰闻折柳安眠,何霁月在屋外褪下靴子,避开一地的散乱物件,轻手轻脚往里去。

帐幔兀自垂着,床榻光景犹抱琵琶半遮面,远远的,看不真切。何霁月却松了一口气。

闻折柳只有在歇息之时,才会垂下床幔,他果真是在歇息,还好她没吵着他。

不过睡了几个时辰,也该够了。

“折……

念着闻折柳今日没吃什么东西,早上好不容易进的那些米粥全吐光了,何霁月轻轻掀开帐幔,想唤里头的酣睡之人坐起来吃点东西再歇会儿。可乍一对上她亲手给闻折柳垫在腰上的软枕,何霁月嘴角笑意僵住。榻上,压根没有人。

汗毛倏然倒立,何霁月握着床幔的手隐约发颤。闻折柳不在榻上,能在哪儿?

她脱靴入内之时,将整个屋子环视一圈,连个会动的东西都没看着。未知带来的恐慌,霎时席卷整个身子,何霁月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叫魂似的,边唤着闻折柳的名,边将主殿里里外外翻了一遍。她挠砖缝的指尖都渗出了血,还是没找到那个人。头脑一片空白,何霁月行尸走肉般,拖着沉重的步子挪到门槛。不同于平时的雷厉风行,她行动迟缓。

好似一举一动,都要用上莫大的劲儿。

分明知晓护卫们晕了一段时间,莫言“闻折柳此刻身在何处”,只怕连“闻折柳不在主殿”都未可知,何霁月仍开了口。“公子,可曾出去过?”

护卫正等着郡主与公子二人甜蜜,她们好拜托公子求情,减免她们要受的处罚,半天没听到男子的声音,心中隐约发慌:“回郡主,不曾见过。”何霁月心跳一滞,好几刻才喘上气。

“搜!"她目如寒星。

众人前前后后,将整个郡主府翻了个底儿掉。可一无所获,连个影儿都不曾见过。

“你们几个,去城门,看看有无与公子样貌相似的人出入。“何霁月心乱如麻,只是循着将领的本能,在稳着精神吩咐护卫,“剩下的,留在府里接着搜。”三个时辰过去,何霁月不再于庭院来回踱步,抬手止住府内搜寻的护卫,命人去城门将另一队人马召回府中。

“如何了?”

护卫们齐刷刷跪倒,瑟瑟发抖,如狂风中飞舞的叶。“属下无能,未取得与闻公子相关的讯息,还请郡主恕罪!”何霁月倚着门扉,久久无言。

“郡主,关大理寺卿所查之事有进展了!”陈瑾一溜烟儿跑起来,正扬着声调向何霁月要汇报这喜讯,却被何霁月黑如深渊的脸色吓了一大跳。

“您……”她咽了口唾沫,不敢直视何霁月,目光飘忽,要从跪了一地的侍从中,正要揪出一人问是怎么回事,却听何霁月淡道。“什么进展?说。”

陈瑾被她低沉沙哑的嗓音吓了一跳,愣了下才道:“可此事,不便让闻公子知……”

“就在这儿说。“何霁月一字一顿,桃花眼里不知何时堆积的血丝,红得吓人。

“大理寺逮着闻柳青了。”

何霁月眉头一下蹙起。

她倒是忘了,闻柳青,与闻折柳,在亲缘上没什么关系,可在名义上,是闻折柳同母同父的亲哥哥。

记忆中闻柳青总那样傻乎乎,只知道对毫无沾亲带故的闻折柳好。那他可会闯入郡主府,将闻折柳带走?

何霁月一言不发,径自往大理寺的天牢去。恰逢新春,集市上来来往往,她眼见不得纵马,索性使轻功,嗖嗖飞到大理寺,掠过沾一身血回府沐浴的关泽,一脚踢倒跪在地上的闻柳青。“你把闻折柳藏哪儿了?”

她靴尖碾着闻柳青脸颊,面无表情,好似地狱阎罗。闻柳青疼得一时失语。

“折柳,不是在您府中享福么?”

何霁月稍稍弯腰,俯视地上那一脸茫然的人,如巨蟒缠住猎物,嘶嘶吐着蛇信子。

“他不见了。”

闻柳青瞳孔微微放大。

“抱歉,贱民以为他一直跟您在一块儿,自从在行刑场脱身,贱民已好一会儿没见着折柳了,实在不知他此刻身在何处。”“你、不、知、道?”

何霁月一字一顿,将这话翻来覆去念了三五遍,呵呵笑了起来,她嘴角翘起来,眼神却冷得厉害。

“闻柳青,你是闻折柳哥哥,你怎会不知他在哪儿?”“贱民实在久不与他接触……啊!”

何霁月取过挂在一旁带刺的铁鞭,“啪″地甩到闻柳青身上。“敬酒不吃吃罚酒。”

牢狱里的昏黄烛火受鞭子带起的风摇晃,何霁月举起鞭子,每问一句“闻折柳在哪儿”,就往闻柳青身上抽一下。

自打提起鞭子,她声线从始至终,都如毫无波澜的海面般平稳。只是鞭子,抽得愈发急,愈发重。

“抱歉。”

身上皮肉翻飞,喉间腥甜涌动,闻柳青在何霁月提鞭抽打的间隙,吐出嘴里积着的血沫。

“师妹,我真的,不知道,折柳,去了哪儿。”“师妹?你哪来的脸叫我师妹?”

何霁月面沉如水。

“你同你母父通敌,不知坑害了多少与我同于我上前线的姐妹,这会儿跟我谈起师妹兄的情谊,有意思么?”

闻柳青阖了下眼,任由痛楚带来的冷汗自额角往下。………抱歉。”

何霁月活动了下略酸楚的腕子,将铁鞭搁回原处,靴尖专挑闻柳青受过旧伤的左腿根踩。

“不愿聊闻折柳,那就聊聊你好了,说,这段时日,是谁在藏着你?”闻柳青阖眼,又陷入死一样的寂静。

陈瑾听着里头停了约莫半刻,又响起来的鞭打声,默默叹了口气。闻柳青也是个倔脾气,跟个闷葫芦似的,问什么不答什么。郡主正在气头上,摆明的是吃软不吃硬,他非要硬碰硬,那就只能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了。

关泽不过回府上清理血迹,换身衣服,顺带宠幸几位美人的功夫,回来见天牢大门紧闭,里头传来噼里啪啦的鞭打声,眉头高挑。“陈副官,你在这儿做什么?里头使鞭子的是谁?我还没下令呢,怎么就动刑了?”

“里头的是郡主。”

陈瑾正要继续解释,见关泽眉头一皱,就要进屋制止何霁月,忙不迭将她拦下。

“您这会儿先别进去,那位不见了,郡主正在气头上呢,不把这气消了,只怕是不会好,且先由着郡主罢。”

关泽一时没缓过神:“哪位?哪位不见了?”“郡主在府上关着的那位。”

陈瑾至今百思不得其解:“您说奇不奇怪,郡主府天罗地网,闻折柳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男子,是如何做到消失得无影无踪的?”“闻折柳失踪?怎么会?”

对于闻折柳失踪一事,关泽难以置信,可她在大理寺待的时间长了,见过不少奇人怪事,虽有一瞬惊诧,不多时便反应过来。“你道府上已搜过几轮,那城门呢?郡主可曾派人去城门查过?”“查了。"陈瑾长长叹气。

“发现闻公子不见的那一刻,郡主便命人去城门拦截,可什么也没查到。“今儿个正赶上新春,家家户户都在走动,来京城的人多,出京城的也多,这么一排查,城门堵得水泄不通,可就是这样查了半日,还是没得到讯息。关泽一听人丢了近半日,依旧毫无头绪,也叹起气。“我处理过人口失踪的案子,照理说,半日总该有所进展,闻公子身份特殊,又到今时今刻仍无讯息,那恐怕,得向京外加派人手了。”陈瑾一转身要擅自行动,又生怕在这节骨眼上惹何霁月这爆竹筒爆炸,怯怯收回脚。

“还是待郡主出来,再做决议罢。”

闻折柳缩在马车里,沉沉睡了三日,说是歇息,更似昏了。他迷迷糊糊一睁眼,竟见着了刺目日头。

唔,终是又能瞧见东西了。

马车外细雪飘,纷纷扬扬,从天上落下。

小白一直在闻折柳身旁坐着,留意到他睁开眼,小心翼翼凑过来。“公子,您在瞧什么?”

…最爱刨根问底的小白,居然没有问他,他为什么会在这西越的马车上?许是瞧出闻折柳刻意从眉眼露出的困惑,小白黝黑的脸微红,伸手将闻折柳身上盖着的毛毯扯过脖颈,随后轻轻掀开毛毯,将汤婆子塞入闻折柳冰凉手心“奴为何在此,个中缘由,独孤长官都同奴说了,公子您身子虚弱,大可不必费心力再同奴解释一遭。”

噢,他都知晓了,那便好。

闻折柳支着身下软垫,试图坐起来,可头才抬起些许,肺腑忽地发闷,喉间涌起一阵痒意。

“咳,雪玉,咳咳,何在?”

他咳嗽之时,总力有不逮,有松软暖和的雪玉后,总爱搂着它。小白抱雪玉入马车,又拎水壶给他倒了一小杯温水。“一路往西北去,空气会愈发干,您得多饮些水才是。”闻折柳呼出一口白气,他面色胜雪似玉,有虚无缥缈的烟衬托,好似仙境里腾云驾雾的神。

“可是快到春节了?”

“就在前后几日了。“小白颔首,似是想到了甚么相关之事,心有余悸,手捶了两下心口,“正是春节来往人多,独孤长官才带人马混了出来,您那会儿昏着,都不知查得有多严。”

闻折柳捏了捏雪玉的耳朵,从它两耳之间往后摸,将它整身毛顺了好几遍。“新春佳节,理应阖家团圆,可我带你上了逃亡的路,连累你无法与家人团聚,你,可怨我?”

“奴不怨!“小白跪倒,“咚咚”磕头,“奴自身母父双亡,得亏邻里老娘收养,可自打奴知晓您的身份,奴就同她磕头,赠她银两,与她恩断义绝……“奴整个人都是公子的,与旁人不相干,奴,誓死追随公子!”他一口一个"奴”,铿锵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