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1 / 1)

第57章求佛

之前还是闷,这会儿怎地疼起来了?

见不得闻折柳难受得额角渗冷汗,何霁月迅速倒出一颗药丸,小心翼翼往他嘴里送。

闻折柳看不见东西,身上又难受,,正处在稍有风吹草动,便会发病的状态。何霁月不往闻折柳嘴里塞东西还好,一塞,前不久景明帝强迫他吃那颗药丸的场景,在他脑海重现。

闻折柳拱起脊背,垂头吐了起来。

“咳呃!”

他指尖压着舌头,晶莹涎水流了一手,腹部一抽一抽,像是要把一颗心都呕出来。

闻折柳念着自己坐在何霁月腿上,担心弄脏她的白衣袍,边撕心裂肺地深呕,边往后撤。

马车内部宽敞,又垫了层薄毯,隔绝潮气,不易打滑,但凡是个视力正常的人,都可以行动平缓,不至于在其中绊倒。可惜闻折柳不一样。

他无法视物,又动作迅疾,下脚慌乱,一下被自己披在肩上,又垂地的狐裘绊倒。

“当心。“多亏何霁月拦腰扶住。

不解闻折柳前一阵还好好的,这会儿为何这样,她不敢惊动瞳孔涣散的他,只轻问:“心口还疼不疼?”

心肺刺痛微退,闷痛渐起。

闻折柳乍一开口,又是一阵咳嗽。

他手掩着唇,正要问何霁月方才给自己喂的是何物,忽地鼻尖微动,察觉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为何有血?您受伤了?”

何霁月桃花眼低垂,望向自己还在滴血的臂膀。是闻折柳方才从梦中惊醒,又惊又惧,没来得及收力道,一不留心抓伤她臂膀,可这对她而言,也不是多大事儿。

在战场滚一圈,不死也要掉层皮,她滚过数百圈,刮骨疗伤的痛都受得。这区区长指甲抓伤算什么?

再者,闻折柳平日榻上动情时,就喜欢手扒着她的后背。猫爪似的,给她挠出一道道痕。

她早习惯了。

“方才忙着扶你,我无意磕了下膝盖。“何霁月一边处理伤口,一边分心思哄闻折柳,“但只是蹭破了一小层皮,不碍事。”这血腥味冲天,直直往他鼻腔钻,怎么可能只是蹭破一小层皮?何霁月身经百战,反应速度何其快,若非他眼睛瞎了看不见东西,还咋咋呼呼脱离她的怀抱,往一旁钻,她怎会被伤到?都怨他。

闻折柳伸出手,小心翼翼摸索到何霁月包扎好的臂弯。“是我不好,让您伤着了。”

“错不在你,是我心急。“见他涣散的瞳孔边上泛起红,何霁月心隐约揪着疼,“不要自责。”

闻折柳抿唇,淡淡应了声"嗯”。

可若不是他情绪激动,没有控制住自己的行为,何霁月便不会伤着。这事分明是他的错,他怎能不自责?

何霁月瞧他面上的无措退去,还当他彻底放下了,轻轻掀开帘子一角。“陈瑾,买六炷香来。”

照理说,一人该献上三炷香,祈愿过去、现在与未来。她与闻折柳加起来,正好是六炷香。

离开帘子的阻碍,陌生的声浪一层接一层涌入,一一对应上何霁月此前给他提过的行人、住持与和尚。

闻折柳静静听着声音的远近变化,心中推演片刻,僵硬的身子骨缓慢放松。如她所言,的确没什么危险。

嗅着似曾相识,又不完全熟悉的寺庙香气,他一劲儿往何霁月怀里钻。“此前忘了问,妻主带我来这儿,是想求什么?“他水灵圆眼一眨一眨,只是乌黑瞳孔失了往日光彩,如蒙了尘的明珠,令人一见就不禁扼腕叹息。这人五官生得艳丽,比初绽的娇花还美上几分,可惜,瞎了。何霁月轻轻理了下闻折柳鬓角的发,连拉大弓都不曾抖过的手微微发颤:“求你平安。”

闻折柳一怔。

她这番奔波,竞然只是为了他。

“…您不为自己求些么?”

“不。"何霁月答得果断。

为她自个儿求?那倒不用。

她日理万机,每日忙完,都近乎深夜,这会儿出来,是做好将公务暂时搁置,明日处理双倍的准备。

这些公务要出个解决方案,得有景明帝玉玺盖章,也要有她郡主府的印。郡主府的印只在她一人手上,连最得力的陈瑾也无法代劳,她不处理,公务也不会消失,求神佛,没什么意思。

她不缺什么,也没特别想要什么。

她仅仅想让瞎了眼的闻折柳,这个冬天好过一点。“妻主,也为咱爹爹求一下平安罢。”

大着胆子唤何霁月父亲作咱爹,闻折柳说完,自己又不好意思起来,苍白脸颊泛起绯红:“…我还没过门,就随您一同唤府君爹,可是不好?”“没有不好,你贤良淑德,我爹会喜欢你的,我那小弟是个人精,你给他糖吃,他也不会讨厌你。”

两人谈话间,陈瑾将买好的六炷香送过来,白烟袅袅升起。闻折柳肺弱,受不得如此浓的烟,凑到自己鼻尖熏,呛得直咳。没两下,他薄唇都白了。

何霁月略一摆手,让陈瑾拿远些。

“折柳,"她轻轻牵起闻折柳的手,却不是将他往外带,而是把他微凉的手放在他自己的膝头,“里头有明,你瞧不见,不安全,此处又是寺庙,我又不好抱你,你在此处等我,乖。”

一听何霁月不带他去,闻折柳心一沉,有千言万语要道,可捕捉到她最后那个刻意放轻的"乖"字,终究抿了唇。

“您何时归来?"他轻轻拽住何霁月要收回去的手。何霁月手一顿,反握住闻折柳的指尖,安抚性地蹭了下他在冬天总冰凉的双手:“半个时辰。”

指尖摩挲,旖旎更甚。

若有若无的暧昧,如同无形的网,轻轻笼罩马车内的两人。闻折柳捏一捏何霁月的指节。

“妻主,我冷。"再陪陪我好不好?

原先闻折柳还没瞎眼之时,这未尽的情谊还可通过他漂亮的水灵双眼表达出来,让不解风情的何霁月窥探一二。

但他现在,连东西都看不见。

“陈瑾,拿汤婆子来。”

生怕闻折柳这无法视物的人儿无意伤着自己,何霁月缓慢将汤婆子递过去,让他细细拢住,才吩咐陈瑾:“你看好他,莫叫他烫了手。”“是,属下遵命。"陈瑾连声应诺。

双脚落到马车外头,何霁月才发现地上积了层薄雪,一昂头,白粒从天而降,纷纷扬扬落到地上。

何时下的雪?照这样落,只怕不出一个时辰,马车就陷进雪里,走不了了。她得快去快回。

何霁月手持六炷香,迅速迈过寺庙门槛,她环视一周,没看出哪尊佛像是她准备拜的,无意同掀开眼皮的住持对上眼,索性直接走过去。那住持一见她,浑浊的老眼都亮了:“施主贵不可言啊,您……”何霁月神情淡然,抬手止住他的话。

“贵庙,哪一尊佛是求康健的?”

住持一怔,给她指了条路:“这尊。”

“多谢。“何霁月抬步便走。

“施主请留步!施主!"住持。低头吩咐弟子自行念经,边低声喊着何霁月,边大跨步追上她。

何霁月步履不停。

她将六炷香上完,按记忆中闻折柳做过的流程拜过一遍,淡道。“住持这般纠缠不放,是要卖我平安符,还是要给我算上一卦?”“施主聪慧,老衲正要为您……“住持双手合十,正手持佛珠,嘴里念着“阿弥陀佛”,又被何霁月抬手打断。

“你找错人了,我不信这些。”

何霁月一时嘴快,平静说过之后,才猛地察觉,以往她最瞧不上眼的平安符,正是她今日所求之物,她能屈能伸大女子,往自己脸上扇巴掌,依旧面不改色:“那平安符,一个几两钱?”

她想了想,又补了句:“要最好的。”

住持嘴唇蠕动,似是有千言万语要说,最后只吐出四个字:“一两白银。”“要一个。“何霁月从钱袋摸出个银元宝,换回住持手中配了玉石的丝绸平安符,扬长而去。

冬日天黑早,何霁月同闻折柳临近正午出发,在路上耽搁了会儿,此时何霁月上过香,又讨了个平安符,回到马车旁,已暮色四合。白粒接连不断落下,道上雪层愈厚。

何霁月有功夫傍身,大可飞檐走壁,脚不沾地,但来往行人众多,她不欲暴露身份,不便声张,只深一脚浅一脚回走。待瞧到马车帘子露出闻折柳红衣一角,整个靴子与裤腿都沾满了雪。闻折柳耳尖一动,摸索到帘子边。

“妻主?"他茫茫然望向与何霁月差了个身形的方位。“嗯,"何霁月用力将脚拔出雪地,在外头将肩上的白雪抖掉,方踏上马车,“你怎知是我?”

“听脚步声。"闻折柳微微摇首,耳坠的铃铛跟着晃,凌凌作响。何霁月心中暖融,隐约发起痒来:“我买了个平安符,应当有效,给你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