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箱子挪开,眯缝眼的小李看清她,歉意地笑笑:“不好意思啊姑娘,我这赶时间。”
兰嘉整个人还慌着,不明就里地点点头。
“没事了,你可以尝试着站稳。"温柔的声音。她这才彻底醒神了,站定,转过身,对上一双青隽笑眼。是男生,麦色皮肤,眉眼浓秀,微笑起来右脸有酒窝,很有感染力。刚才情急,但他并未碰她,而是很有分寸地用一只手臂抵住她。“多亏有你。"兰嘉也对他笑,视线下移,见他工作牌上的姓名。服装部,宋青渠。
好巧。
“最后一箱了吧,我帮你。”
他想也没想地接过她手中重物,往楼上搬。兰嘉道谢,跟在他身后。
“你也是助理?”
“嗯,暑期实习,我大三。那你呢?过来体验生活,公主?”听到他打趣,纵使没恶意,但兰嘉心里还是郁闷。为什么所有人都不相信,她是真的想过来努力工作的?为什么不管她做什么,还是永远逃脱不了家庭,逃脱不了孟岑筠?箱子搬上楼,宋青渠说:“你在门口等我一会儿。"转身进去放东西,没过多久又出来。
见兰嘉耷拉着眉眼,他笑:“这就深受打击了?”“没有。”
“你想融入这里?”
她点点头。
“我帮你。”
她立正,像个好学生一样倾听着职场小妙招。宋青渠从头至尾打量她一眼,作思考状,“首先,人靠衣装,你穿得就不像个来打工的。”
兰嘉低头看自己这一身装扮。明姨给搭配的。“诺,这是剧组工作人员的T恤,你等会儿换上。”又看她一眼,“头发不行,得扎起来。”
她点头,立刻从包包里取出一只头绳,快速绑了个马尾。继续看。
“项链也摘了吧,干活不方便,弄丢了也怪可惜。”“哦哦。”
兰嘉立刻解下来,随手塞进包里。说起来,这还是孟岑筠送给她的众多礼物之一。
“还有什么问题吗?我现在。”
宋青渠沉吟,“你身上的问题暂时没有了,但-一"他伸出手,指向兰嘉身旁,“你就一定得带着保镖来上班吗?”
先前被她支使去停车的左泰回来了,像堵墙一样立着,斜睨了宋青渠一眼,不好惹的神情。
兰嘉尴尬一笑,“家里给请的,我没办法。“其实心里咬牙切齿,早已把孟岑筠恨上一万遍。
六目相对,宋青渠无奈地摊开双手,转身进了门。兰嘉不高兴地插着腰,矛头直指左泰,“你一定要跟着,那就站门口吧,不要影响大家工作,也不要影响我工作。”“是,大小姐。"左泰目不斜视,一副庄严姿态。“我的包包交给你保管。”
“好的,大小姐。”
兰嘉也进去了,换了件简单的黑T,开始按照任务分配,整理各个角色的戏服,编号,建立服装档案。
日头高照,屋里老式空调不给力,兰嘉忙得汗流浃背,并未发觉自己已经在剧组出了名。
左泰在门口站岗,任谁过来都忍不住打量一眼,西装笔挺的大块头,鹰视狼顾的冷脸煞神,唯独手里拎着一只造型可爱的斜挎包,挂坠还是一只毛绒粉章鱼,显得格格不入。
大家私底下都对兰嘉议论纷纷,猜测她身份背景,在各大搜索引擎中遍寻无果后,更加好奇,因而编造出五花八门的版本。此刻的兰嘉仍然一无所知,才将手头的活儿忙完,便听见楼下一阵欢呼尖叫声。大概是刚才乌龙事件的正主到了。
她无心关注,将汗湿的头发别到耳后,才锤了锤酸痛的腰,面前便递来一瓶冰水。
“差不多了,歇会儿吧。“宋青渠笑了笑,“再教给你职场最重要的一课。”兰嘉将矿泉水瓶贴在发烫的脸颊上,认真听讲。他贴近,一字一句小声叮嘱:“学,会,摸,鱼!”兰嘉愣了愣,与他一齐笑起来。
“你似乎很有经验?"明明与她一般大的年纪。“生活所迫。“宋青渠挑眉。
“那从今天开始,你做我的老师好不好?我还有好多不懂的,你提点提点我。"兰嘉主动出击,清澈的双眼中充满渴望。“行,那你得请我吃饭。”
兰嘉笑应了。
才歇不到片刻,演员来了,过来化妆做造型。今天这场戏在室内拍,服装部主要服务的是几个重要角色。兰嘉分到的是弑父案中的"父",一个长相普通的中年男人,但演员私下气质竞是和蔼挂的,与剧本中吃喝嫖赌的形象大相径庭。导演要看定妆照,兰嘉搭配了四五套服装给大叔,一一上身,又拍照送去给导演过目。
络腮胡的导演看了,蹙眉,板着一张脸:“不行啊,这都不行,小姑娘,做事用心点,再好好想想。”
兰嘉也看了,发现服装跟演员的确有违和感,她先前只顾着往市井泼皮形象靠拢,太刻板,没考虑戏服与演员本身的适配度。灰溜溜回去重搭,宋青渠路过,站在她身旁思索。“还差点什么。”
“?〃
“不够猥琐啊你这。”
兰嘉苦恼,她哪儿知道该怎么猥琐起来?她身边又没这种人可供观察的。难道要让她跪求演员,“叔,您能再猥琐一点吗?您的气质一点也不像个狂嫖滥赌的中年油腻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