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怎么矛盾争吵,却也构建出一种微妙的平衡,再多出其他人,总会显得突兀。
孟岑筠静静注视她,声调下悄然生出一点温存:“兰嘉,你是我妹妹。”
他向来对感情之事避而不谈,此刻也同样没有正面回应。
唯独留下这句,仿佛万般肯定似的,无可转移。
“不管将来如何,我都会照顾你。”
兰嘉微微笑了,略微鼻酸:“其实我一直都不是你的责任,十年,已经足够了。”
“我向你承诺过,永远是家人。”他说。
她仰起头,两手扇风,眼里水光闪烁。
知道自己还是很没出息地心软了。
“哥,要是你一直像现在这样就好了……”
不生气,不冷脸,不凶她,甚至只要一点点温柔就足够。
孟岑筠很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没好气地催促:“睡觉。”
兰嘉乖乖躺进被窝,湿漉漉的眼睛盯视他。
屋外风雨如晦,屋内静谧温馨。
床头的贝壳小灯散发出轻薄的暖橙色光芒,孟岑筠面庞柔和,睫毛在灯影里如同纤长蛾翅,缓慢地扑动。
她好像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他,但毫无疑问,她好像更依赖这一面的他。
浑身软绵绵的,像是洗完热水浴,躺在轻飘飘的云朵里。
兰嘉觉得自己要睡着了。
她将手伸到枕头下,摸出一个蓝丝绒小盒子,朦胧地望着他:“求和礼物。”
孟岑筠接过,心上悄然软化了一块。
她满足地握着他的手,闭上眼喃喃:“哥,你不要生我的气……”
意识像奶油蛋糕,一点点塌陷,融化了。
孟岑筠听见她均匀平缓的呼吸声,伸手将被角掖严实。
见她右手露在外面,被苍白碍眼的纱布包裹着,顿时涌上一种隐秘的难受。
叛逆的青春期也会延续至二十岁吗?
越长大越看不住她。
关掉灯,轻声出了房间,因为答应过她,所以没走。
坐在客室沙发上,手里把玩着小蓝盒子,心里虽然已经猜测到可能是什么,但打开后还是又好气又好笑。
一枚银质戒指,玛雅图案的,圈口很小,是尾戒。
她到底知不知道尾戒的含义?
指针已过凌晨两点,孟岑筠接到国内来电,他走远了些,按下接听。
“董事长。”他语气少有的尊敬。
听筒里传来老人和蔼的声音:“说了多少遍,就是不肯同兰嘉一样叫我外婆。”
他沉默,面对这个易家真正的决策人,他好像没办法拥有天然的亲近。
时时刻刻,他始终牢记自己是外来者。
知道他想法,易老太太也没再强求,又问道:“找到她没有?”
“嗯。”
“遇上飓风,等几天回国。”
“兰嘉冒失,你多费心。”
“是我没看顾好她。”他语调低下来。
“养育一个孩子本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你已经做得足够好。”
“我只是不懂得该如何与这个年纪的她相处。”
老太太笑了,“兰嘉不在我跟前长大,你应该比我更了解她的脾性。既然她当初选择和你一起生活,想来心里也更偏向你。对她温柔耐心一些,她会感受到的。”
“嗯,我明白。”
“小岑,辛苦你了。”
“等我走后,易家的一切都会是你和兰嘉的。”
“其实我无意……”
“我知道,当初接管公司并非你所愿,是我实在没有办法,才耽误你这么多年。”
“倘若你将来决意离开去做想做的,我一定不会阻拦。在我心里,早已把你当作亲孙辈,兰嘉有的,你也该有一份。”
“只是我现在已经太老,许多事都无暇顾及,兰嘉心性漂浮,难以坐镇,几代人的心血,怕是要毁于我手。”
后继无人是隐患,老人很是疲惫地对他坦白。
风雨半生,失去了父母,失去了丈夫,失去了唯一的女儿,到晚年,还要苦苦支撑这诺大基业,每每夜半阖眼,她都觉得实在是累极了,恨不得也一去了之。
可一想到女儿遗留的珍贵血脉,又觉得是如山负累,肉骨牵绊。她需得替她铺好未来要走的每一步路,才能勉强安心地撂开手。
孟岑筠眉头紧锁,不知是听出了她言外的挽留之意,还是想到了另一种他并不认同的可能性。
他深知这位古稀老人的厉害之处,并未草率许下承诺,而是迂回作答:“相信您已经有对策。”
老太太无奈,话语里却多了几分真挚:“并非我独断,只是一切需得为长远考虑。兰嘉将来的婚姻,一定要对家族有所助益。”
几乎立刻,孟岑筠脑海里浮现两个字:联姻。
兰嘉无心生意场,那她未来的丈夫势必要接替她的职责,帮衬她打理繁杂事宜,延续家族企业的寿命。
这也就意味着,她将会彻底失去随心所欲选择伴侣的权利。
他顿时有种苍凉沉重感,“那您是怎么想的?”
“在兰嘉大事落定前,小岑,一切还得拜托你帮忙照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