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1 / 1)

侯门 希昀 3674 字 6个月前

第41章第41章

时值正午,恰是用膳时分,官署区的官员们陆续自值房而出,或三三两两结伴往膳堂去,或径直出正阳门至前朝市下馆子,亦有人趁此间隙往其他衙门窜门走动。

总归此刻官署区人来人往,喧阗不绝。

而萧镇,便是在这般熙攘之时,被都察院一行人自正阳门外带了进来。都察院有两处衙门,一处与刑部和大理寺一道坐落在都城隍庙附近。另一处便设在官署区,每每三司会审皆在此地。萧镇龙骧虎步一路骂骂咧咧,直至城楼下,蓦然瞧见众多官员皆瞠目望来,脸色霎时涨得通红,怒极愤极,厉声骂道,“裴越那个混账羔子,分明是故意挑这时辰传唤本侯,存心削我颜面!"大理少卿柳如明顶着众人惊诧的目光,战战兢兢上前提醒,“侯爷,官署区不兴这般咆哮,按律当受鞭笞。况且辱骂朝廷官员亦属罪过,您本是清清白白前来陈情,莫要因一时之气惹出官司,届时连陛下也难回护这一句话把萧镇给劝住了,他硬生生咽下这口气,勉强挤出个笑脸,逢人打个招呼,以彰显自己的风度和清白。实则满口牙咬碎了往肚里咽,这口恶气一路忍至都察院东厅公堂。

甫一迈进,对着公堂诸人便是一阵怒吼,

“何人胆大包天,竞敢传唤本侯?本侯什么身份?你们都察院问罪得起吗?”

这话一落,堂上两位堂官,底下四名陪审书吏纷纷起身,朝他作揖施礼,“见过侯爷。”

萧镇见众人恭敬,面色稍霁,再瞥见正中主位空悬,便指着那处问柳如明,“主审人何在?竟敢不迎本侯?”

柳如明暗忖在内阁阁老面前,您还是别摆这些谱,却也知得罪这位爷没什么好处,陪着笑脸道,

“侯爷,今日主审官乃内阁辅臣裴越裴大人,裴大人公务繁忙,此刻正被户部与内阁之人围住,于隔壁批阅紧急文书,还请侯爷稍待。”萧镇气得横眉倒竖,合着自己竞要在此候着裴越,看他脸色行事?柳如明倒也聪明,不敢太得罪这位主,连忙招手吩咐,“来人,快给萧侯备一张太师椅,奉上好茶来。”

萧镇脸色这才好看些。

很快衙役抬来一张太师椅,萧镇大马金刀坐在正中,双腿岔开,蔽膝懒懒披在膝前,不知情的只道他是都察院请来的大爷。茶是奉了,可萧镇闻了闻,嫌茶不好,没喝,“你们都察院喝得仿佛是陈年的旧茶?”

柳如明立于身侧,浅尝一口,赔笑道,“下官倒觉尚可,许是侯爷口味矜贵,尝不惯这等寻常之物。”

萧镇方才骂了一路,喉间燥渴难耐,闻言只得接过茶盏,草草饮了两口。等了快一盏茶功夫,仍不见裴越身影,萧镇耐心告罄,“都督府尚有诸多要务待本侯处置,岂能在此空耗?不如唤谢礼来审,尔等皆不够格审我!"对付谢礼可比对付裴越容易的得多。柳如明苦笑,“侯爷,此案是裴大人奉旨主审,您若要更改主审官,须得向陛下请旨。”

言下之意叫他跟陛下说道去。

陛下能听你说道?<1

三法司这些人说话滴水不漏,真真呕死个人。萧镇板着脸,一言不发。

柳如明见他脸色难堪,又适时解释了一句,“再者,谢大人并两位副都御史皆忙于岁末案卷复核,着实没有闲暇。”他总不能告诉萧镇,此刻都察院首座谢礼,并刑部尚书,大理寺卿等三位主官均在不远处的厢房坐着,就等着看今日这一堂怎么审。<3萧镇身份不一般,背后站着恒王,保不齐此案便关乎立储大计。审得好,萧侯无事,那么大家过个好年,审出毛病来,届时朝野震动,这个年是别过了。三法司口子的官吏们,别看手中接洽的均是大案要案,见多不怪,心里头却是盼望天下太平。

裴越就在这般诡异的气氛中,缓步迈进公堂,他手执一叠文书,容色清隽从容,唇角甚至挂着一抹温煦的笑,比起平日还要和气几分,“让萧侯久等了。”

萧镇自他进门,视线便睨在他身上,看着他含笑落座,端坐主位,不屑地哼了一声,目光移向柳如明,

“柳大人,若是本侯没记错,今日军器监副监陈泉被人敲了登闻鼓,此人是裴大人的姻亲,按律,裴越该避嫌。什么时候都察院也不讲规矩,竞让闲杂人等来审案?"柳如明请他时便告诉过他,今日问询与陈泉之案有关,其余具体的没说。

裴越当众将他带入都察院是故意下他面子,那么他也以牙还牙,好叫裴越晓得,他不是那么好惹的。

下人给裴越奉了茶,裴越自顾自喝茶没回这话。柳如明与巢遇一左一右分坐他两侧,落座前抬袖回了一句,“侯爷,陛下圣旨,此案为裴家大小姐裴依岚首告,不存在包庇之嫌,故而陛下准裴大人继续审案。”

萧镇脸色一青。

看来那招没奏效。<1

裴越见他未吭声,慢腾腾将茶盏搁下,笑道,“萧侯莫要慌张,不过是例行询问,问明白了,若无事,萧侯还可回去喝个下午茶。”萧镇抬眸看向他,输人不输阵,“本侯有何可慌的?该慌的是你,你今日有本事将我留在都察院,否则明日早朝,我定去陛下跟前参你一本,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一句还不够解气,萧镇继续辱骂道,“裴越,本侯警告你,旁人畏你惧你,本侯不惧!当年本侯驰骋沙场之时,你尚在你那劳什子父亲膝下学篆刻罢?不过在江南破获几桩小案,敛些钱财回京,便自以为能匡扶天下?哼!本侯胯/下那匹战马都比你功勋卓著!”

巢遇听不下去了,捏着案印断喝一声,“萧镇,这里是都察院,甭管谁进了都察院,都得守法守规!你咆哮公堂,辱骂主审官,该当何罪?你是掌兵之人,当知军法无情的道理,我都察院亦然!你再出言不逊,本官即刻依律办你!一旁的裴越丝毫不见怒容,抬手制止他,坐着朝萧镇拱了拱袖,“萧侯无需对越恶语相向,论资历,萧侯着实在朝中首屈一指,越甘拜下风,只是越既忝居此任,必得在位谋政,萧侯不触发律法,便是天王老子也奈何不了您,萧侯若是触犯了律法,哪怕您是天王老子也该受律法制裁,所以今个要审您的非我裴越,而是大晋律法。"<2“只要萧侯未触法,心中坦坦荡荡,不必惧怕。”萧镇不怒反笑,“本侯怕了吗?”

“不怕,您动什么怒?"<1

一番话将萧镇堵得哑口无言,他一武将跟文臣拼什么嘴皮子功夫?实属不智!于是萧镇忿着脸,抱臂懒洋洋道,“行了,少废话,问什么快说吧,本侯还有公务要忙。”

裴越慢慢整理手中文书,就着这话头笑问,“萧侯有何公务要忙?”萧镇散散慢慢回道,“左不过是屯田账目、将士冬衣粮饷、军械修缮等事,对了,马上开春三年一度卫所换防,我们三千营也得配合都督府调度,忙碍得很。”

“三千营驻扎在城郊,掌京师巡防及皇帝亲征仪仗诸务,敢问萧侯,近十日,三千营巡防调度安排,可还记得?”

萧镇原还老神在在靠椅背懒坐,听了这话,不由直起身蹙眉道,“你问这些作甚?”

裴越没回他,眉目淡淡往手中一份资料掠过一眼,反问道,“初二这一日三千营在何处巡防?”

萧镇回道,“就在京师附近巡防。”

“可曾靠近过哪个城门?”

萧镇依然镇定回,“没有,除非有动乱,否则京郊驻军不许靠近城门半步,这个规矩大家都懂。”

裴越笑笑望着他,“确信没有?”

萧镇眼神微眯,心里有些没底,“此话何意?”裴越收敛神色,“初二晨间卯时,积水潭水关发生一起槽船相撞事故,船上货物倾倒水泊,听闻那是运往紫禁城的槽船,当时三千营一伙将士路过,帮着下水打捞物资,此事,侯爷可知晓?”

积水潭便在太液池的上游,是入宫必经水道。京城有两条水运入城,一条便是通州大运河过来经东便门水关入城,沿着三山河进抵铜锣街一带,这里大多是民间货运。另一条走北部积水潭附近的水关,再由积水潭往南一路至太液池附近,抵达宫门外,这里大多是供应宫廷的官船。

而琼华岛就在太液池中。

经过这几日查证,确认兵刃依托槽船运送入太液池。而北燕那些细作中,着实有人在内廷二十四司任职,负责接手漕运货物。三千营在那个节骨眼出现在槽船附近,具备将兵刃藏入槽船的可能。萧镇脸色微微有些难看,“此事本侯不知,不过你也晓得,既然是巡防到了附近,瞧见有难,顺带搭把手也不奇怪吧。”裴越面无表情问他,“算动乱吗?”

萧镇喉咙哽了哽,“不算。”

“水关也算九门之一,非动乱靠近水关,合规吗?”面对裴越咄咄逼人,萧镇眉头深深皱起,面颊的横肉绷成弦般,眼露凶芒,“裴越你什么意思?揪着点芝麻蒜皮的小事,欲往本侯头上扣屎盆子是吗?就算这事有碍,你也该审问当值的三千营校尉,本侯可没给他发军令要他帮忙!你审本侯作甚?”

裴越徐徐笑道,“萧侯,三千营在你磨下,我问问也是情理当中,就算非你手令,那也有失察之责。”

萧镇浑不在意地轻哼一声,重新靠回椅背,偏过脸不看他,“既如此,本侯回去一定严加管教,不许他们多管闲事,回头陛下那边,本侯也会上一份请罪书,将此事陈情便是,你满意了吧?”

裴越漫不经心哦了一声,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又换个话茬,“那敢问萧侯,琼华岛一夜,侯爷身在何处?”

萧镇没好气瞪了他一眼,“本侯不是跟你一道在殿中吃席吗?你忘了,本侯还敬过你一杯,你却不给面子,以果酿推拒,被陛下罚去隔壁处理政务。”裴越不疾不徐道,“没错,正因我去了隔壁,故而后来诸事我不曾目睹,敢问侯爷,动乱发生后,你在何处,做了什么,与何人在一块,可有人证?”一连数问问得萧镇压不住脾气了,他深吸一口气,目露藐视,“裴越,你这是怀疑本侯与琼华岛一案有关?你有何凭据?岂可随意拘审朝廷命官?本侯看你是滥用职权,公报私仇!”裴越笑道,“越与侯爷有何私仇?”

萧镇哼道,“小女与你妻子打马球,不是输了么?我想请你宽宥一二,免去那些彩头,你执意不允,不是因这事结了梁子么?”裴越道,“可是侯爷最终还是将彩头如数奉上,越高兴还来不及,何来结仇一说?反倒是侯爷兴许因此心怀芥蒂,倒也未可知。”萧镇气得瞪向他,“那你如此咄咄逼人,意欲何为?”裴越道,“就在半个时辰前,陈泉供出你,说是你的人拿着你的私印逼迫他偷盗兵刃,指认你与北燕细作勾结,偷盗宝物!”萧镇闻言面色震动,几乎是弹跳而起,怒喝道,“放肆,什么龌龊玩意儿,竞敢攀咬本侯?裴越,你不会信了他吧?”裴越眼看他暴跳而起,面色纹丝不动,冷声道,“我不信任何人,我只按章程办事,故而才传唤萧侯问个究竞,萧侯,将你对此事所见所闻,陈述明白。萧镇闭上眼咬紧牙关吡了几声,逼着自己压下怒火,重新坐定,负气开口,“那日夜,我就坐在你对面第一席,席间给陛下、皇后,及诸位王爷并使臣均敬了酒…″”

裴越打断他,“我问的是动乱之后,你在何处?”萧镇抬眸迎上裴越的视线,只见那双漆黑的眸子深邃如潭,几乎掀不起任何涟漪,叫萧镇没由来生出几分忌惮,他就知道这厮难缠,没把他弄下去实在是可惜,萧镇吐了几口浊气,错开视线,回忆道,“动乱之后,我上前护驾,被羽林卫拦住,随后跟随百官一道退往大玄宝殿。”“期间没离开过?”

“没有!”

“确信?”

又来了。

萧镇忍气吞声道,“好似中途去了一趟恭房。”“去了多久?“裴越一字一句逼问。

萧镇慢慢垂下眸,望着自己脚尖,蹙眉斟酌着回,“大约一盏茶功夫?”裴越再度慢笑,“确信?"<4

萧镇险些被他逼疯了,已有些口不择言,“我喝多了拉个茅房你也要过问?那日醉了,我哪记得我出去多久?”

裴越慢条斯理从手下一堆文书中抽出一页口供,“守在大玄宝殿西门口当值的御马监小内使闵匀确认,您当晚离开大玄宝殿达两刻钟之久,此事在侍卫得到佐证。”

这几日裴越麾下这些官员们不是在盘问收集口供,便是翻阅文书资料,核查账目等,不可能一无所获,而在众多繁琐细碎的线索中捕捉蛛丝马迹,便是基越的看家本事。<1

萧镇心下有那么一瞬的发慌,但他还是沉住气道,“"当时我喝的醉醺醺,记得不甚清楚,此事,我身侧平昌侯王尧他可以作证,正因喝醉了,在外头出恭误了时辰也可能。”

裴越道,“大玄宝殿的恭房就在后面倒座房角落,从正殿过去连半盏茶功夫都不要,你却去了两刻钟之久,不能不让人起疑,此外,你也无人证。”萧镇不说话了,深眯瞳仁斜睨着裴越,反怒道,“你盯着我?”“那么多达官贵人在场,你却盯着我一人?你有本事将所有口供拿出来,让我瞧瞧,还有没有旁人?”

裴越道,“萧镇,不要胡搅蛮缠,我们已将所有出入过大玄宝殿的人员名录列出,而你是其中之一。”

提及此事,萧镇突然想起什么,冷笑道,“裴越,如果我没记错,你夫人当时也出了殿。”

“没错,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出了殿,为的是寻我,一路侍卫与内侍均可作证。”

萧镇脸色时黑时青,讥讽道,“说来说去,你还是怀疑我?”裴越神色肃然,“萧侯,职责所在,又有人指认你,我不得不盘问个究竞,还请萧侯如实告知,那两刻钟去了何处?做了什么?”萧镇一脸无可奈何,叹了几声道,“看来是瞒不过你了,实话告诉你,我先去出了趟恭,觉着殿内烦闷,便在河边透了口气,正巧遇见梁侯。他儿子梁鹤与被谢茹韵蹉跎,迟迟不婚,而我女儿也因你耽搁,不愿再嫁。我便与他戏说,不如干脆将他们俩凑一对,结个亲家算了。”“可惜梁侯以没有君侯府结亲的先例,婉拒了我,我因此惆怅了许久,心想我萧镇的女儿,金枝玉叶一般,怎会愁嫁?后来一路沮丧回了殿内。这些你可以去问梁侯,他可以作证。”

裴越不置可否,又抽出一份文书通关纪录,“萧侯,初二夜戌时三刻,有人拿着一方令牌进入奉天殿,偷盗宝物。”萧镇满脸不解,“什么令牌?”

裴越道,“一方只有五军都督府五位都督方有的令牌,若有紧急军务,可入殿通报。”

奉天殿禁卫森严,除本人腰牌外,还须执主事上官印信方可入内,譬如御用监的小内使,受主官吩咐进殿送茶器,还得拿主官的印信或腰牌。而那夜青禾进殿时,只有自个儿的腰牌,无掌印曹玉信物,故不得入。可持军方那块特殊的金牌,便可直入奉天殿至当值太监处奏报军情。每有军情急报,将士白日走午门进宫,夜里消息递至东华门,这里开了一个夹道,由守在这里的小内使执对方令牌入殿通报。那夜青禾进殿时,恰巧也有另外一位小内使进殿,拿的也是御用监的腰牌,故而最开始刘珍便将青禾与那人给混淆,没把那方军令牌与青禾联系起来。这是后来裴越在盘查各处宫门进出档案时,慢慢梳理出来的线索,确信那夜刺客是拿着军方令牌入殿盗窃。

萧镇对此事一无所知,脸色顿时十分古怪,“裴越,本侯是有这方令牌,你的意思是本侯拿着这方令牌进了奉天殿?”裴越道,“我不知是何人,但可以确信贼子执此牌进殿偷盗了宝物!”“胡扯!"萧镇对自己没做过的事十分有底气,嚣张地指着琼华岛方向,“宝物不是在琼华岛的承光殿丢的吗?怎么扯上奉天殿了?”他话音一落,发觉对面的年轻阁老,脸上突现一抹极其诡异的亮芒,那抹亮芒如银刃一般直直插入他心底。<2

裴越牢牢锁住他的眼,一字一句问,“萧侯,本辅方才哪句话提到,宝物是在琼华岛的承光殿失窃的?”

萧镇心陡的乱了下。

四下安静地可怕。

所有陪审官员目光如炬罩在他身上,好似将他看成了终于落网的猎物。除了知情人,谁会知晓宝物失窃的具体时间和地点?一股极致的寒意窜上萧镇的心头,他顿时方寸大乱,双腿不自禁合拢,坐的规规矩矩,喉结来回滚动强作镇定,哑声问裴越,“这不是人尽皆知的事吗?”

裴越冷笑,“陛下只对外声称,琼华岛出现刺客,宝物被盗,可从未说过宝物是在何处被盗的。”

萧镇乱糟糟地听着,逼着自己调整情绪,反问裴越,“这么说来,宝物是在奉天殿被盗的?你是怀疑我拿着令牌进了奉天殿行窃?可是裴大人,那点时间可不够我进奉天殿偷盗宝物,毕竞我压根不知宝物在何处。”裴越道,“令牌的拥有者没去,不表明他没有遣人去。”“据那夜我内子与青禾的口供,有一蒙面高手出现在琼华岛,而此人亦现身于冬月截杀刑部囚徒的现场,而此案与萧侯你有关。”萧镇心底疑惑重重。

那夜他着实安插了一名高手入宫,趁着桂山在承光殿与刺客搏斗时,悄无声息将宝物给偷走了。刑部劫囚那晚他也派了心腹暗卫前往,可惜这名暗卫没能回来。奇怪的是,怎么又扯上了奉天殿?莫非裴越在套他的话?这下萧镇越发谨慎,压根不知哪句该说哪句不该说,生怕一个不慎被裴越抓住漏洞。

面前这个男人心思缜密到可怕的地步。

萧镇显然没了争辩的底气,讷声道,“此事我完全不知情。”这话对于裴越来说,与默认无异。

原先他对青禾和明怡的口供也曾心存疑虑,毕竞蒙面高手的出现,除了她二人,再无其他任何口供可佐证,可如今观萧镇此番模样,该是大差不差了。萧镇那夜果然是遣了人入宫偷盗宝物。

真的宝物是否为萧镇所偷,裴越尚存疑虑,但假的那方定然落入萧镇手中。这一番审问下来,萧镇从清清白白的看客,成为了最可疑的幕后黑手。众人不得不佩服裴越抽丝剥茧般的审讯手腕。萧镇也知道自己难逃嫌疑,但他仍不死心,“裴大人,你怀疑我也不意外,不过我要告诉你的是,我是清白的,你说的这些定是真正的幕后黑手在混淆视线,意图拿我做替罪羔羊。此事当真非我所为,不然,你今日就不是传唤,而是该逮捕我了,不是吗?”裴越眼下那点证据,还不足以将他下狱。

裴越闻言笑了,这一笑恰如云破日出,绽放夺目又摄人的晖芒,令萧镇心头犯悸。

“萧侯不会当真以为我随随便便,就传个人来都察院审问?”萧镇五指下意识虚抓了下自己蔽膝,极力维持住镇定,“哦,那请裴大人亮出证据来。”

裴越抬了抬手,这时侯在门口许久的齐俊良,捧着一个匣子入内。裴越打开匣子,里面堆着一叠银票并账册。

“萧侯爷,刑部劫囚当晚,我们从一名刺客身上查到一份存根,存根出自桃花坞,老鸨证实有人从她这里买凶参与行宫被盗一案,当场搜到买家给与的一千两银票,银票面额一百,共十张,张张连号,后来在钱庄追踪到这些银票的东家,正是你们萧家。”

“就在方才我们传讯你之时,刑部侍郎齐俊良带着人进入萧家账房,查封你们萧家的账簿,并审问管家,确信今年十月初六你们自钱庄取出一万两银票,而十月初六至十月二十八案发当日,除了桃花坞这一笔连号的一千两银票,账房其余支出票据均是散票,从几十两至三百两不等。”“那一万两出处俱已查明,不存在你们使出去,经别人之手去桃花坞买区的可能。”

“据管家所言,萧家每超过五百两的支出,均由你亲自签发,这一笔出账有你的印信签名,所以萧侯爷,也不存在底下人昧着你买凶的可能。”“你还有话说吗?”

萧侯脸色发乌,望着他急喘气,说不出半个字。传唤萧镇也是一招调虎离山之计,好给齐俊良进府搜查证据的可能。都察院不可能平白无故传唤当朝君侯,所以管家在听说萧镇被都察院带走后,吓得魂飞魄散,稍稍一审,便吐露实情。<4

眼看萧镇呼吸错乱,一言未发,裴越最后抽出一封圣旨,“我方才已启奏陛下,经审查,琼华岛一案与行宫被截及刑部劫囚三案存在关联之处,可合并审理。”

“所以萧侯爷,以上这些通关纪录,证人证言,并银票证据,够不够将你留在都察院?"<8

萧镇对上那张无懈可击的面孔,高大的身躯往后跌靠在椅背,唇上血色退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