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第35章
裴越正品着汤羹,宽大衣袖半掩住那张清隽面容,一举一动皆透着世家公子的矜贵雍容,对北齐公主的指认恍若未闻。直到身侧那谢首座拉扯住他,低声道,
“东亭,北齐公主相中你了。”
裴越这才搁下汤盏,不疾不徐起身朝上一拜,“论风姿,信王殿下写得一手好赋,素有魏晋名士之风采,令吾辈神往。论翡玉,蜀王与汉王殿下于一月内降世,当时便有双玉临世之美谈,公主一时难以抉择,也在情理之中。”
“至于裴某,一来已娶妻,二来未有纳妾之意,殿下方才定是指错了。”七公主见北齐公主竞属意裴越,早已怒不可遏,“柔雅,裴大人之妻便是上回败了你的李明怡,你想与她争夫君,怕是痴心妄想。”北齐公主一听李明怡之名,顿时眸光骤亮,四下环顾,“李明怡,他当真是你夫君?”
明怡正饮着酒,被北齐公主这一指,便扶案起身,撩起帘帐,绕至裴越身侧,先朝上方帝后拱了拱袖,移目至北齐公主,“柔雅殿下,你看上我夫君,问过我了吗?"2北齐公主饶有兴致与明怡商量,“李明怡,本公主的府邸定会建的极为宽敞轩峻,比起你们裴家众人挤在一处院落,公主府定是住得舒坦得多,不若你随我同住,闲暇时还可切磋冰球技艺。”
明怡不敢相信她能说出这般荒唐之话,也一本正经回她,“公主府于我而言犹觉狭小,倒是北齐国都地广物博,颇合我意,可斟酌率吾国将士前去小住。北齐公主气得几乎倒仰,“李明怡!本公主是来和亲的,不是来打仗的!”“我冷眼瞧着,殿下并无和亲的诚意.…”王显恐明怡这一现身,将事情越搅越乱,急忙向裴越使眼色,“裴大人,快些让尊夫人回去,这不是她说话的地儿。”裴越容色沉静向御座禀道,“陛下,娘娘,若论朝政大事,臣内子确实无置喙之地,可既然牵扯臣府中私事.“他唇边掠过一丝慢笑,“臣府中诸事皆由夫人做主。”
显然,他与王显一般是个妻管严。
王显顿时噎住。<1
皇帝见状也颇为无奈,冲北齐公主摆了摆袖,“柔雅,裴卿乃我大晋内阁重臣,府中已有贤妻,汝不可任性胡闹。”北齐公主还有些气不过,瞪了李明怡一眼,明怡不做理会,退回了席间,而裴越呢,见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不得不出面收拾残局,遂借着这个光景与皇帝进言,
“陛下,关于北齐公主和亲之人选,臣有一计可献。”“哦?"皇帝饶有兴致道,“爱卿但说无妨。”裴越道,“公主南下和亲为的是两国同修旧好,结为唇齿之邦,此乃顺应天命之大计,不可不慎重,以臣之见,陛下可将诸位皇子的生辰八字送去钦天监与公主殿下合卦,卦象上佳者,必是最优人选。”如此,一切便由皇帝说了算,轮不到北齐那边挑挑拣拣。“好主意。"皇帝吩咐司礼监掌印刘珍,“此事交予你去办。”“奴婢遵旨。”
北齐公主和亲之事既定,北燕使臣便迫不及待问起宝物,皇帝笑道,“差点忘了此事,来人,将宝物呈上来,供诸位使臣观赏。”舞姬悄声退下,东厂提督兼司礼监秉笔桂山亲自捧着红漆托盘入殿,小内侍旋即抬上长案,桂山将托盘置于案上,掀开红绸,一对通体泛着亮泽的银环赫然呈现眼前。
环身光滑如镜,毫无纹饰,乍看之下并无特别之处。阿尔纳面露疑色:“陛下,此物便是双枪莲花?”皇帝道,“正是。“他指向巢正群,“是巢将军在战场上收捡而来,巢卿,你且说说当时情形。”
“臣遵旨!"巢正群缓缓起身,目光注视那一对银环,面露悲戚,“那日臣率先赶到中军营帐,但见烈焰焚天,浓烟蔽日,四处尸身堆积如山,焦骸满地,苦搜寻多时,方觅得少将军的银甲,”
他喉头哽咽,深吸一气,“彼时银甲被炸得四分五裂,少将军面容尽毁,尸骨不全。这对银环散落在他手骨之侧,臣记得少将军曾佩戴此环,故将遗物与尸骨一同收敛,送回京城.…
御座上的皇后闻此旧事,依然如遭噩梦一般,双眸殷红如血,指尖深深掐入绢帕,几乎将其撕裂。
李府嫡枝如今,竟是一脉香火也无。
李蔺昭之死不仅是皇后心中剧痛,于皇帝而言亦是莫大的损失,章明太子与李蔺昭,大抵是这对帝王夫妇间仅存的共鸣。阿尔纳仍觉不可思议,就这对小小的银环竞能歼灭北燕三万皇家精锐?实在是叫人难以置信,“陛下,可否准外臣上前观摩此物?”“不可!“七公主恨道,“蔺昭表兄死在你们北燕人手里,若是叫尔等碰触他之遗物,难慰他在天之灵。”
阿尔纳却道,“七公主殿下,李蔺昭与我父王彼此引为知己,称得上亦敌亦友,惺惺相惜,蔺昭将军何等豁达之人,必不介意我一睹其珍宝。”皇帝斟酌再三,颔首道,“朕准了。”
阿尔纳遂离席,下台阶来到长案前,信手将那银环给拾起,入手方觉沉重,腕间不由一沉,而后方稳住它,细细端详。明怡窥见这一幕,顿感不妙。
双枪莲花绝无这等分量,相反,它戴在腕间与寻常玉镯相差无几,是鲁班走遍大小矿山精挑细选出的一种极为罕见的矿料所制,经数十道工序淬炼而成,看似银钢,质地却轻巧许多。
难不成皇帝也如她一般造了个假的?
倒是很符合皇帝这老狐狸心性。
察觉有异,明怡借故离席,悄然退出大殿。自正殿侧面的甬道绕出,顺着抄手游廊行至西配殿。寿宴开席已过一个多时辰,青禾早已吃饱,候在一处廊角暗影里,见明怡现身,她立即迎上前。明怡递去一个眼色,二人来到殿外临水的一处小亭。亭子四面无遮,不怕人偷听。
“姑娘,情形如何?"青禾压低声音问道,明怡一面警惕地环视四周,一面朝大殿方向抬了抬下颌,“皇帝弄了个假的双枪莲花,此刻正在殿中摆着。”
青禾大惊,“那真的何在?”
明怡揉了揉额角,“不大清楚,早先听说在坤宁宫,但难保不是又一重障眼法。”
青禾沉吟道,“待会天色一暗,我便进宫,先去坤宁宫一探,若无所获,再去奉天殿,左右不出这两处。”
“奉天殿太大,守卫森严,不可贸然行事,"明怡斟酌道,“皇帝这么做,无非是引蛇出洞,看来今夜有人要截抢银环,这样,若是坤宁宫没有,你便潜伏到奉天殿附近,我必想法子逼得刘珍回奉天殿,若是皇帝藏下银环,唯一可能的知情者便是他,你跟着他,没准能寻到银环。"<2“明白。”
“先别急着动手,等我指令。”
主意一定,二人返回殿内,这个空档,钟鼓司的鼓乐又换了一轮,奏的正是霓裳羽衣曲,十数位技艺精湛的乐师列阵,或抚古琴,或抱琵琶,乐声清雅悠远,舞姬们衣袂飘飘,舞姿灵动曼妙,令人恍若置身仙境。有人沉醉其中,亦有人不喜此调,巢正群便是后者。他听惯了边关慷慨激昂的破阵乐,对这些柔靡之音提不起兴致,听了半段便退了出来。彼时乌金西沉,已近酉时,西边天青云翻滚,似欲将那轮硕大的落日给吞下。巢正群心下实则惴惴不安,那人又给他写了一封信,用羽箭射在他书房,吩咐他准备一样东西。
他备好了,可一直无人来取。
恭房设在琼华岛西北角一处临水轩榭,四周树影婆娑,甚是隐蔽。他出恭净手后,并未立即返回,而是沿着湖岸长廊漫步,行至一处抱厦时,格扇窗内忽然传来五长四短的敲击声。
这可是肃州军惯用的暗号。
巢正群瞬间屏住呼吸,驻足佯装观赏风景,转身背靠格扇窗,轻轻回以三下短音,以示应答。
这时门吱呀一声,透开一条缝,巢正群极力想回眸,身后那人忽然叫住他,“别动,别回眸。”
她用极哑的嗓音与他说话,巢正群却听出几分熟悉,骨子里的血液几乎要沸腾了,强压下翻滚的情绪,颤声问,“是你吗?当真是你?"<1明怡没答他,只是问道,“让你带的东西呢。”“带了带了"巢正群连忙将那块仿造的令牌从兜里掏出来,反手递进去,明怡接过,藏在袖下,随后道,“没有我的指令,切莫轻举妄动,李家的案子,我来翻。”
巢正群忍住涌动的泪意,重重颔首。
明怡再问,“我最后问你一句,我爹爹当年果真进了北燕营帐?”这是巢正群最不愿回忆的一幕,他含着泪道,“是,是我亲眼所见,我带着人追到一处山坡,亲眼瞧见他老人家骑着那匹烈焰冲进了北燕军帐。”明怡头疼地闭了闭眼,叹道,“我知道了,快些返回殿中。"2待他远去,明怡又打另一扇小门闪出,寻到青禾将令牌交予她。少顷,暮色渐浓,广寒殿内外华灯初上,宫人擒着灯油陆陆续续将廊下灯盏点燃,殿内歌舞升平,殿外也不乏喧嚣之声,只见河面划来几艘画舫,笙歌鼓点不绝于耳,配殿的姑娘少爷们按捺不住,纷纷出殿欣赏夜景。又到了新一轮传膳之时,又是上菜,又是茶水,还有伺候各宫主子的女婢,大半宫人穿梭于琼华岛与宫墙间,是动手的好时机。青禾在暗处静立片刻,瞅准一个落单的小内侍,从后捂住其嘴,将之拖进临水的水榭,一掌将其击晕,又喂了一颗迷魂丹,将他的衣裳脱下,套在自个J身上,对着那张脸简单易了容,将人扔在隐秘的梢间内,随后闪身而出。每一位内侍均随身携带腰牌,这位亦是如此,青禾拿着他的腰牌看了一眼,原来是御用监一位小内使,此行专来送茶具。她拿着腰牌进了玄武门,因着今夜人来人往,守卫盘查的并不是很仔细,登记名录便让进去了,青禾轻而易举便进了紫禁城,此时,暮色更深了,她穿过御花园行至一株古树下,纵身跃上树梢,很快攀过墙垣,掠进坤宁宫内。
坤宁宫的图纸明怡画给过她,青禾牢记在心,顺着图纸上的路线,径直掠去西配殿檐下,她一身轻功出神入化,几如蜻蜓无声起落,不曾叫人发觉。据明怡所说,西配殿乃皇后礼佛之处,里面供奉着章明太子的神位,若李蔺昭的遗物真在坤宁宫,极有可能被搁在此处,今日旁人均赴宴去了,唯余两名小宫女在佛堂值守,难免懈怠,各人端着锦杌窝在角落的炭盆处烤火。青禾稍稍使了些迷香,将二人迷昏过去,自屏风后绕进来,果然瞧见正北的墙下矗立一座神龛,上书章明太子之神位,翻了一圈不见银环,后又潜入皇后寝殿,还是一无所获,无奈之下,青禾只得偷出坤宁宫,往前掠去奉天殿。奉天殿可不比坤宁宫好闯,今夜戒严,所有大门紧闭,唯独开了西北面的隆宗门,不仅如此,四处宫墙高耸,比旁处要高上一丈,上方城楼时刻有侍卫巡逻,翻墙而入几乎不可能,所以只能正大光明从隆宗门进。这是明怡叫巢正群仿制令牌的缘故。
青禾躲在斜对面一处暗檐,静候刘珍的动静。与青禾分开后,明怡这厢回到殿中,席间大半官员已醉意醺然,连御座上的皇帝亦面泛红晕。环顾一周不见裴越,一问,方知内阁送了一些要紧的折子来,他这人不喜应酬亦不胜酒力,被皇帝罚去隔壁梢间处理政务去了。<1明怡重新落座,冷不防往台上望去,却见那银环已不见踪影,忙问,“母亲,那宝物怎不见了?”
荀氏枯坐数个时辰,早已疲惫不堪,倦声道,“陛下方才命人撤下,送回坤宁宫去了。”
明怡闻言,断定有人要在半路动手,略坐一会儿,又寻个借口,绕出正殿。而这时,有十数人护送桂山及银环折返宫墙内,大致行到太液桥处,但见水下跃出十几条黑影,一个个拔剑抽刀往桥上掠来,桂山见状,顿时大叫,“来人,有刺客!”
动静一起,潜伏在宫内的牛鬼蛇神均冒出来,趁机制造动乱,给抢劫银环营造机会。
桂山身侧的内侍均是大内高手,没这么快被突破防线,一伙人护送他退至承光殿内,而广寒殿这边也立即收到消息,众臣惊呼护驾,一伙精兵强将很快护送皇帝等人往涉山门方向撤,涉山门附近有一座宝殿名为大玄宝殿,宝殿后方一墙之隔便是北军驻扎地,这里是直属皇帝的禁卫军衙门所在,退到此处,皇帝便安心了。
不慌不忙调度侍卫前去绞杀刺客,并命人将所有官宦和大臣护送出岛。场面乱起来,刘珍数度往宫墙内张望,略有些七上八下,大致等了一会儿,他一干儿子打内廷方向奔来,疾行至台阶下,气喘吁吁唤他,“干爹,出事了。”
刘珍心念一动,立即拉着干儿子至右面廊庑角落,“慌慌张张做什么,陛下在里头呢,有什么话仔细说。”
那小太监指着奉天殿的方向急道,“御膳房和慈宁宫后的大佛堂起火了。”刘珍一惊,自皇太后去世后,慈宁宫久无人居住,唯留宫人每日至大佛堂洒扫上香,大佛堂起火,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有暗桩突入了宫墙内,皇帝的目的便是趁这次机会将那些潜伏在皇宫和京城的暗桩贼子都给揪出来。而无论是御膳房还是大佛堂均毗邻奉天殿,刘珍想起了银环真正藏身之地,心里实在是不放心,“我得回宫瞧瞧。”他留下两名秉笔伺候皇帝,连忙带着几名心腹往宫内奔去,进了乾明门,一路往奉天殿急跑,直到跨进隆宗门见奉天殿内安静如斯方松口气,沿着台樨步入奉天殿,将余下诸人遣开,“都给咱家去外面候着。”他独自沿着后殿进入甬道口,再往东折去御书房,浑然不知一捧着御用器具的小太监神不知鬼不觉进了奉天殿。
御书房内空无一人,侍卫宫人皆守在外头。刘珍掌灯入内,行至御榻前掀开褥子,拉开榻板暗格,见银环安然在内,心下大定。重新将暗格推进去,刘珍轻轻松松迈出御书房,整座奉天殿驻军三千,硬闯绝无可能,但仍需严防宵小。他行至殿外环视,但见琼华岛方向火光冲天,心知今夜注定不太平,遂发话道,"传我的命令,整座奉天殿不许任何人出入。话落,却见一内侍打后门出来,他眉头一皱,喝道,“什么人?过来!你在做什么?”
青禾顿步,立即躬身捧着缠枝漆盘折至刘珍跟前,“回掌印话,奴婢奉命将陛下不用的茶具给撤换回来。”
刘珍不记得哪一套茶具要撤换,“谁说要换茶具?"抬眸盯着她,方觉这张面孔有些熟悉,好似御用监大裆曹玉手下。青禾怯怯抬眼,瓮声回道,“陛下不喜方才那套茶具,着人来换,奴婢奉我家公公之命,将撤换下的茶具送回来。”御前用物均归御用监掌印管辖,而曹玉素与他不睦,刘珍未再多问,只道,“你在这等着。”
朝身侧的值守侍卫使了一眼,着其看着青禾,刘珍重新折返御书房,再度确认银环还在,失笑一声,怀疑自己疑神疑鬼,重新折出来,朝青禾摆摆手,“走吧。"<1
只是他这人素来谨慎,还是点了身侧一人,着其跟着青禾,青禾出了奉天殿,察觉身后有人跟着,也不急,直到玄武门处,方悄悄将人弄晕扔去御花园某个角落,大摇大摆出了玄武门。
此刻的琼华岛却是乱成一片。
明怡料理完刘珍之事,赶至大玄宝殿,绝大多数官眷朝臣已被安置于北殿,明怡在人群中寻不见裴越,急着找到荀氏,“母亲,三爷何在?”荀氏急得泪光闪烁,“方才变故横生,我们随圣驾撤离,分明见人去偏殿请他,可等了这许久,仍不见人影!”
明怡毫不犹豫往外走,“我去找他!”
殿前内侍欲拦,明怡却不顾阻拦,提着裙摆直奔涉山桥,裴萱等人追出殿外,眼看她冲进一片火光里,骇得大哭,“明怡!”明怡疾步过了涉山桥,来到琼华岛内,显见还有一批少爷姑娘走岔了路,被人护送着往外躲,浓烟滚滚,人声嘈杂,夜空被大殿火光照亮半边,兵刃相交之声愈发逼近,明怡逆人流而行,逢人便问,“可曾瞧见裴越裴大人?”“没有没有.…”
连问了数人,总算遇见一受伤的侍卫,指向西面一处阁楼,“裴大人在那边!”
明怡丢开他,飞快往水阁方向掠,远远望见裴越被逼退至水阁二楼,她扬声唤道,“家主!”
原来裴越此前一直在正殿西侧偏厅处理政务。变故发生时,为配合细作行动,北燕使臣佯装跌倒,不慎碰翻灯盏,导致广寒殿起了火,火势借帷幔灯油迅速蔓延,瞬间隔断偏厅与正殿。
火光一起,一道横梁砸下,拦住了梢间出路,不得已,几位小内使破窗护着他逃出来,偏巧水面又来了一批刺客,这些刺客本冲着银环而去,没打算恋战,然而琼华岛的侍卫怎么可能放过他们,两厢打了起来,拦住了裴越的去路。更惊险的是,部分刺客察觉中计,急于脱身,打算劫持人质,甫一望去,人群中那位身量颀长、身着仙鹤绯袍的裴越格外醒目,顿时蜂拥扑来。由此,裴越被困在了水阁。
眼看那道清俊身影隐在一片刀光剑影中,明怡哪里坐得住,正待冲进去,青禾及时来援,随地捡来两把刀,往前刺去,青禾身法极快,出手又准,不过数招便给明怡杀开一条路。
明怡朝着水阁奔去,“家主!”
二楼窗内的裴越瞧见她身影,扶栏劝阻道,“别过来!”然明怡身法更快,已闪入楼内,疾步登梯而上。裴越只能折向楼梯口去迎她,还没走两步,却见明怡已掠上楼来,楚楚立在厅间,二人视线撞了个正着,裴越一急,抬手将她拉至怀里,“糊涂!闯进来作甚,不过多一分危险!"<6
明怡冲他一笑,眼底的烈烈灼光竟比外头的火色还要明亮,“我李明怡可做不到看着夫君身陷险境而不管。”
裴越深深望着她,拿她一点法子也无。1
来都来了,多说无益。
妻子不畏危难前来相救,他该感激而非责备。裴越牢牢握住她手腕,温声道,“咱们就在此地,等候陛下援军。”皇帝知他在此,不会不管,然恰因皇帝那边不断增兵营救,反叫黑衣人狗急跳墙,均拿出搏命的架势,眨眼间四名黑衣人尾随青禾上了楼。二楼共有三间屋子,明间之外,还有东西两间厢房,青禾往西屋指了指,示意二人避进去,随后提刀将四人堵在外头。隔着一面雕窗,外头的光景二人瞧得一清二楚。这四名黑衣人出手极其狠辣,招招夺命,可青禾一人独战四人愣是不落下风,裴越目不转睛盯着青禾,有些吃惊,“青禾功夫这般出众?"1明怡目光注视外间,尽力描补,“她师承一位高人,着实学了些本事,若非如此,这些年我二人岂能安然行走江湖?”青禾实则打得束手束脚,杀得太利落,恐被姑爷看出端倪,不杀了这些混账,今夜脱不了身,只能盼着底下侍卫快些增援。<4然而青禾失望了,她没等到侍卫增援,反而等来了一名杀手。只见一刺客从附近树梢夺窗而入,正巧掠进明怡和裴越这间西屋,冷不丁瞧见一绯袍官员在场,眼中凶光毕露,提剑便往二人刺来。裴越见状,凭着本能将明怡往身后一护,断喝一声,“青禾!"<1青禾仿佛没听见,专心致志与面前这四人搏杀。1裴越眼看银光逼近,险些要刺穿他的瞳仁,心悬到了嗓子眼,他抓紧明怡,疾步后退,就在这时,一颗石子弹至他后脑勺,他眼前一黑,晕了过去J3明怡抬手揽住自家夫君,右手飞出,赶在那柄利刃洞穿她眼眸时,将其夹住。6
刺客脸色一变,难以置信一弱女子竞有如此悍横的手法,他咬紧牙关用尽力气往前一逼,意图破开明怡的守势,然而事实是,刀刃不仅不曾近她半分,反而发生扭曲。刺客眼眸霍然睁大,不等他惊讶,只见明怡突至近前,捏住扭曲变形的刀刃抬手急绕,刀片瞬间缠住他脖颈,并箍进去,霎时血雾炸开,刺客甚到来不及惨叫,无声吐出一口血水,身子软软塌下。<9这一切发生在极短的瞬间,明怡手起刀落,利落地仿佛只是摘了一片秋叶。而门外,青禾也提剑横刺,四名黑衣人在同一时刻毙命。解决这些黑衣人,青禾闪身入内,来到明怡跟前,兴致勃勃问道,“师父,您觉得徒儿功夫进益不曾?”
明怡慢条斯理抬袖,擦拭裴越面颊被沾染的血迹,面无表情瞥她一眼,“还不错,下回再快些更好。"<3
青禾挠挠首笑道,“这不是怕被姑爷看出痕迹么.…咦,师父,姑爷怎么晕了?"<2
明怡默默抱住自家夫君,“怕吓着他。"<14上回夹了他一下,他记恨到如今,若叫他目睹她杀人,往后这日子还怎么处?9
不知不觉,她也开始在意自己在夫君心中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