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1 / 1)

侯门 希昀 2617 字 6个月前

第34章第34章

已是午时初刻,大多姑娘已陆续赶往琼华岛上的广寒殿,唯少数与七公主交好的贵女仍在千秋亭中等候。七公主前去招呼她们,谢茹韵便带着青禾从亭中退出,悄悄拉着明怡避到一株葱茏茂盛的树下说话。“你方才见到皇后了?”

明怡微微颔首,“娘娘气色确实不大好。”皇后的身体状况谢茹韵心中有数,她更关切的却是另一桩事,“她没认出你来?”

明怡心情五味杂陈,笑了笑道“她怎么可能认得出我?”谢茹韵遗憾道,“也难怪,谁叫你一直在边关呢...哎,蔺仪,你为何不与娘娘坦白,若叫她知晓你回了京城,定十分欢喜。"<1明怡不欲与她掰扯这些,随口敷衍道,“我的身份终究有风险,稍有不慎传了出去,你说陛下是抓我,还是不抓?”

李家出事后,是皇后抱着章明太子的灵位大闹御书房,以死相胁,方逼得皇帝将李家庶族迁出京城,未下狱问罪,李家嫡枝就不一样了,李蔺仪是李襄嫡亲女儿,断无放过之理。

谢茹韵想到这一层,顿觉自己大意了,“也对,没有什么比你的安危更重要,时辰不早,寿宴即将开席,咱们该去琼华岛了。”顺着御花园出玄武门,再折向涉山门,便是琼华岛所在。琼华岛坐落于太液池正中,有两座石拱桥可通达,一是南面的太液桥,二是东面涉山门附近的边山桥。文武百官从太液桥入岛,所有女眷则经涉山门进殿。今日皇后寿宴,贵客云集,禁卫军将整座琼华岛围了个水泄不通,长孙陵今日也当值。

自他从边关回来后,被授了个荫官,给塞进了虎贲卫,今日抽调三千虎贲卫戍卫琼华岛,长孙陵所带的五百人也在其中,以他的身份,携带些东西进宫并不难。

所以明怡托长孙陵将那两个银环带进了琼华岛。岛上人多口杂,不便说话,长孙陵特意候在涉山门附近,眼见七公主等人过了桥,却迟迟不见明怡主仆,不由心急。再过一刻钟便要开席了,这对主仆哪去了。终于望见谢茹韵带着两位姑娘往这边来,他疾步迎上去,“谢二,明怡和青禾呢?”

身侧的明怡主仆…"<3

青禾轻咳一声,拍了拍他的肩,“我在这呢?”长孙陵应声瞧去,瞬间惊了一限,未曾料到素来满身女侠气的青禾今日穿了一身粉裙,涂了胭脂,真真叫人大跌下巴,不过长孙陵不敢招惹她,硬生生维持住表情,客气夸道,“挺好,”

“那我表舅母呢…”

话未说完,他忽然意识到什么,目光移向青禾身侧的明怡,第一眼便被她眉间那份炽艳给逼得不敢直视,怔在原地说不出话来,错开目道,“不是,表舅母你怎么成这副模样了”

明怡打扮得如此秀丽,比在他头顶轰个雷更叫他难以接受。1明怡气得一巴掌呼在他后脑勺,“能不能好好说话?”熟悉的派头,熟悉的风味,长孙陵找回了自己的师父,这才讪讪移目过来,“您下回别这般打扮。"漂亮地他不敢认。青禾伸出手,“少废话,东西呢?”

长孙陵二话不说将胸镜下藏着的两个银环掏出来递给她,青禾也飞快地将之套在袖下,谢茹韵见二人鬼鬼祟祟的,问道,“什么东西?”明怡道,“你不用管,但今日,还得烦你给青禾打掩护。”她是裴越的妻子,必得坐主殿,青禾不同,定与其余年轻的姑娘一道在配殿用膳,而谢茹韵性子散漫,又在帝后跟前有脸面,无论坐在何处都无人干涉,有她帮衬青禾,明怡放心。

谢茹韵会意,“明白了。”

时辰不早,一行人往广寒殿去,将将迈开几步,遥遥望见前方涉山桥上候着一道修长身影。

裴越负手立在拱桥正中,抬目张望宫墙方向,广阔的湖风掠过他衣摆,绯袍猎猎翻飞,眉目未被天光逼退半分冷冽,在这夺目的艳阳下,宛如天人一般。谢茹韵叹道,“不愧是与蔺昭齐名之人,这身风采真真摄人!"1长孙陵听了这话,啧了一声,“还走不走了?”“不走了。”

谢茹韵和青禾还真没走,明怡一人抬步迎上去。裴越方才并未瞧见她们,只听闻明怡被七公主带走,心里头不甚放心,遂来接她,眼神往涉山门方向盯着,不料一侧树荫下行来一道身影,唤了他一声,“夫君!”

这声"夫君"带着烈日下的明净和敞亮,恍若淙淙流水般滑入耳畔。裴越立即移目过去,一瞬便呆住。<1o

来人一身明红的对襟通绣大衫,领口袖边均勾勒着四季如意纹,满头珠翠被这灼日映得金晖玉璨,合着眉梢间的炽艳,恍若彩霞破云而来,当真称得上霞姿仙韵。

成亲当日,明怡覆着红盖头,他牵她上婚车,未能瞧见她容貌,后来未曾拜堂,便半路离去,以至他从未见过明怡新婚时的模样,今日入宫,母亲显然为她盛装打扮,他才知妻子穿上喜服竞是这般耀眼夺目,越发为新婚之日的缺失而遗憾乃至懊悔。<

着实美得叫人不敢认,裴越迟迟未应这声“夫君”,只待那人走近,眉梢间流露出一贯的清风朗月,裴越确信是明怡,这才伸手,“你去哪了,叫我好等。”还从未见过明怡这般温柔皎秀的模样,裴越嗓音也不自禁放软不少,恐吓着了她。

明怡伸手过去,将掌心交予他,回道,“被七公主耽搁了,方才遇见谢家姑娘,嘱咐她替我照料青禾,故而迟了时辰。"<1青禾有裴家姑娘照顾,哪里轮到谢茹韵?

“就知道你不听劝,非要与那两人搅合在一处,既如此,待会你跟着我,不许离身。"<1

万一走丢又去哪找?<1

裴越牵着她往广寒殿去,二人袖袍宽大,远看只见衣袖相叠,并无异常。及至广寒殿台阶前,裴越方意识到自己一路牵着明怡,顿觉不妥,不着痕迹松开她,

“待会坐在母亲身旁,若出殿记得知会我一声。”随后二人自侧门步入殿中。

广寒殿为两层的歇山顶重檐宫殿,一座正殿,并两座配殿,今日配殿坐满,正殿亦是座无虚席,正殿面阔七间,殿中十二数金梁朱柱撑出恢弘气势,御道两侧排着四排食案,列坐文武官员,之后悬挂珠帘纱幔,将两侧女眷席给隔开,整座殿内明灯璀璨,彩绣辉煌。

御道往上有好几处白玉石台,第一处台樨分坐北燕和北齐使臣,第二处为公主与王爷席位,再往上坐着几位高品阶的妃嫔,最后方是明黄蟠龙宝座。然宴会未正式开席,两国使臣由鸿胪寺的官员领到广寒殿西面一座偏殿等候传唤。

帝后迟迟未至,礼部两位侍郎频频起身张望,恒王更是主动揽下大局,过问宴席各处事宜,倒是他对面的皇长子怀王,总是一副笑呵呵的模样,自顾自吃起了点心。

帝后缺席,殿内气氛便有些微妙。

七公主心中焦急,眼神时不时往殿外瞟去,又遣了一名心腹前往宫内打探消息。恒王这边却气定神闲与百官聊起朝务,在他看来,帝后越不融治,于他起有利,若今日皇后不露面,估摸着废后指日可待,那朱成毓也就失去了嫡皇子的名分。

别看他如今在朝中炙手可热,也甭管李家势衰,可依旧有一批老臣将中宫嫡子视为正统,旁人且不论,他那外祖父内阁首辅王显便时常替朱成毓说话,恒王暗地里没少受气,可偏那些老夫子个个固执,动不动以死相逼,恒王也是没输好在百官的焦灼未持续太久,约莫午时四刻,皇帝终于携皇后现身,百官山呼跪拜,心下都松了口气,皇帝还是平日那副不显山不露水的神情,威仪甚重,皇后默坐一侧,虽无笑脸,好歹不复怒容,神情平静到近乎漠然。皇后性情是烈,也从不与人低头,却还不算笨,今日皇帝大张旗鼓给她祝寿,她若真不现身,便给了恒王一党攻讦她的借口,届时儿子最后一点希望也没了。

皇帝身侧美眷如云,莫说恒王生母贤贵妃,怀王生母闵贵妃,便是蜀王和信王的母亲都比她得宠,他们夫妇如今只剩当年章儿那点情谊牵绊。章儿虽死,可他降世当日,久旱的中州之地天降甘霖,西北兵戈亦止,自那之后,大晋确实欣欣向荣,国力与日俱增,当年那场祥瑞,至今仍为百官认可皇帝认定这个儿子关乎大晋国运,是以在他的享殿供奉长明灯,一日不敢绝。

思及大儿子身死,小儿子被圈禁,她一人寥落地坐在这殿里,看着他们歌舞升平,心里难免悲愤,眼底忍不住渗出些许泪花。底下贤贵妃见状,好似终于抓到了她之把柄,迫不及待提杯朝她一拜,“姐姐今日大寿,何以落泪?如此岂不辜负了圣上一片爱重之心?"3皇帝正待吩咐开席,闻言朝皇后看来,眼神带着冷意。皇后见状轻轻哼了一声,冷眼睨着底下的贤贵妃,“贤妃,正因陛下一片爱重之心,本宫心心存感念,故而喜泣,对了,贤妃还是依礼唤本宫娘娘为好,这声′姐姐',听得本宫不甚舒坦。”

贤贵妃面色一僵,委屈地望向皇帝。

皇帝蹙眉,一时也没说话。

底下恒王见皇后一口一个"贤妃”,有些恼了,起身朝她一拜,“皇后娘娘在上,儿臣有一事不明,我母妃已被父皇册封为贤贵妃,何以娘娘一口一个贤妃?皇后正等着他这话,讽刺道,“哟,这话你不如问问你的外祖父内阁首辅王大人?我大晋律法有言,陛下册封嫔妃需皇后凤印盖戳,你母亲的册封圣旨,我准了吗?”

恒王一阵恼羞,怒道,“这是父皇亲笔册封,不仅是我母妃,便是怀王生母闵贵妃也在册封之列,难不成娘娘要抗旨,还是觉得,这后宫诸事父皇做不得主?均得凭娘娘任性而决?"

皇后拢着袖,看都不看他一眼,不紧不慢斥道,“当着百官的面挑拨帝后关系,恒王,你就这点眼界?你是不是忘了使臣尚在偏殿候着呢。”皇后毕竞是皇后,一句话捏住了恒王七寸,恒王顿时哑了口,慌忙朝皇帝跪倒,“儿臣不敢。”

七公主几欲帮腔,均没寻着机会,一面欣慰母后终于肯打起精神应付朝争,一面又感慨母后还是老性子没改,见谁怼谁,便是父皇有时拿她也没辙。皇帝警告地看了一眼恒王,也没计较皇后的咄咄逼人,而是抬手吩咐,“宣使臣进殿!”

少顷,鸿胪寺官员领着北齐和北燕两国使臣拜见帝后,皇帝很是和颜悦色地过问使臣在大晋起居如何,两国使臣也当庭给皇后献寿礼,气氛十分融治。不多时十几名舞女鱼贯而入,钟鼓司的乐师奏响宴乐,百官高唱祝词,席间气氛掀向高潮,其余诸人均沉浸在欢庆氛围中,独恒王闷闷不乐,思绪飞快运转,方才皇后一句话害他在百官面前颜面尽失,须得设法挽回。别看皇后三年不露面,但凡现身,他母妃总被压得抬不起头,皇后若一直这般直率倒也罢了,就怕皇后转性争宠,届时他那父皇是否招架得住还是两说。皇后他是奈何不了,李家出了这么大事,父皇也未曾废后,可见情意,不过皇后的软肋七皇子,却是可以捏一捏的。他适时向席间一位官员递了眼色,对方会意,寻了个空档,便起身举杯拜下,

“陛下,北齐公主抵京已有些时日,不知陛下属意哪位皇子联姻?礼部也好早作准备。“列出的正是礼部一位郎中,曾是内阁首辅王显的门生,坚定的恒王党。

此事实不该当着使臣的面商议,但恒王实在阴险,早就谋划着让朱成毓娶北齐公主,当庭提出,便可将朱成毓架在火上烤,彻底断掉其太子之路。皇帝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却也没说什么,而是看向席下的北齐公主,“柔雅,朕这几日吩咐几位皇子陪你狩猎,可有中意的了?”此前北齐送来国书主动和亲,只有一个要求,便是叫北齐公主亲自挑选夫婿。皇帝本意是让北齐公主在汉王、信王与蜀王中择选。这几位王爷,北齐公主均见过,只是嫌他们相貌不够英俊,未看上眼,不过这话不能直言,便道,“陛下诸位皇子皆人中龙凤,柔雅个个仰慕,实在不知该如何择选?”

恒王却心如明镜,失笑道,“柔雅公主,本王早闻你曾在北齐遍寻美男子,欲招之为驸马而不得,听闻我大晋钟灵毓秀人杰地灵,故而主动和亲,实话告诉你,我大晋着实出美男子,而诸位皇子中..”恒王转向皇帝,起身拱袖,“父皇,若论相貌,众皇弟中当以七弟最为貌秀,必得北齐公主青睐!”

七公主闻言心下大惊,脸色不由数变,历朝历代中原皇室为保血统纯正,储君从不与异国联姻,一旦某位皇子与别国联姻,便意味着与储位无缘,七公主心下怒极,“恒王,七弟乃嫡皇子,我大晋从无嫡皇子联姻外邦的先例,恒王此议,是何居心?”

恒王摊手笑道,“七妹,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不然你让北齐公主挑谁?再者,七皇弟若能为父皇分忧,也是他的造化。”“你.….”

“好了.“皇帝恐二人当着使臣之面闹争执,眼神严厉地制止他们。两位瞬间禁了声。

皇后也看穿恒王的诡计,实在担心恒王撺掇着皇帝定下七皇子,故而趁着今日有面见群臣的机会,扫视底下文武,“诸位大人,恒王所议,你们以为如何?”

大臣们面面相觑,皆露难色。

若七皇子未被圈禁,毋庸置疑,选谁都选不到他头上,可如今形势有变,就不好斟酌了。

但有一人很斩钉截铁站起身,“回陛下,回娘娘,臣以为不可。"1巢正群抬眸正色道,“陛下,七皇子身份贵重,不宜与异国公主联姻。此外,臣恳请陛下在京中名门择一贵女,为殿下册立正妃。”眼下没有哪家高门府邸敢牵扯进李家这个案子,故而议婚是假,巢正群此举意在转移皇帝视线。

谢首座听了巢正群这话,登时提了几个心眼,无他,只因他还有个娇娇女谢茹韵待嫁,现下满京城无人敢嫁女给七皇子,万一皇后见谢茹韵嫁李蔺昭不成,转而将她许给七皇子呢,谢首座实在不愿再掺和进来。于是他轻轻扯了扯右侧裴越的衣袖,示意他开口结束这场纷争。裴越没动,牵扯党争的事,他从不置喙。

谢首座无奈,又推了推前方的王显,王显虽是恒王外祖父,却一向中立,常为七皇子说话,此次亦是他劝皇帝为皇后祝寿,以缓和帝后关系。王显当然不支持七皇子和亲,但反对之余,须提出可行之策。他这么一犹豫,殿内便静下来。

北齐公主暗道不妙,她又不笨,听出这七皇子之事暗藏机锋,不愿掺和至大晋的党争里头来,须寻个借口脱身才好,抬眼四顾,目光忽然在一人身上定住“陛下,这七皇子我就不见了,我瞧着这殿中有一人生得风姿夺目,如翡玉临世,不如就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