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章(1 / 1)

侯门 希昀 3355 字 6个月前

第33章第33章

腊月初二清晨,冬阳透窗而入,洋洋洒洒泻进一大片金辉。<1卯时初,明怡便醒了,被付嬷嬷带去上房春锦堂,荀氏亲自照料她梳妆打扮,从衣裳发饰乃至一枚四方如意绸结皆要过问,明怡像个提线木偶般被一堆丫鬟仆妇簇拥,任凭摆弄。

拾掇完毕,丫鬟们请她瞧一眼铜镜,明怡投去一眼,铜镜里那可全然是一张陌生的面孔,面上被覆了一层白粉,点了少许胭脂,发髻正中嵌着一副镶东珠的头面,左面插上一只点翠包金步摇,耳鬓两侧均别了花钿,花钿尾部垂下细密璀璨的流苏,倒是很有一番女儿家的风情。

于明怡而言,如此满头珠翠实在有碍她施展拳脚,不过瞧着婆母满面悦色,也只能配合道一声"好看”。

荀氏叹道,“可惜还是素净了些,待诰命下来,穿上品阶大妆,咱们明怡不输任何人…

明怡与裴越成婚不过一月,请诰命的折子递上去,尚需礼部和司礼监并皇后那头审批,一时还下不来。<2

明怡应着婆母的话上下扫一眼,这一身对襟通绣殷红绣百合纹的厚精已然够奢华了,在婆母眼里却只称得上素净,若真着了诰命服饰,她岂不要成年画里精致的女娃娃了。<1

她可不要。

荀氏仔仔细细打量一番甚是满意,“走两步试试。”明怡从善如流,一步刚迈出去,荀氏急道,“祖宗,慢些慢些,谁许你一步跨那么大?前几日学的规矩,又忘了不成?"<5明怡素来轻装简行、步履如风,如今穿着一身裙钗,少不得得讲究些,她硬生生又将步子给挪回来,偷偷看着荀氏,一步一探地走,可把荀氏给逗笑了。“你呀,一身呆气!"<4

言语间难免带着几分宠溺。

少顷,姑娘们陆续到齐,一个个被明怡的装扮给惊艳到,七嘴八舌拉着她夸。

明怡一笑置之。

一路跟随荀氏出门,荀氏一手将明怡拘在身侧,命她搀着自己,“你今日就这般跟着我,不离半步,步伐不得快过我,明白吗?”明怡学着婆母雍容款步,颔首道,“明白了。”婆媳行至侧门处,马车已然备好,荀氏欲带着明怡上第一辆马车,明怡将人送上车辕后,忽然往后面一辆指道,“母亲,不若这路上还是叫儿媳自在些。”荀氏看出她跟着自己百般不适,顿时哭笑不得,却也未加责备,“去吧。”明怡立即登上自己的马车,甫一进去,瞧见侧面锦凳坐着一人,只见她身穿粉嫩百褶长裙,头梳堕马髻,插上一支金步摇,那张脸…怎么红的跟猴子屁股似的。

“你.….”

“你.….”

两人同时指着对方,皆被彼此妆扮给惊住。“姑娘是你吗?"青禾差点没认出自己师父,她可从未见明怡戴过耳坠插过步摇。

明怡将她的手指给拍开,“不是我,还能是谁?倒是你,怎么成这般模样了?”

青禾懊恼地抚了抚发髻,“清早嬷嬷将我送去花厅,是六姑娘和七姑娘帮我拾掇的。“因着上回青禾在上林苑立了个功,皇帝特许青禾随裴家女眷入宫拜寿,如此平日那一身青衫是不能穿了,便以表姑娘的规格装扮她。明怡端详片刻,不由莞尔,“倒也怪好看的。”青禾岂看不出她眼中调侃,反唇相讥,“待会,长孙陵若认得出你来,我就不叫青禾。”

明怡一手撑着车壁,一手扶额,没好气道,“那你改叫黄禾算了。”“为何叫黄禾,不能叫绿禾?”

明怡指指她头顶那串金步摇,“照照镜,瞧瞧自己的模样。”青禾也戳了戳明怡的流苏,“你又能好到哪里去?”主仆二人一路埋汰彼此,一路骂骂咧咧,直至东华门方收敛神色下车。所有官宦女眷皆由东华门入宫。门外早已排起长队,宫门校尉并内监嬷嬷立于甬道下,逐一验明身份,方准放入。

这些宫人均训练有素,队伍再长,也是不慌不忙,丝毫不见急促,定是要将所有人都查验清楚方放行。

有一列嬷嬷专事伺候一品贵眷与皇亲国戚,这边人少,故而裴家很快便验过身进了东华门。<1

从东华门至坤宁宫,需行小半个时辰,于荀氏这等养尊处优的贵妇而言,实是一重考验,走了不到半刻钟,荀氏便有些喘气不匀,这个时候就显现出寻了一个乡下媳妇的好处来,明怡稍稍掺她一把,让她半个身子倚在自己身上,荀氏走起路来便不费力气了。<1

荀氏颇不好意思,“明怡,这样会不会累着你?”明怡含笑摇头,“儿媳无碍,儿媳好得很。”荀氏见她脸不红气不喘,依然步履从容也就放心了。“明怡啊,在你看来,我们这些京城女眷是否都是些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明怡哭笑不得,“母亲,真没有。”

荀氏笑,“你这么想也无妨,我们确实是花架子,比不得你们身子骨结实,好生养.…"<1

明怡…”

三句不离生养,真不愧是嫡嫡亲亲好婆母。你儿子每月只同房五日,你知道吗?<13竞往她这儿瞎催!<1

明怡无言片刻,索性不接话茬,终于走过一条长长的宫道步入苍震门,再折向西,抵达景和门附近。洞开的宫门内,一座金碧辉煌的单檐四角攒尖顶殿宇矗立其中,便是坤宁宫前的交泰殿了,交泰殿坐落在坤宁宫和乾清宫之间,皇后寿辰接见外眷、受贺皆在于此。

宫门前依然侯起了长龙,须再经一番查验,方能入内,只是比起东华门处,这里查验便没那般细致了,来人是皇后宫中的女官,与诸位女眷本就相熟,不便得罪,略走过场便放入。

各家的贺礼自昨日起便陆陆续续入了宫,今日一件件摆在交泰殿外的白玉广场,只等各家觐见,一一抬过去叫皇后过目,再登记造册入库。司礼监与御用监早已事先登记录单,预先送坤宁宫阅过。皇后依各府所献之礼,相应给与回赏。

裴家女眷堪堪在景和门外侯了一小会儿,里头便有一位司礼监大档迎过来,“给夫人请安,外头风冷,夫人快些随杂家进殿罢。”“多谢公公了。"荀氏领着裴府一众女眷入内。交泰殿上饰清一色的琉璃瓦,廊庑绘以龙凤和玺彩画,四面开门,开阔大气。这样的日子,左右门户均紧闭,只许自正南门步入,明怡等人上台樨,绕过廊庑来到正殿门口,里面微有些说话声传来,并不喧哗。大档进去通报一声,裴府众人鱼贯而入,殿内肃静异常,明怡不敢抬眸,迈过门槛,只见金砖铺地,沉香袅袅打窗槛下飘来,殿内是坐着不少人的,只是气氛略显沉闷,明怡搀着婆母亦步亦趋往前,直至余光中出现一抹明黄底绣凤凰纹的凤靴,方止步。

那该是蟠龙宝座所在,而坐在那上头之人,无疑便是当今皇后李秀宁,曾经名动京城的第一美人。<1

这是自李家出事后,皇后第一回在人前露面,朝野瞩目,命妇们皆小心翼翼,生怕犯了皇后忌讳。

宫人适时送来蒲团。

荀氏松开明怡,率先跪拜,“臣妇裴家宗妇荀氏携阖府女眷,叩请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祝娘娘千秋无极,福寿无疆。”少数几人随荀氏入殿,大半姑娘均在殿外磕个头就退去了。不多时,上方传来一道细沉的嗓音,“免礼。“声调平平,不见喜怒。荀氏带着人起身,等着司礼监唱名了贺礼,方再度朝皇后屈膝,“一点孝心,望娘娘笑纳。”

皇后闻言眼皮掀了掀,道了一声“有心了",言语间透着一股不容亲近的冷淡。

目光忽然落在荀氏身侧的明怡身上,语调方有了起伏,“这位想必便是裴大人的新妇?”

荀氏猜到皇后会过问明怡,立即便把儿媳妇从身侧拉出来,“回娘娘的话,正是新妇明怡,“又与明怡说,“快给皇后娘娘磕头。”明怡提着衣摆跪在蒲团上,伏低道,“臣妇李明怡,恭祝娘娘椿龄无尽,兰桂齐芳。”

皇后见她落落大方,颇为意外,“倒不似乡野来的,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

明怡缓缓抬起眼,并未如旁的女眷那般低垂眼帘任由打量,反而平平静静望过去,只见那皇后双颊深陷,形容寡淡,肌肤有一种近乎病态的白,比起上一回相见,那张脸不仅消瘦不堪,更现了老态,衬得那双黑漆漆的眼宛如乌洞。22明怡喉间微堵。

皇后亦端详明怡片刻,冲荀氏道,“模样倒是俊俏。”荀氏听了极是高兴,“谢娘娘夸赞。”

皇后听出荀氏言语里的喜欢,“看来这个儿媳妇,裴夫人很是满意。”这话可不好回。

荀氏曾婉拒七公主,今日抬举明怡,多少显得看不上七公主。殿内其余女眷纷纷替荀氏捏了一把汗。皇后当年可是出了名的心气儿高,险些连圣上都没瞧上,女儿议婚被裴家婉拒,这口气可不一定那么容易咽下去。明怡在这个空档,退回荀氏身侧,荀氏怜爱地抚了抚她手背,从容回道,“进了门便是自家人了,孩子也乖巧懂事,臣妇自然欢喜。”皇后也不是要为难她,笑了笑就丢下这茬,再度看着明怡,朝她招手,“本宫听说,上回是你在上林苑帮着成庆赢了北齐公主?你上前来,本宫要赏你。”

明怡只能再度往前,这回嬷嬷将那蒲团挪得近了一些,明怡几乎跪在她脚跟下,罕见离她这么近,忍不住抬眸定定注视于她。皇后自髻上抽出一支玉簪,顺手簪于明怡发间,随意打量两眼,“不错,也衬你。”

视线相接。

才发觉这个孩子老盯着她瞧,十分疑惑,“你这丫头胆子大得很,敢直视本宫。"<3

荀氏闻言心弦一紧,立即屈膝道,“娘娘恕罪,明怡自乡间来,性子淳朴,许是未见天家威仪,对国母心心存敬慕好奇,望娘娘宽恕她稚气之举。”皇后也未当回事,见明怡面色始终平稳,无论夸她责她均不见波澜,反觉好笑,“你替她告罪,她却很有一番宠辱不惊的气度,与你家裴阁老,真真如出一辙。”

皇后素不喜裴越,此话不知是褒是贬。

荀氏只能硬着头皮笑道,“臣妇就当娘娘夸她了。”皇后抚了抚明怡头上那只簪子,

“这簪子是本宫封后那日太后所赐,戴了很多年,今日赏了你,愿你与你夫君琴瑟和鸣。"<6

这话极是动听,明怡喜欢,大婚之后,得她一只簪子作贺礼,是欣慰之事,爹爹晓得了,定会高兴,他老人家此生唯一的夙愿,便是盼着姑母待她好些明怡笑道,“多谢娘娘。"<4

这一笑,如驻春晖,皇后多看了一眼,竟莫名生出似曾相识之感,待要细瞧,明怡已然退开,垂首不语,皇后只得收回视线。皇后赏贴身之物给女眷是莫大的殊荣,荀氏大喜,再度谢恩。女官为荀氏看座,除她之外,席间尚有几位重臣女眷并皇亲作陪,陆陆续续又有人进来磕头,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进殿,许多女眷在殿外磕个头,得内侍一声唱名便往琼华岛方向退去。

大多姑娘与年轻的夫人都被请去了御花园玩耍,独明怡被荀氏拘在身侧,荀氏这般做也是没法子,谁叫她这儿媳胆子大还满身憨气,荀氏不把她搁在眼皮底下实在不放心,恐她一不留神,便闯出什么祸来。众女眷小心谨慎陪着皇后唠家常,暗忖已近午时,皇后也该动身前往琼华岛了,可上头这位分明没有起身的迹象,这是何故,正疑惑着,前方台樨传来一声高禀,

“陛下驾到!”

所有女眷皆是一怔,据传,自李家出事到今日整整三年,帝后不曾相见,若传言属实,今日该是帝后自隔阂后第一回见面,女眷们不由得屏气凝神,起身垂首静候。

明怡则悄悄打量了一眼皇后,却见这位姑母神情倏忽转淡,周身隐隐罩着一层死气。

这可不妙。

少顷,一身明黄龙袍的皇帝携七公主步入殿中。明怡立即跟随其余女眷一道行叩拜大礼。

皇帝神情依旧,好似与寻常无异,笑着道,“都起来吧。”

所有人皆行礼,唯皇后纹丝不动,七公主见状,忙至皇后身侧,悄悄扯其衣袖,近乎哀求低唤着,“母后.…"她费尽功夫说动父皇亲自来接母后赴宴,若是母后再不给好脸色,事情更无转圜的余地。皇后迟迟方起身,退开一步,稍是屈膝,便静默不言了。皇帝假装没瞧见,径直来到盘龙御座坐下,笑着问起离得最近的大长公主,也就是皇帝的姑母,长孙陵之祖母。1“姑母身子近来如何?”

大长公主笑融融回,“托陛下洪福,我这身子骨还算结实,想着许久不曾探望皇后,今日特意过来凑个热闹。”

皇帝笑道,“只要您得闲,常回宫走走也好。朕吩咐人备轿辇伺候。”大长公主连忙推拒,“那可使不得…”

她老人家逢人三句不离长孙陵,“他如今在陛下跟前当差,我是放心的,就是性子皮了些,还望陛下多加管教。”

京城谁人不知那长孙陵被这位大长公主宠得无法无天,长孙陵闯祸,她给兜着,长孙陵被欺负,她进宫告状,生生把长孙陵养成了京城第一纨绔,若非当年长孙陵之父狠下心将之送去边关历练,长孙陵如今还不知要荒唐成何等模样。皇帝失笑,“朕怕真责骂了他,姑母要跟朕置气…”“陛下这话折煞我了”

叙了几句家常,皇帝随意扫视殿内,目光落在一张生面孔上,那就是明怡。22“这丫头朕似乎在哪见过?”

七公主方才也是盯了明怡许久方把人认出来,笑道,“父皇,她便是裴越之妻,李明怡呀。”

“哦,."皇帝想起来了,指着七公主与她道,“来来,你既与朕的七公主投缘,朕便将七公主交与你,你教她打马球。"1明怡看了荀氏一眼,一步三挪向前。

皇帝见状,不解道,“怎么,这般惧怕你婆母?”荀氏叫苦不迭,忙起身解释,“陛下误会了,是臣妇担心明怡入宫走丢,吩咐她不离臣妇左右。”

心里却想,万莫让七公主缠上明怡,带坏了自家儿媳。皇帝浑然不觉,笑道,“不会,七公主身侧有内监跟着,丢不了。”随后松开七公主,坐直了身,笑容收敛,“你们出去玩罢。”七公主带着明怡退了出来,不多时,其余女眷也悉数被遣离,便是内侍太监也均给使出去了,远远躲着不敢近前,交泰殿内唯剩帝后二人。七公主前脚拉着明怡出了殿,后脚便绕至交泰殿侧面,躲在窗棂下,静听里面的动静。

明怡见状,低声道,“殿下这是做什么?"这很不合规矩。1七公主指了指内殿,小声道,“你不懂,我母后不肯赴琼华岛之宴,我好不容易说动父皇来请,只怕他们又起争执。”明怡听了便驻足未走,随她一道立于窗棂下,深深望了一眼殿内,交泰殿四面开窗,明晃晃的天光泼进去,将内里的摆设照得清晰明朗,西次间内搁置一座自鸣钟,自鸣钟往里,隔着一扇龙凤格扇门,隐约瞧见帝后二人端坐于宝座。自众人鱼贯而出后,殿内好一会儿无人说话,先有宫人奉了茶,皇帝静静掀着茶盖,吹了吹热汽,好半响方开口,“怎么,不肯去琼花岛与宴?”

语气冷淡无情,不复方才半点温煦。

皇后也不曾瞧他,目视前方,一双眼空洞如深渊,讽道,“我嫡亲的儿子被关在王府,我却大张旗鼓在琼华岛与人为乐,粉饰太平,换作是你,心里能高\\/?”

皇帝见她语气不善,停住动作,冷眼扫去,断喝了一声,“谁准你这般跟朕说话!”

皇后也丝毫不给他情面,冷冰冰顶了回去,“陛下准与不准,臣妾都是这般说话!"<1

“怎么,我李家死了个精光,儿子被圈禁,你还指望我笑脸相对?”皇帝怒极,“李秀宁,你别不知好歹,李襄犯了何罪,你不清楚?叛国,那是诛九族的大罪,朕念你的情面,准你母亲住在侯府,李家偏房也只是除为席人,不曾夷族,你还待如何?"<1

皇后听他提起李襄,压抑许久的怒火一瞬窜出来,斥道,“还不是因李家长房皆战死沙场,你无人可杀了吗!若我兄长还有一子半嗣,你定赶尽杀绝!你晓得李家只剩下空架子,威胁不了你,索性做个好人,保全你明君的形象!”“放肆!"皇帝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她切齿道,“你别以为朕不知道,李家在外尚有一孤女,名唤李蔺仪,朕看在蔺昭的面子,一直未曾追捕她皇后听到李蔺仪这个名字,越发放肆一笑,“你有本事将她抓来,一刀杀了呀,我只怕你会后悔!"

皇帝只觉她不可理喻,不欲与之纠缠,“今日这琼华岛你去便去,不去,明日便等着朕的废后诏书!"<3

皇后丝毫不为所动,“你不必吓唬我,有本事杀了我,否则我不接受废后,”

“李家无罪,毓儿更无罪,你若想我赴宴,给你这个面子,把我儿子放出来!"<2

皇帝忍无可忍了,眼风劈过去,“他自比李世民,眼里哪有我这个皇父?我看他是被李襄给教养坏了!”

“你胡说八道!"皇后眼泪差点渗出来,又逼着自己生生忍住,往前拽住皇帝胳膊,逼近他质问,“他生出来时,你多欢喜,你视他如珠似玉,将他当储君培养,他是你亲手带大的孩子,你真信他说得出那般大逆不道之言?”皇帝面无表情看着她,没接话,猩红的眸眼隐隐翻腾些许迟疑,可很快那抹迟疑被狠绝取代,“人是会变的,他起先多乖巧,可是后来,他时不时与肃州去信,与他舅父和表兄通往来,却不与联说半句心里话.…<1“那是因你宠爱恒王,让他寒了心。”

“恒王也是朕的孩子,朕不该宠他?”

皇后听到此处,忽然泄气了般,慢慢松开他,回过神茫然地坐着,任凭泪水横陈,痛苦地捂住脸,

“若我的章儿还在,我何至于落到如今的地-步……<5皇帝听了这话,神情微震,怒容一瞬间消失,心口也是一阵绞痛,“若章儿在,朕也不愁无太子可立!"<1“父皇与母后在我之前,生养过一位皇子,那便是我的嫡长兄,"七公主携着明怡缓缓迈出坤宁门,“听闻他诞生当日,天降五彩祥云,朝野视为吉兆,可惜生下来是个死胎,母后与父皇悲痛欲绝,父皇特以太子之礼将之下葬,谥号章明..< 4

出坤宁门,前方便是御花园,纵是这般寒冬腊月,御花园依然一片盎然景象,为了庆祝皇后寿辰,宫人将花房里培育的各色冬菊均给摆出来,随处可见娃紫嫣红。

明怡抬手拂开横斜的枝桠,目目怔忡,“万物有序,道法终始为章,日月交辉,偏照天下为明',倘若他在世,一定是一位极好的储君。”七公主喃喃苦笑,“可惜我未曾得见,父皇曾道,他梦见过兄长的模样,而我生得与兄长有三分像,正因为此,父皇在一众儿女中偏宠我一些,我不敢想象,若兄长在世,父皇该是何等器重。"<2“你说,这么好的兄长,怎么就死了呢.."<5明怡指尖蓦地一颤,心口滚过一丝极致的痛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