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番外:无法言说的遗憾
对于桃识绘里,赤苇京治最开始其实没有给予那么多的关注。即使老师将她分在了自己的学习小组,还叮嘱要好好照顾这位组员,赤苇京治也觉得能够考入枭谷的人,在学校待了一段时间之后自己就能适应了,根本就不需要他去做多余的事情。
而且他也了解过了,桃迟绘里不是今年才来东京生活的,至少她初中就在东京读书,已经在这里生活了至少三年,也不存在会对周围的环境陌生到害怕。更何况……他早就已经决定了,在升上木兔学长所在的高中后要加入排球部,成为木兔学长的二传。
他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关注一个并不需要他的人。就这样过了一个星期,赤苇京治对各学科的老师基本有了一个了解,社团也彻底融入进去,成为首发二传,所有的一切趋于平稳,他才开始处理同班同学之间出现的矛盾。
比如说他的学习小组。
他的小组里头有一个很会投机取巧的小刺头,在他忙碌的这一周里,小刺头隐隐有当霸王的势头,把组里另外两个小可怜当手下使用,特别是组里的女生长得可爱,性格也有些内向,被小刺头使唤地最厉害。后来他才知道,小刺头确实难搞,但他不会为难女生,桃迟绘里之所以会帮他做那些,居然是因为怕完不成任务他这个组长会被骂,所以主动揽过去的。赤苇京治的心情实在是一言难尽。
原来在桃迟绘里心里被欺负的人不是她,而是他。…这样的话,就不能不管了。
于是在某一天做值日时,赤苇京治一反常态,没有再保持表面的礼貌,而是第一次将组内的矛盾摆在明面上爆发,和小刺头大吵了一架。男生哪里会服气,他吵完之后就丢下了自己的任务直接离开,赤苇京治并不意外,他根本就不相信小刺头会好好做事。让赤苇京治意外的另有其人。
桃迟绘里。
她居然默默地拿起来讲台上的抹布,打算帮小刺头擦黑板。赤苇京治有点高血压。
他忍了又忍,喊住了桃迟绘里,让她不要为别人的任性买单,完成自己的工作就行了。
“可是如果没有清理好的话,明天会被老师骂的吧?“桃迟绘里还是有些犹豫。
换做是平常,赤苇京治可能会任由她去帮忙,但是这次不行,他已经决定要好好治一治小刺头,不然以后遇到难做的小组任务,他会非常苦恼,而且桃沪绘里怎么说都是老师叮嘱过要照顾的,比起他时时刻刻都在旁边保护,他更希望桃迟绘里能自己懂一些道理。
所以赤苇京治说:“做错事的不是你,你不用害怕。”就算被骂也没有关系,但不是你的事情,不应该由你来做,要是不想被欺负,就不要一味迁就一个不值得的人。
不然以后会挨更多的骂。
赤苇京治说那句话的时候努力使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他不是什么很厉害的人,不想让这次的对话变成说教。
桃迟绘里应该是懂了他的意思的,她没有再帮小刺头抹黑板,也没有帮他收拾劳动工具,黑板和讲台乱七八糟的,班任第二天来班上意料之中非常生气。老师问昨天是谁擦的窗户,小刺头倒是敢作敢当,他架着二郎腿,懒懒散散地举起了手,老师当然说他了,不过也连带着身为组长的赤苇京治一起教育了一番,要他管好自己的组员。
赤苇京治脸上没什么表情,低头应下了老师的话,只是在看向满脸得意的男生时,他的视线微冷,越过男生他又看见了蹙着眉头,拳头也紧紧握起来的桃迟绘里,眼里的冷意又一缓。
看来让小刺头得意一会儿不全是坏处,至少桃迟绘里在为他感到愤怒和不甘心。
以后小刺头想使唤她做事的时候,她都会想到那家伙今天的嘴脸。自这件事情开始,男生在组里算是孤立无援,就连脾气最好的桃迟绘里都拒绝帮他,所有的退路全都被断掉,赤苇京治也不怕挨骂,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老师实在看不过眼,反而会亲自来找他谈话。有火没处发的日子让小刺头难受的要命,他必须要完成赤苇京治分配的任务,这家伙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实际上难搞的要命,完全不会因为他不会而放低要求,他做出来的东西一定要跟得上其他人的品质。…真的是烦死人了。
小刺头咬牙切齿地为学业发愁。
而就是这个时候,赤苇京治像是实在看不过眼了似的朝他伸出援手,不但会给他提供建议,还注意到他的国文成绩不好,主动提供帮助。小刺头怎么会不知道这个是赤苇京治在让他认清利弊,心里骂了赤苇京治无数次,却没有什么应对的办法,只能就这样妥协。这样一来,赤苇京治获得了一个相对配合的团队,整治到这种程度已经达到了他的预期,更让他欣慰的是,桃识绘里好像变得有点不太一样了。总是把自己绷得紧紧的女孩子脸上开始出现笑容,好几次赤苇京治一进教室,看见的就是她在和班上女同学聊得很开心的模样。不知道是春天的阳光太明媚,还是零星的樱花花瓣飘进教室的模样太美,赤苇京治在那一瞬间居然觉得桃迟绘里整个人都像是在发光,同时,他发觉自己之前似乎从来都没有好好看过她。
原来她其实有那么好看。
女生有着一头颜色很美的樱粉色长发,发尾垂腰,卷起的弧度恰到好处,那双碧绿的眼眸带着笑意,光芒不比阳光逊色。她靠着桌子的边缘,背后就是织放的樱花树,让赤苇京治想起刚开学时班上女生对她的夸赞。她们说她像春天才会出现的精灵。
这种形容放在别人身上他可能会觉得俗气,可在这一秒,赤苇京治觉得没有比它更适配她的评价。
放学后小组留下来做值日,赤苇京治存了些私心把自己和桃迟绘里排在一起,不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情,她的心情一直很好,就连现在她的嘴角都是微微上扬的。
“今天发生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吗?"赤苇京治问。桃迟绘里一愣,笑了笑,才说:“嗯,春野说有一家很不错的店,我们约了明天一起去。”
明天是周末,确实可以出去逛街。
还记得一开始她不怎么和同学说话的,现在好像已经交到很不错的朋友了。“说起来,还要感谢赤苇同学。"她又说。“感谢?”
“嗯。“桃迟绘里放下粉笔擦,那双好看的眼睛望过来:“我在初中的时候,同学们因为我是从乡下转学过去的,所以对我并不好,有时候我对自己的性格也很苦恼,如你所见,我是一个在关心我的人被牵连,挨老师的骂都无法站起来为他辩解的弱者。”
“不过,赤苇同学很厉害,你连那样暴躁的人都能驯服…这样说好像有点过分了,不过从过程来看,确实是这样。”桃迟绘里眉眼柔和,弯成了好看的弧度,橙红的夕阳为她披上了一层柔和的薄纱,赤苇京治只觉得自己从来没见过这样漂亮的笑容。她说:“从开学以来赤苇同学就有在帮我,可能是知道有强大的人在身边,压在我心里迟迟无法消散的阴云一下散开,让我有了向同学们迈进一步的勇气。”
“谢谢你,赤苇同学。”
少年时期的真诚永远是最打动人的,赤苇京治的心脏在这一瞬间似乎停止了跳动,下一秒又以更快的速度跳动起来。……他是不是生病了?
赤苇京治有些无法应对这种陌生的突发状况,下意识低下头,将落满了粉笔灰的手沉浸水里,因为速度太快,他忘记了桃迟绘里的手也在那附近。微微湿润的皮肤带着温热,不经意间碰在一起,他只感觉有一种火烧火燎的从相触碰的那个地方一路蹿上耳尖,再一直沉入胸腔,让他觉得整个人都古怪了起来。
桃迟绘里察觉到了他僵硬起来的动作,主动将抹布抽出来,一边拧干水,一边说:“剩下的我来吧。”
赤苇京治转不动的脑袋这会儿终于缓了过来,他按住抹布的另一角,“你摆桌子吧,待会儿我擦完之后和你一起摆。”桃迟绘里没说什么,只是看了一眼对她来说有些高的黑板边缘,转身去桌子旁。
身边的人已经离开了,可是赤苇京治总觉得她身上那若有似无的花香味好像沾在了自己的袖口…也许不止是袖口,不然他怎么会总感觉自己能闻到那种花香。
赤苇京治第一次怀疑自己是个变态。
就这样一个月过去,时间来到五月份,平常依旧还是要穿外套才刚刚好的温度。
这一天有一场比赛,结束的比较早,大家决定一起去运动器材店补充想要的东西,只不过走在路上的时候,从对面迎面走来几个吃着冰淇淋的女生,她们的手上拿着甜品卖相真的很好,让木兔光太郎立刻就开始馋了。他凑到赤苇京治身边,说:“赤苇,我们去吃个冰淇淋吧?”赤苇京治下意识抬起头,看到前面不远处确实有一个马卡龙色装饰的店面,他第一个想到的是下个月要开赛的IH,于是说道:“木兔前辈,现在才五月份,不太适合吃冰的。”
“就一点点有什么关系嘛,去呗去呗,就吃一份。"木兔光太郎眼睛眨巴眨巴的,明明是又高又壮的男生,却像个幼稚园生。…如果只吃一份的话,就不会特意问他了。赤苇京治默默叹口气。
“诶,赤苇同学?”
听到熟悉的声音,赤苇京治第一时间回过头去:“桃迟同学。”偶遇的人确实是桃迟绘里,现在正是社团活动的时间,她却不在学校,手上还拎着一个不算小的箱子。
他有些在意,问道:“桃迟同学今天社团休息吗?”桃汉绘里摇摇头:“我没有参加社团,之前是有自己的事情,今天是要去妈妈那里帮忙。”
赤苇京治点点头,侧身让开前面的路,说:“那你快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女生应了一声,对赤苇京治身边的男生礼貌地笑了笑当做打招呼,很自然就离开了。
木兔光太郎是觉得她有点眼熟的,只不过又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目光又看向了那个方向的冰淇淋店,馋虫又爬了上来。他甚至抓住了赤苇京治的袖子,可怜巴巴地说:“赤苇,我想吃冰淇淋。”木叶前辈都看不下去了,“算了吧木兔,要是真让你去吃了,你肯定不止吃一个,要是拉肚子着凉了,你就得停几天不能打球了哦。”木兔光太郎开始萎靡起来,他垮下肩膀,就连发尖都软踏踏地蔫儿下来,像是一只毛都不亮的猫头鹰。
在排球上时常闪耀的强大主攻手偶尔也会表现出消极和巨婴的一面,这往往是赤苇京治最头痛的时刻,他确实会观察木兔前辈的各时期状态,但现在这和的,还是不太常见。
如果换做是高二的赤苇京治,他肯定可以轻而易举就摆平,可现在他不是,他和他的主攻手才只相处了一个月左右。就在他苦恼要怎么哄好开始消极的木兔前辈时,两个人的面前出现了一个原味冰淇淋。
没有淋酱,也没有撒奇怪味道的糖,更没有加别的辅料,就是一份干净的原味甜筒。
“那个……”
原本应该已经离开的桃迟绘里朝他们两个又露出笑容:“学长如果真的想吃的话,偶尔任性一次也没有关系吧?……啊,不过如果有打扰冒犯的话,直接把这个丢掉也没有关系。”
木兔光太郎暗淡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双手如获珍宝一般接过甜筒,身边闪烁着小星星,道谢道:“谢谢你!桃迟同学!”他刚刚听到赤苇叫她名字,应该是这个发音。如果是陌生人给他买的话,确实木兔前辈会不好意思再买第二个。赤苇京治是想一起道谢的,也想让她别那么破费,但想好的那些话说出来好像总感觉有些距离感,他不想和桃识那么客气,又怕自己会唐突,变成一种不礼貌。
结果最后是错过了道谢和道别的时机。
六月初。
桃迟绘里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来上课了。
他交作业的时候有看到过桃迟阿姨来班主任这边请假,他之前也远远见过一眼,可现在的桃迟阿姨没有那时候的神采,眼中的光芒暗淡,妆容也掩盖不住疲态。
赤苇京治顿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果然,没过多久,班任就和他说,桃迟绘里因为身体原因要休学。
女生看上去确实给人没有很扎实的感觉,但她生病到要休学的程度还是让赤苇京治很惊讶。
他问了桃识绘里在哪家医院,也问了她的家庭地址想要去看望,可班任却说,所有地址全部保密,这段时间让桃迟好好休息。……赤苇京治不理解。
不知从何时起对桃迟的在意早就胜过了一切,他在桃迟阿姨来学校办休学时直接拦住了对方,想问桃迟现在的情况。可惜,桃迟阿姨也没有透露。
“如果你是真的为了绘里好,就什么都不要问。“阿姨这样说。赤苇京治难以想象在桃迟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让身为母亲的桃迟阿姨对他说出这样的话。
怎样问都问不到真相,他莫名有些焦躁,他也有再去问班任桃迟家在哪,班任实在是拗不过他,想着学生出事他作为老师去看望也名正言顺,就干脆带着赤苇去了桃迟自己租的公寓。
得到的却是桃迟早就已经搬走的消息。
线索全都断了。
赤苇京治已经忘记了他当时是什么心心情,但隐隐从心脏传来的痛意,他想他会一直记得。
后来过了一年,他又在东京看到桃迟绘里。那种失而复得简直就要将理智的大脑全都吞并,赤苇京治有一肚子的话想对她说,只是阿姨在旁边,她和他说过“什么都不要问”,赤苇京治听进去了,他什么都没有问。
他想着,既然她回来了,他总有一天是能够知道所有的。第二次重逢是在音驹学院合宿。
她居然回了宫城县,去了乌野高校读书……以桃识的成绩,她完全可以上那边好一些的私立高中……不过这也是一种缘分吧,这样也好,他们可以有很多时间见面。
只是。
她的身边好像已经有了一个更能陪伴她成长的男生。很多次赤苇京治都在思考,明明是他养成的花,他却连花为什么枯萎都不知道,他循规蹈矩,想给她重新盛开的空间,她确实绽放地更为耀眼,可那已经不再是他养的花。
如果他再早一些看清自己,勇敢一些陪在她身边,大胆一些表达自己的心意,是不是站在她身边的就会是自己。
这些念头每次都像是蚀骨的毒药,一点一点侵蚀着不止心动过一次的胸膛。
赤苇京治站在台下,看着站在聚光灯下牵着手相视笑着的那对新婚夫妻,最后一次捂住胸囗。
他不像他一样,能够让桃沪过得更幸福。
这样就好了,他是最适合桃迟的。
她会拥有更多的快乐,更美好的未来……
…这样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