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九十条鱼

第一场比赛是乌野对椿原。

这支队伍去年也打入了全国大赛，不过可能是因为第一次打全国，他们发挥的不太好，第一场比赛就输了，所以对他们的资料并不是很齐全，我只能尽可能地收集好他们的比赛视频,交给教练进行分析。大概是第一次站在这个场地多少都会不适应，除了紧张和压力，最重要的还是场地与周遭环境变化太大，需要适应的时间，我们这边的状态有点不妙。影山飞雄的心态一直很稳，就算是站在东京体育馆，面对强劲的对手，他都从始至终保持着平常心。

可就是这样一个稳妥的二传，在场上也出现了传球失误，要么是太高太远，要么是太近。

嘶，这种失误不应该出现在他身上，明明在国青的时候传的也很稳，怎么现在就……

我看不懂,但我在心里狠狠为他捏了一把汗。二传是队伍的心脏，心脏出了问题，不论是躯干也好还是四肢也好，都会连带着感觉到不协调。

在比赛的过程中，蝙田先生带着乌野町内会的成员来到了观众席，不仅如此，一起来的还有田中呀子和她的太鼓队。这是在和青叶城西还有白鸟泽比过赛之后，讶子姐主动提议的。她说对面队伍的啦啦队吵得烦人，搞得跟我们队伍没人支持似的，在全国大赛上必不可能发生这种事，我们队伍也要有人撑腰。于是，牙子姐打算将她的和太鼓队整个搬过来，我当然是全力支持，贡献出了一辆货拉拉和一辆商务车，把所有人和所有鼓一并打包，投放在乌野这边的观众席上。

路上有点堵，他们现在才到，不过这些都是小问题，我们坚实的后盾总算是来了。

当笛音响起的那一刻，场上所有嘈杂的声音都像是消失不见，只有那极具穿透力的脆声回荡在场上，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乌野的运动员们投来目光，既惊喜又意外，从入场到现在的焦躁，终于在此刻彻底平息下来。

这就已经非常好了，也许讶子姐他们应该在更加艰难的境地隆重登场，拉回我们乌野的气势，可既然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我们的啦啦队就可以发挥更多的作用。

在一小段混合着笛声与鼓声的音乐结束，东峰旭这一球发的不错，在场上飞了一个来回后，影山飞雄终于和日向翔阳打出配合，来了一次非常成功的快攻黑发少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就好像只是做一件再平凡不过的小事，始终将整个赛场笼罩在他的统治之下，仿佛就连一开始的失误都是意料之中，就是想让对方放下警惕，最后抓住机会，一举反击。当然这只是我给影山飞雄脑补出来的一个场面，他对比赛永远抱有认真的态度，绝对不可能用这种计谋，这种前后技术的反差应该是他适应场地的一个过程。

现在已经够了，精准的传球机器影山飞雄重出江湖。真是的，搞这么帅。

我扒着栏杆，满心满眼都是自豪。

“啊。果然是你啊。”

在嘈杂的观众席，有一个特别好听的声音突然响起，关西腔特有的腔调让本就好听的音色更具魅力，一听就知道来的人是谁。我扭头看过去，那个金灿灿的脑袋闯入视线，宫侑的笑容闪亮亮的，语气轻快地和我打招呼：“桃迟记录员。”

我看着他几步从楼梯上走下来，礼貌问好：“宫侑选手。”“原来你也是乌野的学生，我还在想你那天为什么会和影山一起回宫城呢。"宫侑一只手撑腰，表情玩味：“倒是有意思。”这人在训练营的时候说话就古怪，我不好接话，只能先转移话题：“宫作选手来看下一场的对手？”

“是呢。“提到比赛，他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走，又说：“你们队伍里还有个神奇的小不点呐，看来我们能在赛场上见了，桃迟经理。”场下，影山飞雄用一个二次进攻拿下一分，看局势是乌野一路领先，椿原在第一局的局末上场了一位救场发球员，他的发球很特别，是下手发球。只可惜失误了，那有力的一球直接飞到了前排队员的后脑勺上，让乌野应下了第一局。

“哈哈哈，这种发球也能失误啊。"宫侑爽朗地发出了无情嘲笑，“好弱。”感觉并不是弱，只是那孩子有点紧张过头而已。他的状态和第一次上场对战青叶城西的小忠很像，同样是需要在局点扭转局势的发球员，同样是第一次上战场，总归是要调整的。

不过在这种事情上我并不想与他争辩什么，于是依旧沉默，没有接他的话。第二局椿原倒是和我们打的有来有回，虽然一开始是乌野领先，但局中他们的救场发球员再次上场，这回他没有再失误，而是一连追回好几分，直接把分数拉平。

这也让我第一次领会到下手发球的妙处，那颗排球高高飞起，像是抵达了天花板，而后再加速度坠落，明明看上去平平无奇，但看我们后排接应的接球状态，这一球很明显是不好接的。

宫侑这回不说人家弱了，而是来了点兴趣，夸赞道：“这几球打的还不错，挺厉害的。”

他好像完全忘记了刚刚还嫌弃人家技术来着。不过这人就是这种性格，有时候说起话来直白的很，有什么说什么，完全不在意自己的评价前后矛盾，骂起来也会骂，夸起来也会夸。我觉得这也算是他的一个优点了，在排球上非常诚实。场上的局势在菅原学长上场之后再次发生变化。我们的双二传阵容灵活度非常高，宫侑眼睛更亮了，他发出惊叹：“好厉害！”

谦虚了宫侑选手，我看过稻荷崎之前在全国大赛上的表现，宫侑还有个双胞胎兄弟，叫宫治，他们两个长得像，排球技术也好，而且默契度超高，宫治有时候也会给宫侑托球，这也是变相的换二传了。从我的角度来看，这种配合才是令人震惊的，简直就像是魔术师的障眼法。今年的IH联赛他们是亚军，可想而知这支队伍有多强。乌野的运气一直都让我很想吐槽。

在宫城的时候是，在东京的时候也是，虽然说对上强队不可避免，但每次都遇见的太早了。

身边的人总是不说话，宫侑到现在才意识到他自说自话了很久。少年不由地有些不满，直接表示抗议，他说：“桃迟经理，你怎么都不理我的？你是不是不想和我说话？”

我一愣，挠挠头，干笑一声：“被你发现了，有这么明显吗？”宫侑：“？”

什么意思？这是演都不演了？

金发少年又惊又气，他再次抗议：“桃迟经理！我们好歹也一起生活了五天，你是不是有点太冷漠了！总有点情谊在吧！”“不好意思，情谊是指…？”

“″

可能是被我冷酷无情的态度伤到，宫侑不敢相信地瞪圆了那双本来就大的眼睛，他说：“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怕再说下去会伤害到少年幼小的内心，我慈爱地拍拍他的手背，哄道：“是的，我们是朋友，宫侑选手。”

他反而更生气了。

“你等着！明天赛场上见！”

“可是我不上场呀？我的朋友。”

宫侑气得脸通红，他说：“那就转告影山！让他等着！明天赛场上见！”说完，他“哼”了一声，一边说着“气死我了”，一边大跨步地转身走掉。我忍不住咧嘴笑出声。

之前没发现逗宫侑这么好玩呢，好像他和我印象里那种神秘高冷的样子不太一样，还挺可爱的。

真是怪了，我觉得我看人挺准的，怎么这些二传我总是看走眼。影山也是，我一开始还以为他是什么高智商情感骗子，结果他只是个单纯的排球笨蛋。

场下，乌野率先拿到25分，大比分2:0战胜椿原，赢下了全国大赛的首胜。我迅速收拢发散的思维，下去迎接凯旋的运动员。我们结束的算早，刚好可以去看音驹的比赛。场上，红色运动服的少年宛如在地面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总是能将对面打过来的球稳稳接起，再丝滑地进行反攻，十分难缠。他们也是以2：0的好成绩赢下比赛，成功晋级下一轮。这场比赛比完，也是到了运动员吃饭休息的时间，日向翔阳要出去逛逛，他想买王牌心得T恤，小忠也跟着一起去了。我看着那两个人迅速跑远的背影，拉了拉面无表情的影山飞雄，问道：“飞雄，王牌心心得T恤是什么？听上去像是一种冠军笔记，又像是一件衣服。”“嗯，就是写上了语录的衣服。”

“比如说西谷前辈的那些T恤？”

“类似吧。”

西谷学长的T恤上总是会写一些成语，有时候是“一骑当千”，有时候是“大器晚成"，还有时候是“四面楚歌"。

影山见我有些兴趣，于是主动问：“要去看看吗？”我点点头：“好呀好呀。”

他带我去了大厅，那里有卖衣服的摊位。

就如同影山说的那样，那些T恤是纯棉材质，很适合运动的时候穿，纯色的底，上面写上了一些成语，和一些人生哲理。影山和我说有一些是有名王牌的经典语录，大家都会因为那些话很帅气而买回去穿在身上。

他还问我要不要买一件回去。

我看着上面热血上头的话语和味儿非常冲的日式排版，默默摆手说不用了。它们都不是很符合我的审美。

在影山挑衣服的过程中，我们又遇到了一个熟人。那标志性的冲天白毛，如同海鸥一般锐利的双眼，毫无疑问就是星海光来。他来到店铺，完全没有犹豫，直接让店员包下了“笑根T恤"，等店员将衣服装好在塑料袋里递给他之后，他目光一侧，这才发现了我和影山飞雄。那双眼睛从影山飞雄身上划过，然后落在了我的身上，表情看上去有些震惊：……桃迟记录员？你怎么会在这里？”那个聪明的大脑在看到我们两个人身上相同的纯黑运动外套后，更为震惊：“桃迟记录员也是高中生？！”

我应道：“是的。”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影山飞雄：“你还是乌野的学生？！”我再次点点头：“是的。”

他震惊的样子真的很好笑，于是我又加上了一句：“星海学长。”星海光来下巴都要掉了。

他有点不太懂了。

而且不懂的事情太多，他甚至都不知道他要从什么事开始问起。最后心事百转千回，星海光来只干巴巴地说了一句：……你和影山，关系还，挺好的。”

影山飞雄歪头：“？”

我：“噗。”

结果想说的话只有这个吗？

星海前辈，你真是有点太单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