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条鱼(1 / 1)

第35章三十五条鱼

黄金周的最后一天,我如约回到宫城。

回来之前我还和武田老师商量了今天接待的事情,当时乌养教练也在。细聊之下我才知道音驹和乌野还有些渊源,两所学校亦敌亦友,完全可以称作是友谊校。

音驹的教练年纪大了,愿意跑这么远来打比赛, 看在情面上的可能性要更高。妈妈和我说,大人的世界已经不是光看情分就能一直卖面子的了,建立一个关系很简单,但接下来的关系维系才是有学问的重点。首先是交通的问题,根据武田老师提供的行程,音驹高校这三天虽然都在打训练赛,但住宿的位置离乌野町综合运动公园屋内竞技场有点远,他们肯定是要坐车来的,我已经联系好了司机,他一早就去会接人,应该能在定好的八点五十集合。

然后是场地的问题,今天时间有限,他们下午就要回东京,必须确保两支队伍一到就可以开始比赛,这个我拜托了工作人员,不需要少年们动手,排球车、排球网全都安置妥当,地面当然也要提前清扫。最后要确保有充足的水,少年们有自己的水瓶,而教练坐在旁边不至于干坐着,当然也要准备教练的矿泉水。

如果比赛是从上午进行到下午的话,中饭也要做准备……这个也没问题,这里有工作人员食堂,和他们订餐就能解决。所有的流程计划我都整理成了电子文档发给武田老师和乌养教练审批,确认无误且没有疏漏才开始执行。

今天我也早到了一些验收成果。

还别说,交给专业的人来布置就是不一样,至少器具都像模像样,连横幅都有准备,就像一场正式比赛,现在只差参赛人员到场。时间来到八点五十,陆陆续续有人走进体育馆。我最先看到的是几个穿着红色运动服的高个子少年,毫无疑问,他们肯定就是音驹高校的排球运动员了。

乌野的队伍就走在音驹旁边,他们是一起进来的,倒也十分凑巧。比起注意周围的环境,少年们第一眼注意到的其实是体育馆里不可能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的人。

“是桃迟!”

日向翔阳每次见到玩得好的小伙伴,总是不吝啬于表露自己的热情,他几步从影山飞雄身边跳出来,高举手臂扑到我身边,惊喜道:“你居然到的比我们还早,我还以为你今天肯定会错过比赛呢!”“因为想确认工作完成的进度,所以我一大早就坐新干线来的。“我对这次的布置很满意,指着挂在观众席上的横幅,炫耀道:“你看你看,我还准备了那个,是不是看着很有比赛的感觉?”

“哇!居然是音驹高校VS乌野高校的超大横幅!"他发出了超大声地惊叹:“简直比正式比赛还要正式!”

正式比赛中那里挂着的是各个高校的应援横幅,这种东西是不会专门印出来挂上的。

可以说是给了一个定制化的比赛体验,虽然似乎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被他这么一说,我好像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算了,反正钱都花了,挂上去更有氛围嘛。影山飞雄这次倒没有远远地跟在队伍外面,而是跟着日向翔阳一起来到了我身边,用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看着我:“你来了。”“废话,不是答应你了吗?肯定回来的。“我双手环胸,抬头正好闯入那片蔚蓝中,生硬的语调一顿,有些不自在起来:“所以你不用特意和我说那些话,听着真的很奇怪。”

“不能说吗?”

“也不是不能……不是,我的意思是……

我不知道怎么才能准确表达我的意思,越说越有点恼羞成怒,干脆扭头不去看他了:“算了,我不想回答,你自己想吧。”影山飞雄:“我自己想的话是想不出来的吧。”“反正我不想回答。”

“告诉我吧?”

“不、要。”

我朝他做了个鬼脸,不理他了。

他还想和我说些什么,但是泽村大地已经结束了和音驹高校排球部部长的寒暄,远远地喊了我的名字:“桃迟!”

我闻声从影山身边探出个头,回应道:“怎么了泽村学长?”“我们已经听说了,今天的场地安排都是由桃迟学妹负责的。“泽村大地朝我道谢道:“辛苦你了,很感谢桃迟学妹的支持。”“啊。“我连忙摆手:“也没有很辛苦,请千万别这么说。”“不不,该有的感谢还是要有的。”

“哎呀,学长,我们之间就别说这个啦。”菅原孝支好笑地一手揽住一个,将两人全都拉进胳膊下,说:“好了,这个时候就别讲这些客套了,桃识学妹这么费心,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热身,好好发挥,让学妹看到我们帅气的身姿才对,对吧?”我表示肯定:“嗯嗯,我十分期待。”

田中龙之介感动地用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手帕沾沾眼角,转头对月岛萤说:“我算是知道为什么你们对学妹这么呵护了,这么懂事的孩子谁不喜欢啊。”月岛萤”

不知道怎么回,干脆沉默。

田中龙之介并不需要他接话,依旧可以把自己的戏演下去:“孩子就让我带走吧,孩子他爸,我愿意净身出户。”

月岛萤面无表情的一张脸差点没裂开:“你在说什么啊学长,别闹了!”红色的队伍也是一阵骚动,我听见他们在小声议论:“哇……居然还有一个?”

“特别特别可爱,和刚刚高冷性感的那位风格完全不一样!”“可恶,这也太奢侈了吧!美女经理居然有两个!乌野一一”“乌野的两个经理又漂亮又能干,这种好事什么时候能轮我们?”“没有输的理由!”

看来那边的队伍氛围也十分的不错。

教练和老师们在入口附近互相寒暄,我有注意到他们的动向,在对话结束时适时安排几位入座。

椅子都是带靠背的软椅,总比那不平衡的木板凳要好坐。九点十分一到,少年们脱下外套,准时开始热身,体育馆的氛围也是从此刻开始变得稍微有些不一样了。

我搬了个椅子坐在武田老师旁边,他瞬间挺直了自己的背,不知道为什么,看上去非常非常紧张。

乌养教练满脸疑问:“武田老师,你怎么了?和音驹打比赛,你感觉很紧张吗?”

武田老师摇摇头,眼睛直直地盯着场上,视线完全不敢乱飘:“投资人来看比赛,就好像轻松的练习赛变成了一场考核,让我心脏都像是都在了嗓子眼,紧张到想吐。”

我微微张大嘴巴,指着自己:“我吗?我让您很紧张吗?”……事实上,我从昨天收到你的电子进程表时就开始紧张了。"武田老师流下宽泪。

“啊,那、那个只是我的一个习惯,需要把自己的思路理好,清晰地罗列出来才能做好安排。"我解释道:“这样也容易看清楚有没有遗漏哪个环节,并没有要给压力的意思。”

武田一铁当然是知道的。

计划这种东西他作为老师也是要写的,学年计划、学期计划、课程计划、教学计划,种类繁多,写计划也是一种教学常规,如果收到学生的学期计划,他也不会这么紧张,反而会仔细查看,帮助学生完成计划。可她现在的身份可不只是一个学生……

虽然那笔资金是一位叫桑岛的女士提供的,但经过自己分析,还有乌养教练的提醒,果然投资的人还是面前这个叫做桃迟绘里的学生。她可是投资人,是老板,是金主。

如果这场比赛输了,有点对不起她对排球部的信任,也对不起她花的钱。阿…这样一想的话就更紧张了。

他拉了拉乌养系心的胳膊,小声说:“待会儿训练赛结束之后,我还是找桃迟同学聊聊吧?”

乌养系心:“啊?聊什么?”

“结束投资,她应该去做自己的事情。”

“嗯……这样啊,武田老师,你确实是一个很善良的人。”乌养系心摸摸下巴,并不打算劝阻什么,只是说:“你们确实可以聊一聊,最好听听看桃迟的想法。”

“可……“武田一铁看他这副模样,有些迟疑,但最后还是点点头应下:“好吧,我知道了。”

确实正如乌养所说,孩子的想法也是需要倾听的。到了十点,两支队伍结束热身,正式开始今天的练习赛。听阿月和小忠说,除去场上运动员自己的发挥,上场前的排兵布阵也很重要,站的位置决定着接下来的轮转,对于音驹高校这支队伍,教练也有给大家做战术安排,所以今天上场的队伍应该就是最强的首发了。我一向看排球比赛看的很艰难,男生打球的力道大,打出去的排球就像是炮.弹一样在球场上到处乱飞,远一些的球倒是能看得清楚,但网前的那些球落在地上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高中生的排球就已经能打的很好了,少年们快速地在球场上跑动着,运动鞋在木质地板上摩擦发出尖锐的声音,不过并不刺耳,反而更有比赛的氛围。不管是场上的人还是场外的人,眼睛都在紧紧盯着球。我很多次其实都没追上球的速度,因为会下意识看向起跳的人,可跳起来的人没有打到球,在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球就会从莫名其妙的地方飞出来,看的眼花缭乱。

特别是音驹高校,那个布丁头二传传球就像是在搞诈骗。他把球托出去的时候明明是看向右边的,结果球却往左边飞了出去,这种传球的精准度以及和队友的默契宛如魔术,也让我这种门外汉看的很痛苦。我能看懂的好像只有影山飞雄。

他往哪里跑,球就会出现在哪里,他在哪里托球,球就会精准地按照他的心意飞到哪里。

就算是完全不按套路出牌,无法预料行动的日向翔阳,他也能利用起来,打出那种快到吓人的球。

少年身上穿着黑底橘边的运动套装,因为腿部一直在发力,大腿和小腿的线条并不流畅,而是带着肌肉硬起来的弧度。他的膝盖上戴着护膝,黑色将皮脱衬得更加白皙,明明就是简单的运动护具,却像是一个时尚单品,他戴着又显皮肤白又显腿长。

有时候真的很羡慕这些人,身材比例好怎么穿都不会丑。接近黑色的短发在灯光下有着一圈黑蓝色的光晕,额前的碎发已经被汗水浸湿,可跑起来的时候因为动作幅度太大,发尾依旧会飞起来。他的注意力十分集中,那双总是看上去干净纯真的眼睛里现在只剩下了排球和队友,变得锐利有压迫感,仿佛整个球场的动向都尽在他的掌控,不管是接球也好,托球也好,他的表情永远冷静,目光永远灵动,动作永远标准,帅的十分超过。

影山飞雄在赛场上是最有魅力的。

即使是我对他有偏见,我总是在心底里不愿意承认他是一个特别好特别优秀的人,我在此刻也不得不承认。

一一影山飞雄的魅力远不止于外表,除了对手,没有人会讨厌热爱着排球的他。

他在闪闪发光啊。

影山飞雄。

这场训练赛打了很长时间。

其实原本不应该打这么长时间的,音驹的队员们还要去赶车,但大家真是越大越上头,中途要不是老师们打断,他们甚至可能连中饭都不吃,纯靠着年轻身体好打一整天。

我一看这情况,不对劲,真是不对劲。

这都已经打了六场了,日向翔阳还活蹦乱跳的,所有人还一副“我奉陪"的样子,待会儿回去的时间肯定会很赶。

作为今天活动的策划人,我怎么可以让我们远赴千里的友友如此狼狈??打电话,立刻打电话!

“哈哈哈哈,看来今天是稍微有点过火了。“猫又教练在我打电话联系司机的时候发出了爽朗的笑声:“真是不好意思。”“没有的事,是我们一直在耽误时间。“武田老师不停鞠躬道歉:“对不起,真对不起。”

“两边都打的很尽兴嘛,没事的没事的。“猫又教练慈祥地摆了摆手。挂掉电话,我和老师们汇报进程,司机过来大概要十分钟,到时候直奔仙台站,在车到之前大家依旧可以在室内体育馆休息,不用着急。球场刚刚才被少年们打扫地干干净净,原地坐下完全没问题。于是有一部分体力不支的少年老老实实坐在地上,而像日向翔阳一样精力旺盛的小伙子,依旧还活跃在人群中,看上去完全不累。真的很神奇诶,明明最后一场结束的时候大家都浑身是汗,满脸疲惫,当场倒下,站都站不起来,但短短的休息了几分钟之后,他们就都恢复过来了。实在是可怕的恢复力。

不过音驹的那个布丁头二传体力值好像和我很像,一听说还可以再坐会儿,立马就找了个角落坐着,一副喵生到头的模样,看上去有些虚弱。我以为他那里不舒服,拿了瓶水给他递过去,问道:“还好吗?再喝口水吧。”

…谢谢。”

少年的声音清澈干净,语速偏慢,听上去很特别。我看他在比赛时出手干净利落,压迫感也很强,还以为他会是更冷酷一些的性格,没想到他居然是内向型。

修长的手指被外套的袖子遮住一半,伸手过来拿水瓶的时候特别像猫猫伸爪。

这个手让我想起了雪村透,他也很喜欢用袖子遮住一半手。该说不说还真挺可爱的。

…对啊,就是很可爱啊!

蛙趣,这一个个的从赛场上下来这么有反差的吗?我之前真的以为他是一个阴暗猫猫头来着。

我默默在旁边观察他喝水,没注意到一张脸突然出现在我的右后方,从我们两个人中间慢慢升起。

“你们在干什么呢?”

这一句话差点没把我魂给吓飞。

我按住胸口迅速回头,居然是音驹那个奇怪的鸡冠头队长。他一脸无辜地蹲在那里,见我五体投地,甚至还笑了一下,问我:“你怎么了?没事吧?我吓到你了?”

这不是废话吗?!

谁家好人会在别人聊天的时候偷偷摸摸过来,突然说话吓人的啊?!个子高挑的少年蹲在那里也很大一只,至少体型比我大一圈,他一只手搭在膝盖上,一只手摸摸自己下巴:“不会吧,我这张脸有这么吓人吗?还有人夸过我帅呢。”

“哈?“我刚刚还能忍住不骂他,这下是真忍不住了:“不是,你走路没个声音,突然在别人背后说话,吓到人之后也不道歉,还在说自己帅,你是有病吧?

最后两个字悬崖勒马,及时止住,还好没真的骂出口。黑尾铁朗愣了愣,然后笑出了声,边笑边道歉:“抱歉抱歉,确实是我的错,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我眯起眼睛瞪他,他干咳一声,连忙收敛了笑意,双手合十,认真道歉:“真的,我有在反省,是我的问题。”

这次的道歉倒比之前更有诚意,我懒得追究,想着就先原谅他得了。恰好这时影山飞雄拿着毛巾路过,看到这边起了矛盾,立刻往这边走来,问道:“桃识,发生什么事了吗?”

有自己人撑腰,我眨了眨眼睛,看着黑尾铁朗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黑尾铁朗预感不妙,立马就想来捂我的嘴。我直接恶向胆边生,先一步扒住影山飞雄的胳膊,和他告状:“影山,他刚刚欺负我!”

黑尾铁朗:“你!”

影山飞雄:“!”

他不敢相信地看着黑尾铁朗,顺着我的力道半蹲下来,护住我,质问道:“黑尾学长,你想干什么?”

“我不是,我没有,我冤枉!"黑尾铁朗慌忙解释:“我是有吓到她,但是我已经道过歉了,我没欺负她哇!”

我可怜巴巴地看着影山飞雄:“他还笑话我。”护住我的手臂微微用力,他的表情迅速严肃起来,为我打抱不平:“黑尾学长,你怎么能这样欺负女孩子!”

“不是,我真的已经道过歉了!我不是故意的!"黑尾铁朗觉得自己真是解释不清了,无奈地看向孤爪研磨:“研磨,你刚刚一直在这里,你看见了吧?孤爪研磨默默移开视线,怀里还抱着我给的矿泉水:“我不知道,我就看见你吓她。”

影山飞雄:“果然!”

黑尾铁朗:“=口=!我!”

黑尾铁朗,惨遭幼驯染背刺。

在有其他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之前,我还是和影山飞雄解释清楚了事情经过,毕竟我只是在不爽他刚刚故意吓我,也不满他道歉时毫无诚意,但没必要批这个玩笑开的太大,该有的分寸还是要有,吓吓他也算是扯平了。没想到的是孤爪研磨居然也配合我,看来他们的关系是真的很好,他也看出来我只是在恶作剧了。

“你这个小姑娘,还真是记仇。”

黑尾铁朗难得享受了一会被冤枉的滋味,单手撑腰,苦恼地看着我:“怕了你了,长得这么可爱,性格倒是蛮刚硬的。”我没说话,对他做了个鬼脸。

在我们交谈期间,大巴车已经到了体育馆门口,音驹的两位教练老师已经先上去了,其他少年也陆陆续续在上车。

黑尾铁朗看着这个鬼脸,倒是也没太生气,耸了耸肩膀,朝乌野的大家挥了挥手,笑着说:“感谢这次的招待,期待下次再见哦。”孤爪研磨默默跟着黑尾铁朗一起上了车,车门关闭之前,他侧头往我的方向看了一眼。

我没有注意到他隐晦的视线,见车子缓缓开走,这才转头看向影山飞雄。“你倒是很上道嘛,问都不问清楚就帮我说话。“我伸手拍了拍影山飞雄的手臂,夸赞道:“谢啦。”

“我真的以为你被欺负了。“影山飞雄不赞同地看着我:“在思考着'黑尾前辈应该不会做这种事情′之前,我就当真了,下次不许开这种玩笑。”他的态度难得有些强硬,我顿时有些不满,随即用指尖戳在他的胸口:“干嘛?觉得我对学长不尊敬,想教训我?”“……我会担心。”

影山飞雄说完这句话,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们也要对学长礼貌一点,如果黑尾学长真的欺负你,我会在赛场上向他讨回来的。”我一愣。

要我对学长礼貌一点,但他说的内容好像也没见得对学长有多礼貌。口出狂言,要是被黑尾铁朗听到,可能他直接就要爆炸了。我一时间有些复杂。

本来是该嫌弃他的“教训",可他无条件的袒护,还是有些戳中我的内心。这个人……

有时候还挺不错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