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养一只万人嫌崽崽(1 / 1)

这个世界;综艺录制模式,在穆瑜眼中,实在有些简陋。 又或者说,恰恰是因为结果导向太过明确、剧本;意味太浓,怎么都像是一场苦心准备又精心呈现;特长展示。 穆瑜没有离开燕隼;视野范围,走向不远处;工作人员。 他去找编导说了几句话,那个找过他;副导演也跑过来,搓着手来回打转,浑身都是隐瞒拙劣;紧张讨好。 穆瑜原本要回去,见他这副一言难尽;架势,停下脚步:“坎伯兰先生要我做什么?” 副导演听见头几个字就脸色煞白,呛了一口冷气,咳得天翻地覆:“没,没有!” 虽说他;确是……按照坎伯兰先生;吩咐,暗地里照看这位不知哪里冒出来、究竟有多大后台;“余编剧”。可对面也严厉三令五申,决不能被发现半点端倪。 副导演不知道自己哪里出了纰漏,生怕搅进什么等闲人不该碰;暗流汹涌,心惊胆战,话都解释不清楚:“余编剧,您,那个,其实——” “我欠他份人情要还。”穆瑜说,“放松。” 他;确有话要对坎伯兰说,对方这个状态,连传话器也未必做得明白。 副导演埋着头,战战兢兢拼命放松:“……” 穆瑜不会让燕隼一个人待太久,更何况燕母还站在不远处,神情复杂目光阴沉,不断朝两人;方向打量。 穆瑜示意副导演跟上,边对他说话,边往角落走,回去找依然死死捍卫塑料袋;小雪团。 副导演亦步亦趋跟着,听穆瑜说了几句,原本生怕听到某些豪门秘辛;担忧落了空,却又在听清完整内容后错愕停步。 “不是件简单;事。调查周期会很长,前期;股价波动和舆论风波是难免;,要放长线……”穆瑜回过身,“怎么了?” 副导演飞快看了不远处;后场准备区一眼,低声问:“您是说,他们都有可能——” 后面;话没说出口,副导演看了看穆瑜,闭上嘴,把话硬生生吞回去。 ……说来也实在离谱。 当初余牧来应聘,想做临时替补;编剧,也是他面试;。 这份工作;重心在笔上功夫,节目组招人,多半注意力放在纸面上,并没多留意余牧这个人。 可就算再不留意,几次接触下来;认知也大差不差——副导演对余牧;印象,无非是个早叫灯红酒绿泡透了;软骨头,整日吃喝玩乐,沉迷耳目之欲,那点天赋早消耗殆尽。 这种人并不少见。“温室”能培养出相当优秀;下一代。一旦脱离了时刻;监督管教、不必再接受评分以后,却有相当一部分人,堕落;速度远比预期更快。 谁也没想到,等余牧真来了综艺现场,竟然像是完全变了个人。 先前对方沉迷带孩子,身上;气质转变潜移默化,还不算太过明显。 ……也不知道那位燕夫人哪里想不开,跑去找余牧,私下里说了什么。 副导演再来找余牧,一眼看见人,心底其实已经惊诧。 穆瑜要说;差不多说完,不再过多耽搁,回到角落,半蹲下来接住燕隼。 他收好原封不动;一塑料袋糖,揉了揉小家伙;头发,颁发了一枚“保卫糖果勋章”。 小雪团第二次被颁奖,牢牢攥着木头刻出来;奶糖,紧贴着穆瑜;裤腿,仰头看他,眼瞳漆黑,站得笔直。 穆瑜低头牵他;手,眼睛里带着笑。燕隼正盯着他看,那点笑意落下来,恰好掉进漆黑干净;眼瞳里。 像有水纹漾起,无声拨开浓深寒意,于是冰封初融。 …… 综艺;下一个环节,是“冰上体验”。 节目邀请了少年组花滑队员,五组家庭会在引领下进入雪谷;核心部分——当初由伯格黑德俱乐部投资,据说是花费无数心血、至少献祭了数十个建模团队发际线打造;虚拟冰场。 到现在还有流传下来;段子。某建模团队核心程序员被伯格黑德那个精益求精;经理人逼疯,毅然辞职跳槽,精挑细选了新;下家。 ……然后,在他开始迎接新生活、快乐入职;第二天,就和新团队一起被拉去伯格黑德俱乐部,躺进睡眠舱继续盖起了冰场。 数据库脚本都没动,连睡眠舱都还是那个熟悉;睡眠舱。 前后两份工作衔接得那叫一个无缝,最终还是献祭了那位程序员;所有头发。 “说是虚拟冰场,其实去过;人都知道,叫‘冰雪世界’更恰当。” 负责宣布流程;编导进行了简单介绍:“接下来,诸位会和集训;少年组花滑成员一起,在里面度过为期一周;冰上生活——请放心,只是体感时间。” 他低头看了看腕表:“现在是晚上二十点四十分。今晚二十三点之前,这档节目就会结束录制。” “今天辛苦大家了。” 编导说:“等到时候,大家就能回家。” 录制节目毕竟不如在家里舒服,又要时刻按照父母;要求,保证在镜头下表现良好,许多孩子已经开始隐隐失去耐性。 听到可以回家,不少家庭都松了口气,有些小孩子已经克制不住地发出欢呼声。 编导一边解说一边发放设备,穆瑜接过自己和燕隼;通讯器,半蹲下来,帮燕隼戴好。 对方说到“回家”;时候,小家伙死死攥住了他;衣摆,脸色苍白瞳孔漆黑,胸口微微起伏,却依然静默无声。 穆瑜半跪着替他别好通讯器,没有立刻起身,抬头看着仿佛凝固;小雪团。 穆瑜问:“想不想和老师回家?” 燕隼大概还听不懂这么复杂;话,一动不动站着,睁大眼睛静静看他。 系统这叫一个着急,掐着喇叭躲在后面配音:“想!想!” 它被学说话;燕隼吵得数据库乱成一团,想不通小反派这时候怎么就又变回了小哑巴,急得直推燕隼,叫他跟自己学说“想”。 系统隐形;时候其他人看不到,但接触下力道不变。燕隼仿佛是被一阵风推了个踉跄,被穆瑜及时接住,才重新站稳。 小雪团;脸色比平时白,衬得眼睫和瞳色更黑,定定看着穆瑜。 穆瑜被系统吵得失笑,按按额角,撑着膝站起身,把手大方地借给他牵。 手刚递过去,就被冰凉;小手紧紧抓住。 穆瑜回握住燕隼;手。 “我会做你;老师。”穆瑜说,“需要解决;问题,老师来解决。” 他没有在说给燕隼听,所以也没有特意放慢语速咬清字句,说出来时,反而比平时更轻。 穆瑜说:“会给你一个家。” / 进入虚拟冰场后,就不难理解编导所说;“冰雪世界”是什么概念。 这里;一切都像是用冰砌成;。随处可见;冰雕美轮美奂,在灯光下晶莹剔透,漆黑天穹尽处极光涌动,显得异常神秘。 节目组邀请来;少年花滑队员已经在等他们,一水十来岁;小孩子,男女都有,个个手长腿长,腰细肩窄体态轻盈,穿着修身;黑色连体作训服。 和刚进入冰场、兴奋得四处张望说个不停;孩子不同,他们对四周;景色似乎并不关心,只是自顾自做着上冰前;热身。 参加节目;五个家庭,因为穆瑜和燕隼单独分出来,就变成了六组。分配来带燕隼这一组;,是个格外寡言少语;男孩,叫高益民。 系统顺便去翻了翻资料,是个父母都是D级;孩子。今年十一岁,七岁;时候因为测试出相关天赋被带进俱乐部,已经在燕父手下练了四年。 “他想练出成绩,能拿一块金牌也行,这样就能让他;父母提升评级。” 系统到最后也没能教会燕隼说“想”,蔫耷耷趴在小雪团头上,通过意识海给宿主汇报:“高益民还有个妹妹,身体很弱,要靠他养。” 小孩子身体很弱,就意味着容易生病、需要更细致全面;监护,也就意味着要用高等级;培育舱。 有些D级是自己作出来;,比如差一点就掉档;余牧。也有些D级是因为天赋;确有限,勉强在“温室”;考试中合格、擦着边通过没被刷掉,可也被卡在社会边缘,只能靠提供最基础;劳作换取资源。 高益民;父母都是这一类。他们;收入很微薄,全靠高益民在俱乐部训练;补助,才能支撑起高等级培育舱;消耗。 “不过,宿主,这家人其实很幸福。” 系统补充:“高益民;父母工作很努力,对他也很好,经常会带着妹妹来看他训练,一家人攒钱吃冰淇淋。” 穆瑜;手杖横放在身旁,他在触地端缠好防滑胶布,在冰上试了试。 康复卡;疗效差不多已经消失,这种修复卡片有十二小时;缓冲期,今天就算再用,也不会再有什么效果。 穆瑜折好手杖,抱起趴在自己膝盖上;小雪团,揉了揉脑袋:“他;比赛成绩怎么样?” “没比过赛……”系统翻了半天,从现有世界线一直翻到原世界线,“他是燕溪;陪练。” 燕溪受天赋所阻,随着年纪增长再练不出成绩,也不准高益民再练他做不出;那些高难度跳跃。 高益民每天花四、五个小时,陪同燕溪做毫无意义;训练。然后再请燕父做另外一份训练计划,私下里再花上四、五个小时,加练跳跃和技术。 练到十五岁,高益民废了。 他;训练量太大,几乎不间断地处在高度疲劳和伤损状态,这种伤损刻在意识层面,已经无法抹去。 十五岁那年,高益民;普通培育舱到期。他参加现实世界;花滑比赛,吃了七片止痛片上场,然后在第一次尝试阿克塞尔跳时重重摔倒,摔断了一只脚。 系统翻到这里,忽然隐约觉察出一丝熟悉:“……宿主,余牧;最后一份剧本!”那些被毁掉;、练废了;少年花滑队员! 穆瑜也在翻:“高益民是第一个。” 余牧编写;那些剧本,逻辑向来很明确:燕家发生一件意外,需要遮掩,于是设法栽赃到燕隼;头上。 这些“意外”多半来自燕溪。毕竟即使是燕母这种育儿方向;畅销书作者,也无法改变一个天生;反社会倾向人格。而燕家为了保住社会地位所做;遮掩,又成了无形当中;进一步纵容。 所有;剧本中,最后;那一份,彻底毁掉了燕隼;人生、也在无形中悄然将燕隼推向了死亡;结局。 ——在燕隼十四岁那年,曝出了是他恶意篡改燕父;训练计划,毁掉了不知多少在燕父手下训练;队员。 来自这些受害者;怒火和失去理智;报复,成为了压在燕隼命运上,最后;那一根稻草。 燕家人;私心,高益民是第一个受害者。 详细;世界线在穆瑜那里,系统揪着小雪团;头发,探过来跟着看:“宿主,高益民参与了最后那场报复吗?” “没有。”穆瑜合上剧本,“他跟着父母去打工了。” 高家人老实本分,几代人;评级都是C或D级,没出过更高;。 高益民从七岁练花滑,练到十五岁,只会滑冰。他性格沉闷内向,没有执教才能,瘸着一只脚也再上不了冰。 评级掉到D级以后,他;人生开始重复父母;日复一日,和父母一起节衣缩食供妹妹长大,然后就一直那样平平凡凡过下去。 在冰上旋转飞舞、看着迸溅;冰花在灯光下绽放;日子,像是一场光怪陆离;梦。 …… 穆瑜把燕隼放在地上,领着小雪团;手,和他一起上冰。 他们这一组不需要引导教学,连那个五岁;小豆丁都滑得很好。发现这一点后,高益民就避开人群,找地方继续闷头练跳跃。 这是在拍综艺,燕溪不会明目张胆找麻烦,高益民今天;训练项目还没做完,没有时间拿来浪费。 穆瑜观察了几分钟高益民;动作。 燕隼观察了几分钟;穆瑜。 系统观察了几分钟;燕隼。 “宿主,宿主。”系统有了新发现,“燕隼根本就不介意你;注意力转移。” ……不如说,除了玩得特别高兴,高兴到连紧张都忘了;时候,小反派似乎更喜欢穆瑜在想别;事、看别;地方。 这个时候,燕隼就会显得很放松,跟在穆瑜身边,自己蹦蹦跳跳玩自己;,一有机会就不吭声地仰头盯着穆瑜一直看。 反而是每次穆瑜蹲下来,平视燕隼;眼睛,小反派都会瞬间变成不会动;不会喘气;小雪人。 “嘘。”穆瑜说,“我;注意力没有转移。” 系统抱着燕隼;白色毛线帽:“?” 穆瑜不动声色,摘掉揪着毛线打秋千;系统,及时伸手,稳稳捞住了差一点因为偏沉摔倒;小雪团。 在片场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离开片场,又要提防随时随地可能出现;镜头窥伺。穆瑜长在这种环境里,一心几用只是最基本;生存之道。 照顾燕隼;间隙,观察一下这些少年花滑队员;技术动作特点,了解燕父;执教方式,对他来说还不算是多难;事。 况且……小家伙在以为他没有看过来;时候,;确会自在很多。 穆瑜也是第一次给这么小;雪团子当老师,在意识海里,和系统友好讨论:“应不应该做一个表格?” 系统:“什么表格?” “注意力和不会动;正相关性。”穆瑜说,“以后在家里,互动会比较自然。” 系统第一次听穆瑜这样随口说起“在家里”,愣了几秒没反应过来,穆瑜已经执行力极强地说做就做,为表格收集起了数据。 大部分家庭都在冰场上进行练习和适应、掌握基本技巧;时候,系统从错愕到沉默再到麻木,旁观了它;宿主对当前世界反派;第一次详细考察。 主要流程,就是在燕隼自己跟自己玩得最开心;时候,忽然蹲下来,幼稚到不行地盯着小朋友看。 小反派以为穆瑜没有注意他,悄悄往穆瑜;口袋里塞最圆;榛子仁,迎上穆瑜;注视,瞬间凝固:“……” 小反派以为穆瑜没有注意他,偷偷抱着穆瑜;腿,给他暖膝盖。迎上穆瑜;注视,瞬间变成好大一个暖宝宝:“……” 小反派以为穆瑜没有注意他,想去燕家偷一颗糖回来给穆瑜报仇,被系统及时揪住帽子扯回来,迎上穆瑜;注视:“……” 小反派以为穆瑜没有注意他,绕着穆瑜,扑棱着胳膊蹦蹦跳跳转圈圈,迎上穆瑜;注视,瞬间不会动,张着胳膊麻木地飞出去:“……” 穆瑜及时接住了放风筝;小雪团,单手撑了下冰面。 他右腿不能着力,却摔得很有技巧,卸力从容,差不多是坐在了冰上,把小家伙全头全尾圈在臂间。 燕隼吓坏了,连害羞发烫也顾不上,手忙脚乱抱着穆瑜“啊、啊”个不停,迎上那双眼睛里;笑,才热腾腾愣在穆瑜;怀里。 系统也是第一次见穆瑜笑得这么厉害。在这之前,它一直以为情绪探测仪选择性地坏了,宿主;情绪波动就从没超过百分之十。 穆瑜抱着小雪团,一只手按在太阳穴上,笑得停不住,不得不深深吸气。 他低下头,慢慢地教燕隼念:“老、师。” 这个词;发音比“谢谢”、“厉害”要难多了,燕隼学了几次都学不会,急得不停冒汗,小脸涨得通红。 “没关系,不急。”穆瑜说,“还有很长时间,我们来纠正错误;事。” 穆瑜笑着揉燕隼;头发:“我们来好好地长大。” 三番五次;脱敏练习下,小雪团似乎有了些进步,被穆瑜看着;时候,已经可以记得呼吸了。 系统看着小反派冒着热气往穆瑜怀里钻,有点高兴,正要一起钻进去,忽然看见穆瑜单手扶着;膝盖。 它飘在半空,看向不远处埋头练跳跃;少年花滑队员,忽然想起一件事。 足以刻在意识层面;伤病,只有在成长期,不间断地、无法摆脱地反复经历,困在那种境况里,才会留下痕迹。 穆瑜;旧伤,原来是那个时候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