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第六十一章
余白再次睁眼,看到的是秦菌茗。
她想要动,发现自己动不了,好在还能说话。“师姐,我这是怎么了?”
秦菌茗正在一旁捣药,见余白醒了掀开眼皮看了一眼,然后继续捣药。“还能怎么?离魂太久的副作用呗。一般神魂离开身体太久,回来之后都这样,躺一会儿就好了。”
余白松了口气:“这样啊,没受伤就好。”“对了,周然师兄呢?他从梦魇里清醒过来了没有?”“周然?苍灵峰那个弟子吗?醒了,人前两天就醒了,而且还因祸得福突破了呢。”
“那方遒和沈琢他们呢?”
秦菡茗嘴角抽搐了下:“她们啊,在各自峰中躺着呢,估计没个十天半个月是下不了地了。”
余白语气惊讶:"他们伤的那么重的吗?”“本来不重的,他们一开始的情况和你差不多,也是离魂状态身魂一时半会儿融合不全,不过他们修为比你高,体质也比你高,早就恢复如初活蹦乱跳了,只不过不知怎么回事,这两人能自如活动后约在练剑台打了一架,这次不是点到即止,都下了狠手,不要命似的把人往死里打,沈宿眠也来了。”沈琢是沈宿眠的族弟,他们都是主家的人,两人的爹是表兄弟,娘又是手帕交,沈宿眠为人不近人情,却十分宠爱他这个弟弟。不过平时都是沈琢欺负别人,给别人脸色看的份,沈宿眠也没什么需要操心的,顶多每月过来检查下他修行进度,送他一些丹药,像这次主动出面还是头一回。
秦菌茗想起当时沈宿眠那副黑沉如锅底的脸色,缩了缩脖子。“也不知道沈师弟跟方师妹这次到底生了什么过节,以前明明矛盾也不少,从没有这次闹得这么大的,动手了不说,沈宿眠还扬言要找奉藏长老讨个说法。大家都很懵,猜测应该是他们在重明长老的醉梦游仙里发生了什么。”“对了,你不是也在里面吗,你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吗?”余白心虚地转动了下眼珠,把目光落在窗口摆放的那株兰花上。“这个我哪里知道?估计又是方遒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惹沈琢生气了吧,毕竞你也知道,这家伙向来口无遮拦。”
秦菡茗没怀疑,附和道:“也是,上次我还听方师妹说沈琢时间短不行呢,可给我吓了一跳,结果后头仔细问了下才知道她说的是沈琢体力不行,她绕着练剑台跑了十圈他还在第三圈。”
余白”
她回想了下两人神交的时间,的确也不长,或许他们其中有一方还真不行。打住打住,怎么能这么想自己的小伙伴呢。这次他们之所以能顺利从梦魇出来,有一半得益于他们的牺牲啊!秦菌茗的药已经捣好,处理好后过去把余白扶起来,手指在她眉心心一点,一股清凉的灵力渡了进来。
“唔,这是清心咒吗?”
灵力进入的瞬间余白感觉大脑褶皱都展平了,整个人飘飘乎乎的。“差不多吧,不过是更高阶的清心咒,不光清心还驱魔呢。”秦菡茗又拿药膏贴在她额头上,这一次更提神醒脑,余白一激灵,手脚都能动了。
她靠着秦菌茗慢慢坐起来,恍惚了下,这才问道:“我体内有魔气吗?'“你没有,沈琢她们身上有点儿,不过被沈宿眠扔进丹炉里炼化了下基本上都清除出去了。你体内有余剑尊的本命剑意,基本上可以做到百毒不侵,不过魔物狡猾,尤其还是魔种,以防万一我还是给你也清除一遍。”余白心下一暖,伸手抱住了她。
“师姐你真好。”
秦菡茗冷哼了声:“知道我对你好还不听医嘱,之前你被雷劈的时候我给你说什么?让你危险来了跑远点,答应的好好的,这回又没听。苍灵峰的人有苍灵峰的人去救,你一个青云峰的掺和什么?”余白知道她刀子嘴豆腐心,笑眯眯道:“因为有奖励啊。重明长老可大方了,拿出了一件不惧水火,还能疗伤的鲛纱,关键是还特别漂亮,在日光下流溢彩的,我这不就没忍住诱惑心动了吗?”“真那么漂亮?”
说得秦菌茗也有点好奇了。
“嗯嗯,真的超级漂亮。等到时候我去重明长老那里拿来给你看。”这次的梦魇是余白他们破的,不出意外那件鲛纱重明长老会给他们。至于一件鲛纱怎么分…再说吧。
余白对这件事不是很有所谓,她在意的是魔种的事情。“师姐也知道魔种?”
秦菌茗秀气的眉毛微皱:“知道一些。二十年前我去天墟寻本命法器,有人为了取到那把神兵,动了不该动的东西,被魔种趁虚而入,好多灵器被它搞得变成魔器。好多弟子都受了伤,有的无功而返,有的甚至还陨在了天墟。”“我回来后才得知那侵入天墟的东西叫魔种,是五百年前天魔陨落分散于天地的残魂,不死不灭,唯一的克星便是那把封存在天墟之中那把神兵,也就是天命剑。”
她难掩愁容,更是对余白这次和魔种擦身而过心有余悸。“幸好北冥出了头成功渡劫的真龙,可以用他的龙气将魔种镇压,不然你们这回还真是凶多吉少。”
天命剑,好熟悉的名字。
余白想起来了,这不是书里齐昭的本命剑吗?只是书里好像只写了天魔,没有提到魔种。但现在听秦菡茗这么说好像又能把两者串联起来了。魔种是天魔散开的神魂,小说大结局中天魔复生,再次掀起神魔大战。最终齐昭以天命剑斩杀天魔,得天道认可,登临成仙。这也就意味着在后期魔种会重新汇聚,不,现在它们就已经蠢蠢欲动了。它们被分散和封印在四海八荒,目前已知破开封印的魔种有两个,一是江厌星早年遇到的那个,另一个便是北冥夺舍了龟长老的那个。前者连江厌星都打不过,说明才出来没多久,倒是后者三百年前就盯上了琼芳,因此有极大的可能他在最开始就没被封印,在神魔大战之时便躲藏在了暗处没被发现。
现在敕云化龙,他再次被封印在了北冥。
但余白并没有为此松一口气,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当你发现家里有一只蟑螂的时候,可能早就有一堆了。
更何况天魔作为书中的最终大boss,哪是那么容易对付的?除非齐昭早日拿到天命剑,将封印的没有封印的魔种一一找到斩杀,不然天魔复生是早晚的事。
“…好了,不提这个了。你刚清醒,如今当务之急是好好休息,别想这些有的没的。这些事情宗主和长老他们会处理,咱们就别操心了。”秦菌茗并没有说全,除却这些位高权重的,这事还与天命者有关。天命剑,顾名思义,能使用它的只有天命所归的人。秦菡茗打算再去给余白熬一碗安神汤,让她喝了好睡一觉,这时候门外的童子进来了。
“何事?”
“秦师姐,江师弟来了。”
秦菡著皱眉:“这小子怎么又来了?”
余白刚躺下,听到童子这话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是江厌星吗?”秦菌茗神情疑惑,余白改口:“就是江小白,江厌星是他大名。”“是他,这些天隔三差五来看你。”
她转头对童子道:“让他下午再来,她要休息……“不用。”
余白忙道:“我还不困,你让他进来吧。”秦菌茗狐疑看了余白一眼,后者面不改色道:“你都说了他一连几天来看我,肯定很担心我的情况,让他见一面也好放心不是?”“行吧。”
她叮嘱道:“不过你别和他单独待太久了,他这次从梦魇回来身上戾气更重了,沈宿眠给他们清除魔气的时候准备给他炼化了下戾气,结果把他丹药房搞得乌烟瘴气的,连人带丹炉都给扔出来了。”秦菡茗说着吩咐童子把她的药材收好,连窗口的兰花也搬走了才放心让门童去请人进来。
走之前她又说了句:“你这个师弟心眼子忒多,他刚进宗门我给他治疗的时候就发现他脸上贴了口口,这次又不知道从哪里搞了一个看不出破绽的易容术,变出了一张芙蓉面。这种小伎俩我太明白了,搞反差掉马文学是吧,都是隔壁合欢宗男修玩剩下的。啧啧,你可别被他给骗了,再漂亮又如何,都是障眼法。”
秦菌茗没吃过猪肉见过猪跑,她早早就发现江厌星对余白不一般。“还大名小名呢,敢情在这儿等着呢。”
余白……”
秦菡茗和童子搬着一堆东西离开了,等到江厌星过来的时候屋子里空空荡汤。
江厌星扫了一眼:“鬼子进村了?”
余白:“没呢,秦师姐怕你把她药房弄乱,所以提起搬走了。”他一听便知道秦菡著给她说了他不小心把丹药房弄得乌烟瘴气的事情了。“啧,她怎么什么都跟你说?”
江厌星走过去将手上拎着的食盒打开,里面一共四层,一打开霸道的香气就飘了出来。
“我做了点吃的,你看看你有没有胃口。”余白是离魂不是受伤,并不需要忌口。
余白探出头一看:“哇,水煮牛肉,干锅花菜,冷吃兔,全是我爱吃的!”还要一份番茄鸡蛋汤被她无视了。
“我给你说我自从穿到这里嘴巴都淡出鸟了,已经很久没吃到这种鲜香刮辣的菜了。”
江厌星把菜一一端出来放到桌子上,又把筷子拿出来擦拭了下递给她。“不光是你,我自从辟谷之后也很少食五谷了。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那家伙不能吃辣,以至于这个世界辣椒都不怎么辣,这辣椒还是我改良的品种自己种的,你尝尝怎么样?”
“哼,真是霸道,是作者了不起啊,什么都要依着他心意来。”余白迫不及待夹了一筷子牛肉送进嘴里,滑嫩香辣的牛肉,搭配着脆爽的豆芽,简直不要太好吃。
“呜鸣,就是这个味道!太绝了!江厌星你怎么那么厉害,不光学习好,做饭都那么好吃!”
一直留意着余白表情的江厌星看她这么喜欢松了口气,又给她盛了一碗汤。“你喜欢就多吃点,还有很多。”
余白鼓着腮帮问:“你不吃吗?”
江厌星:“我受伤了,暂时吃不了这些。”她赶紧放下筷子去看:“你哪受伤了?”
不应该啊,都是离魂怎么他出来还受伤了?是伤到神魂了吗?江厌星任由余白打量,在对方疑惑的眼神下将衣袖掀起,露出了一截层层包扎的手腕,雪白的纱布上沁着一些殷红。“不光是手上,脚踝也有,而且伤得更重。”他垂着眼睛,声音放得很轻,仔细听似乎还有点委屈。“全都是那个敕云干的。他的龙骨链即使在梦魇也能对我造成实质性伤害。”
这一点余白不知道是因为她的伤早就被敕云给治好了。余白抓过他的手腕查看:“你上过药了吗?要不要重新包扎下?”…嗯。”
“嗯什么嗯?问你话呢。”
江厌星抿着嘴唇,睫毛抖得有点快:“就是要重新包扎上药的意思。”余白狐疑看了他一眼:“你今天说话的调调好奇怪,像在撒娇。”他一噎,把手猛地抽了回来。
“你要是不愿意帮我包扎就算了,我自己来就是了。”“呵?要我包扎吗?”
余白原本是想着给他叫秦菌茗或者其他医修的,怎么他误解为她要给他包扎?
江厌星本就不是很好看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我回去自己包扎,你好好休息吧。”
说完起身就要走。
“诶不是,我帮你包扎,帮你还不行吗?”余白赶忙把人拽了回来,嘟囔道:“真是的,我就是想着我不够专业怕处理不好,又不是真的不在意你的伤势……而且药和纱布什么的我也没有。”“我带了。”
江厌星从芥子囊里把药和纱布取了出来。
“……你别不是故意来这里让我给你上药包扎的吧?不对,你又不知道我什么时候醒。算了,你坐过来点。”
江厌星坐到余白床边,靠近了少年身上的冷香更清晰了。余白没忍住嗅了嗅,好像是白梅,又混着点别的什么。以前和江厌星做同桌的时候他身上也是香香的,不过更多的是皂角的香气,现在怎么变得有点花里胡哨了。
“你熏香了?还是佩了香囊?”
江厌星:“没有。”
回答得这么快反而给人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余白盯着他,一脸不信。
江厌星被看得不自在,肩膀往下塌了点儿:“真没有,你闻到的可能是……”后面那两个字说的很轻很快,表情也很难为情。“体香?”
他有点尴尬:“应该是吧,反正我没用过什么香料。你干嘛那么惊讶,你身上也有香味啊。”
余白更惊讶了:“我也没用什么香料啊,顶多头上用点头油,你闻到的是我茉莉头油的味道吧。”
“不是。是……别的味道。”
余白低头闻了闻,什么也没闻到,好奇问道:“那是什么味道啊?”江厌星感受着鼻翼间香气,暖的,甜的,具体什么味道他也说不上来。很安心,很好闻。
就像春日暖阳下开出的第一支花。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刹那,胸口的比翼笔突然烫了他一下。江厌星的呼吸也跟着有点灼热了。
“…反正不难闻就是了。”
余白觉得江厌星是故意在逗她,翻了个白眼:“你真无聊。”余白拆开纱布,伤口比起之前血肉模糊的状态已经好很多了,但还没有愈合,沁着血珠。
“我开始上药了,你要是觉得疼记得给我说哦。”她那竹片弄了点药膏在上面,绿色的药膏敷在上面把江厌星皓白的手腕衬得如玉润泽。
余白是个手控,敷着敷着注意力落到了他手上。江厌星的手骨肉匀称,骨节也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透着浅淡的粉。手背青筋明显,薄薄的皮肉下血管也清晰可见。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的虎口处有一层茧子,指腹也有,像细腻的白瓷出现了裂痕。
不过余白不觉得这是瑕疵,太完美就假了,有点使用痕迹才更有味道。看着看着,江厌星的手指突然动了下。
“我弄疼你了吗,抱歉抱歉,我给你吹吹。”余白懊恼自己走神,连忙补救地凑上去给他吹了下伤口。温热的气息覆了上来,江厌星胸口的笔更烫了。他忍住了想要把手抽回来的欲望,身体紧绷着,以至于伤口也给崩裂了。“呀,怎么流血了!”
余白吓了一跳,慌慌张张想去拿手帕去擦。江厌星要被自己蠢死了,把要起身的余白摁回去:“没事,我,我可以处理。”
他用灵力把血止住后,余白这才继续上药,只是动作更小心谨慎了。江厌星见她为自己的伤势这么紧张,他反倒放松下来了。他支着头垂眸看着她为自己处理伤口,窗外的日光流淌,落到她的身上,连脸上细小的绒毛都泛着柔光。
“余白,秦菡茗除了我不小心把沈宿眠丹药房给炸了的事情外,有没有给你说别齐昭的事情?”
“?!齐昭怎么了!”
尽管知道余白绑定了个打卡主角名场面的系统,对主角齐昭上心很正常,可他还是不爽地瞪了她一眼。
“你能不能专心给我上药?”
“你先给我说什么事我再给你专心上药。”余白追问:“是好事还是坏事?”
江厌星觉得自己也是闲的,好端端和她提这个干什么。但怕她得知冲动行事,还是给她说了。
“算好事吧,他未婚妻来了。”
余白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怎么了呢?搞半天是未婚妻来了。这个我早知道了,在原文中齐昭在凤梧突破后重伤昏迷了好几日,他未婚妻得知后立刻马不停蹄过来探望他了。哦,还有,这里似乎也有一段颠龙倒凤的名场面剧情。”
她捂着脸,小脸通红:“哎呀,真是的,刚打卡了一段,怎么又来?太刺激了我小心脏受不了啊!”
江厌星
他深吸了一口气:“你知道齐昭的未婚妻是谁吗?”余白以为他单纯好奇,回答道:“知道啊,修真第一美人,桃源主之女何毓秀。”
想到这里余白就气得不行。
“凑不要脸!就因为我秀儿拒绝了他的告白,居然把她也写进来了,还成了三千后宫之一!人设还是个舔狗!真是岂有此理!”“那你有没有想过她或许也和我们一样也穿进来了呢?没准这个何毓秀就是我们认识的何毓秀也说不定。”
余白摆手道:“不可能,要是真是秀儿她绝不可能会来看齐昭,她巴不得他死了放鞭炮庆祝呢。”
话虽如此,可万一呢。
余白沉默了一瞬,扔下手上的药膏。
“不行,我得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