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1 / 1)

路人甲,但团宠 别寒 2778 字 9个月前

第59章第五十九章

敕云被骂滚也没生气,因为即使如此他从余白身上感知到的也只有愤怒而没有恶意。

先前他对小七的话嗤之以鼻,现在看来正如她所说,眼前的人的确有一颗无垢道心。

“殿下,时间不多了,天劫将至, 你得快些做准备。”龟长老浮出水面,语气急切催促着。

敕云深深看了余白一眼,也没再执着对方的名字,指尖微动,受到召唤的阿珠和小七在浪花中显露出身形。

“你们两个帮我看着她,别让她离开祭神台。”余白只是一个练气,这样修为根本用不着小题大做派两个金丹修士来看着她,可她身上还有鲲。

阿珠第一时间感知到了她身上属于海洋的气息,震惊地睁大了眼睛。小七也很意外,尽管她在余白吃了龙鱼后也没有乱道心的时候就知道她和其他修士不大一样,却没想到她真的能够唤醒鲲的神魂。敕云吩咐完小七她们后踏浪走到龟长老那边,询问道:“那些人呢?”龟长老用拐杖点在水面,水波翻涌,一颗颗水球从海里冒出,悬浮在半空。里面关着的正是龙骨村的村民,他们身上覆盖着密密麻麻的鳞片,有的甚至脸上还长出了鱼鳍。

他们和余白一样,都是敕云的祭品。

敕云的目光凉凉扫了他们一眼,他们神情麻木,眼神空洞,绝望地等待着死亡来临的那一刻。

龟长老望向海岸线方向,此刻三更天,再过不久便是夜尽天明时。“殿下。”

敕云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了。”

他张开双臂,黑袍在海风中烈烈,海域上下无数的妖气在他的催动下不断翻滚,汇聚,如同一片片乌云,阴霾诡谲,排山倒海般朝着敕云而来。眨眼间敕云就被浓重的黑雾笼罩,身影融入其中看不见踪影,只能看到翻滚得越发强烈的妖气。

余白也在时刻留意着敕云的动静。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在余白眼睛都要看花也没找到敕云在哪儿的时候,一声龙吟响彻天海之间。

龙吟震开妖气,一条黑龙终于显露出了庐山真面目。先前在海底打开结界的时候余白就见过他的真身,只是那时候周遭太黑暗混沌,她只能隐约看到轮廓和那双耀眼的金眸。这样真切地目睹对方还是头一次。

哪怕余白很讨厌这个冥顽不宁,执迷不悟的家伙,但也不得不承认敕云真的是一条很漂亮的小龙。

是的,小龙。

如果没有见识过琼芳的真身,余白或许会觉得敕云的原形十分威武霸气,但有了前后对比,后者就有些不够看了。

光从个头来看他就要小上一圈,短上小一半。不过饶是如此和人相比也足够庞大了,目测的话长度应该有至少十米,鳞片也有些不一样,层层叠叠的黑鳞透着玉似的光泽,又透着刀剑的森然锋利,开状介于龙与蛇之间。

也是,敕云现在只是蛟龙,他娘那时候已经有了金身,已成真龙。他们渡的劫也不一样,琼芳直接渡的飞升劫,而敕云只是化龙劫,难度却没有小上多少。

毕竟敕云没有金身,稍一不慎就会被天雷劈得魂飞魄散。敕云也是担心这种情况发生,这才打算以献祭的方式先固真身,再受雷霆。敕云在整片海域飞了一转,将所有的妖气凝聚,他本身就是一条黑龙,在黑雾的笼罩下就更黑的没边了。

余白只能通过他眼睛来追踪他的位置。

“你倒是心大。”

阿珠见余白脸上没有一点惧色,甚至还有心情去看敕云。“还看呢,等殿下把北冥所有的妖气聚集完成后就要开始献祭了。”余白一边看一边随口接话:“知道,他跟我说了我是头祭。”阿珠心情复杂,同时又有些羡慕:“真好,我想献祭都没资格呢。”一旁的小七抿了抿嘴唇,脸上也露出了失落的神情。余白对她们翻了个白眼。

这叫什么?我之砒霜,彼之饴糖?这福气给你你真要了是吧。余白不想搭理她们,注意力除了放在敕云身上,也一直在留意手上的灵纹。她挠了挠脸,有点儿着急了。

怎么还没变色?明明她都已经告诉方遒他们江厌星在暗牢了啊,暗牢也不远,怎么还没找到?该不会中途出什么意外了吧。“你是怎么做到的?”

“什么?”

小七指了指她脖子上挂着的小木鱼,小木鱼还是那个小木鱼,只是上面多了一道似鱼似鸟的神魂纹路。

“连殿下都没有成功,你是怎么做到的?”尽管已经知道龙鱼的真相,但这都不能改变小七恶心了自己的事实,但凡她心灵脆弱点她估计早有心魔了。

因此她一点都不想搭理她,冷哼了一声背对着不去看她。小七便从后面游到了前面,双手扒拉在祭神台前,直勾勾看着她。“是用那支灵笔召唤成功的吗?那你还能召唤其他的东西吗?”余白锤了下祭神台,语气不耐道:“你烦不烦?我怎么召唤的干你什么事?难不成我告诉了你你就能放了我不成!”小七顿了顿:“我可以给准备一顿丰盛的断头饭。这样的话你就能告诉我吗?”

“你们主仆两是不是有病?!一个说要保我全尸一个又给我送断头饭?哈哈,我该怎么回答,谢谢你们的临终关怀?!滚啊!”她现在戾气真的很重,这里全都是背刺她和让她讨厌的人,加上方遒那边一直没有成功解救的讯号,这让余白更烦躁了。小七还想说什么,阿珠看不下去了:“你和一个将死之人费什么话?想知道还不简单,我用幻术催眠问问不就知道了?”阿珠说着就要动手,余白赶紧抓着小木鱼对着她。这也是余白刚发现的技能。

鲲朝着试图对余白图谋不轨的阿珠滋了一道水柱,力道之强,直接把她滋到了十米开外。

随即她又对准小七。

小七:“…你放心,我不会对你动手的。”余白没有把小木鱼放下,警惕盯着她。

小七又道:“而且你这种小伎俩是对付不了我的,只要我想,我可以凝聚出比你这道粗上十倍不止的水柱出来攻击你。你也不想被砸成肉饼对吧?”余白瞪着她:“你威胁我?”

小七撑着祭神台坐上来,两人距离很近,不到两三步。她将被浸湿的头发慢慢拧干,双脚在水面拨动了几下,若不是她身上覆着一些蓝白色的鳞片,任谁看了都会把她当成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儿。“还记得之前那个幻境吗?我变成奶奶试你道心时候跟你说的话。我告诉你说我之所以没有失去理智是因为喝了她的血。抱歉,这也是骗你的。”小七抬头,面无表情道:“我奶奶早死了。我当时变成了妖,她不想我被村子的人处置便私底下偷偷找了一个散修来为我除妖,那散修无法把我身上的好气祛除便想斩杀我以绝后患,我奶奶拦着他让我跑,对方失手杀了她。我看到她我在我面前死了反而找回了理智,然后他死了,我为她报了仇。至于家里的那个奶奶是我找龟长老给我做的傀儡。”

“所以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怎么做到的,我也想复活我奶奶。”余白不知道这回小七是不是又在骗她,如果是真的那她觉得挺荒唐的。“你是不是搞错了报仇对象?那个散修固然该死,可真正造成这一切的不应该是害你得了鱼鳞病,成为半妖的人吗?”小七眨了眨眼睛:“你老祖宗吗?我打不过。”“?和我老祖宗有什么关系?造成你和你奶奶悲剧的人不是敕云吗?”小七道:“这和殿下有什么关系?北冥的妖气肆虐又不是他干的,相反的他还吸收了不少妖气,不然龙骨村的人早就死在妖气之下了。相反的要是你老祖宗没对海神大人痛下杀手,如今的北冥在她的庇佑下哪可能会有这么重的妖气?余白一愣,举着的小木鱼也不自觉放下了一点。什么意思?这些妖气不是敕云纵容的吗?怎么在小七这里他反而还是压制妖气的了?

等等,她怎么又被这家伙牵着鼻子走了。

这家伙说谎不打草稿,嘴里没一句实话。

余白的表情太好读懂了,小七一看就知道她不相信自己的话。她拧了拧眉:“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殿下是厌恶龙骨村的人,但他还需要他们的恐惧来获得力量,同时在献祭之前也不会让他们死掉。凡人和你们修士不同,一点妖气都可能要了他们的命,殿下不得已只能让自己的妖气先一步侵蚀他们,把他们同化成妖,统一圈禁在深海保护,不然他们早死不知道多少回了。这一点余白之前就觉得很奇怪了,当时以为是归墟那边溢出的一些灵力压制了这边妖气,这才导致他们没有受妖气侵蚀而死。余白眼眸动了动,态度也有所松动。

……那又如何?他现在不也要献祭我们吗?只不过是早死晚死的区别罢了。”

小七沉默了一瞬:“不是的,这只是必要的牺牲。”“为了让北冥的魔气不再躁动,妖气不再源源不断不受控制的催生,这一切都是必要的牺牲。只要殿下能够顺利化为真龙。”余白心下一跳,抛去小七的话的真实性,若是她说的是真的,那敕云化龙的目的不就和她一样?

他想要变得更强来镇压魔气,守护北冥。

只是他修为有限,时间也有限,他等不起,整个北冥也等不起,这才选择了这样偏激的方式来提升修为,化龙渡劫?敕云对龙骨村的人有恨是真,同时想要守护北冥也是真。所以这才是真相吗?

若如此余白便明白了为什么老祖宗希望她帮敕云渡劫,获得真龙命格了。余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小七说了一大堆后,又回到最初的问题:“所以你能在临死前帮我复活我奶奶吗?”

她说着手往水里一刺,一条巨大的三文鱼被她捞了起来。“这种鱼很好吃,你还有别的什么想吃的鱼我也可以给你捞。”余白没了脾气,放下小木鱼道:“你奶奶是凡人,她都死那么久了没准早就入了轮回投胎去了,我把她复活回来她也活不了几个年头,况且我也做不到让人起死回生。”

她把那条还活蹦乱跳的三文鱼拨回海里,试探着往小七那边挪了一步。“还有,我发现我们目的一样,我也想帮他化龙。而且我的办法还不会让他犯下杀业,大家都是为了北冥,你放我出去试试,不成我心甘情愿献祭你们属下也不亏不是?”

说服不了敕云,余白试图从小七这里下手。敕云以献祭渡劫胜算虽大,后患无穷。

别的不说,光是被反噬就够他喝一壶的了,加上海底魔气只能镇压无法祛除,一旦他日后有了心魔,魔气必然乘虚而入,他便会落的和他娘同样的下场。小七意味深长看了余白一眼,然后露出了一个微笑:“这不有你吗?”余白:“什么意思?”

“你有一颗无垢道心,由你作为头祭殿下日后想生出心魔都难。”余白……”

看来今日是非献祭她不可了。

没找到突破口的余白死心了,缩回祭神台等方遒他们来打团战。她抱着膝盖,任由小七如何找她搭话她也不理会。阿珠也游回来了,揉着被打红的额头骂骂咧咧。也是在这时,第一道天光出现在了天边。

海面震颤,雷云滚滚。

祭神台也在剧烈摇晃着,要不是阿珠和小七布了阵法,她估计早就被摔进海里了。

她踉跄站起来,慌乱看着头顶聚集的劫云。龟长老朝着天上的敕云喊道:“殿下,老奴这就为你护法!”他盘坐在海上,不知道是不是余白的错觉,她总觉得对方的妖气要比敕云身上的还要浓重,黑沉沉的,一股寒意窜进她的四肢百骸,她没忍住打了个哆嗦从龟长老身上溢出的妖气直往敕云方向而去,源源不断汇聚在了他的护心鳞上。

龙吟声涤荡九天,劫云聚拢在他头顶。

远处雷声如巨人的脚步一样越来越近,“轰隆"!第一道天雷落下,敕云整条龙都被打得险些拽入海里。他晃了晃身体,又迎着劫云而上。

“小七,阿珠,起阵!”

小七和阿珠依言照做,刚站起来的余白被一股无形重力压下,像被擀面杖擀着,浑身的灵力都被擀了出来,包括神魂。这是,献祭阵!

余白咬牙去看手心,灵纹还是没变化。

要现在把方遒他们传送过来吗?可没有江厌星他们胜算渺茫。可是再拖下去她就要被抽干了。

余白咽下喉间涌上来的腥甜,从脖子上将小木鱼拽下,用力往外一扔。伴随着似鸟似鲸的叫声,鲲显露出了原形。它一记头锤猛撞过去,小七和阿珠被巨大的冲击力给震得呕出一口鲜血。“好样的,再撞!”

鲲在余白的鼓励下继续头锤,一连撞了五六下后它被撞得晕头转向,晃晃悠悠倒在了余白身边。

余白是鲲的主人,她的灵力快被抽干了,鲲也没力气了。撞是撞不开了,余白便让鲲变大去撑破阵法。这个办法是有效,但是在阵法撑破之前,她要先被鲲给挤扁了。余白不得已只能让鲲变回去。

一人一鱼奄奄一息躺在祭神台上,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在余白快要昏死过去之前,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用灵力划破手心。手心被划破的刹那两道逼仄的灵力出现在了余白身边。“方遒,救,救我……我要被吸干了。”

方遒被余白这半死不活的样子吓了一跳,二话不说赶紧把人扔进穷极鼎。余白扒拉着鼎边:“还有我的鱼。”

方遒把鲲扛起来也扔了进去。

进入穷极鼎后,一人一鱼感受到灵力迅速回复。这是方遒的独有天赋回炉重造。

紧接着一直撞不开的阵法也被破了。

沈琢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嘲讽的对着小七和阿珠道:“就这种阵法也好意思在我面前班门弄斧?”

小七她们见阵破了大惊,连忙要上前去抓余白。余白眼疾手快把鲲扔了出去,鲲立刻载着他们三人直上九天,把小七他们甩的远远的。

“怎么搞的那么狼狈?不是去劝那个龙崽子了吗,没劝动?”余白有气无力摆了摆手:“不光没劝动,还想拿我开刀渡劫呢。”“你们呢,找到江厌星了没?”

方遒抹了把脸,也很郁闷:“找到了,但暗牢也有传送阵,沈琢说他身上还被下了替身咒。我们若是强行带走他的话容易打草惊蛇,反被人先传送走,到时候找都找不到。”

她还想说什么,发现余白和沈琢两人突然都面露惊恐的往天上看去。“不是,跟你们说话呢,你们在看什么……?!靠!江厌星!”在余白把方遒他们传送过来,导致头祭被打断的同时,龟长老那边怕敕云出意外也发动了传送阵。

前一秒还在牢里运转周天疗伤的少年,下一秒便被传送到了渡劫现场。头顶天雷刺破劫云,因为替身咒他无法避开。江厌星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双指为剑,第一流飞剑入天,直直承上那道天雷。他虽是变异天灵根,能够操控天雷之力,但能操控不代表能承受。何况敕云渡的是离光以上的雷劫,只一道就能让普通金丹修士魂飞魄散。江厌星那张普通的脸在天雷之下褪去伪装,蒙尘珍珠拂去灰尘一般展露出惊心动魄的跌丽。

本就略显妖冶的面容在白紫色的雷电下映照着惨白如纸,偏唇色极红,那双眸子淬冰一样的寒。

宛若索命的艳鬼。

他也是这样做的。

剑成了一道雷鞭,江厌星不顾被天雷伤的血肉淋漓的手,面容阴鸷的将那雷鞭打在了敕云的七寸之上。

敕云虽是蛟龙,在没化成龙之前本质上依旧是蛇。这一鞭子打在七寸之上,无异于一剑封喉。哪怕敕云用鳞片做了防御,也还是疼得连御空都难以维持,直直坠了下去。江厌星感觉到束缚着他的龙骨链也因为敕云身负重伤而变得没有那么固若金汤了,于是他砍断龙骨链,拿它套上敕云的脖子,他坠海之前把人猛地拽回。然后一剑刺穿了他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