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第五十八章
随着余秋离对神识散去的还有这段三百年前被鲲封存在神魂里的记忆,只是因为它最后一刻被余白唤醒了意识认了新主,它的神魂并没有跟着记忆一起消散,而是寄宿在了新的躯壳里。
这一切虽然坎坷,却有一种冥冥之中的宿命感,让余白有点恍惚。她摸着自己的小木鱼,里面的鲲的神魂也立刻给予了她回应。“真没想到我的小木鱼有朝一日会成为真的鱼她其实更想说的是怎么会那么巧,这不过是当初江厌星修剑剩下的边角料,肖扶山随手给她做的这么一个小玩意儿,结果却恰好成了鲲的神魂寄宿的躯壳。就好像这块小木鱼的使命就是为了这一刻一般。沈琢的关注点却还在余白的比翼笔上:“你说那笔是主动认主的江小白?你确定吗?有没有可能是你搞错了?”
虽然知道了江厌星的真名,沈琢一时半会儿还改不了口。“啊?”
“你知道比翼笔是什么吗?那是确认道缘的法器,只有道缘才能嘶?!你干什么!”
方遒一脚踩在沈琢的脚上,对上少年恼怒的表情笑眯眯道:“哦哟,看不出来沈大少爷竟然也对这种法器感兴趣呀,你们沈家不是有同心阵吗,还稀罕比翼笔这玩意儿?″
同心阵顾名思义是一个能够验证道侣之间是否两情相悦的法阵,沈家是修真世家,底蕴深厚,十分看中血脉传承。
以前他们与外族结亲只看重两点,一家世二天赋,两者缺一不可,其他的则并不太在乎。
直到六百多年前发生的那桩私生子丑闻一一当时的沈家家主排除千难万险娶了一位凡女为妻,本来沈家的长老们是无论如何也不同意的,有的偏激者甚至不顾因果累及,几番多次动手想要取她性命然而这一切反对的声音都在那女子生下一个天赋异禀的孩子后偃旗息鼓。一般凡人和修士结合生下的孩子,资质都不会太高,那孩子却是变异灵根,实在出乎所有人意料。
自此沈家对家主和那凡人的事情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事情若是到这里便是标准的happy ending,有情人终成眷属,然而那孩子在十六岁家族历练中受了重伤,沈家家主为护住他心脉取了自己的心头精血,原本应该契合的精血却受到了对方的排斥。
血脉相斥,这说明什么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猜到。少年不是沈家家主的孩子。
那凡女和谁苟且生下的少年至今都不得而知,有说她早在嫁给沈家家主之前就与人有了首尾,也有说那相好就在沈家,反正什么猜测都有。东窗事发,沈家家主自然怒不可遏,可最终也不忍心真的对她如何,只将她遣送回了凡间,在百年身死的时候才回去给她安置了身后事。至于那孩子因为资质实在出众,哪怕不是沈家人也被沈家留了下来。有了这桩前车之鉴,之后族内无论分家还是主家的人在结亲之前,都要走一遭同心阵。
不过在利益至上的大家族里,联姻是常态,男女双方鲜少真的互相有情的,这同心阵更多的是验证彼此是否德行无缺,心中无愧。至少沈家自有同心阵以来,也就沈琢爹娘这对是真的青梅竹马,两情相悦的了。
沈琢瞪她:“你明知道我不是……”
“我知道又如何?”
方遒一把揽着他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压低声音道:“我告诉你,这是余白跟江小白的事情,你搁这儿瞎掺和什么?她这榆木脑袋没开窍你给她说了也白搭,江小白应该比她好点儿,不过依我看剑修十个里有九个呆还有一个特别呆,估计也没好到哪儿去。可这些跟你有什么关系?人老祖宗都没点破,你反而越俎代庖起来了?”
沈琢被她猝不及防这么揽住身子一僵,反应过来恼羞成怒要推开她,方遒手抓着他肩头更用力了。
“别多嘴,人家有自己的节奏,是良缘还是孽缘都不是咱们这种外人能干涉的,懂?”
他挣扎了下,因为先前布阵耗费了太多气力,沈琢被方遒压制着无法动弹。沈琢涨红着一张脸:“我知道了,我不会多话,你先放手。”方遒满意点了点头:“孺子可教也。”
她松开手,朝着不明所以的余白笑嘻嘻道:“没事,他就是眼馋,毕竞那可是凤凰翎羽做的灵笔,好奇些也正常。”“这样啊,那东西的确稀罕,老祖宗说整个修真界也寥寥无几。”余白对沈琢道:“你好奇的话等之后咱们跟江厌星汇合后我让他拿给你瞧瞧,现在咱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拿出灵笔,在纸上一通写写画画。
“你们看,我是这样想的…”
“你直接说,我眼睛疼。”
沈琢捏了捏鼻梁,在余白拿出灵笔之前就别开了脸。余白:“…好吧,我还想着画出来更清楚一些呢。”方遒哈哈大笑:“那是别人,你的话可能会起反作用。”余白瘪了瘪嘴,很快收拾好了情绪说道:“我是这么打算的,因为我们如今计划有变,从解决敕云变成了帮他化龙,当然,要是他执迷不悟的话咱们就批他抓起来扔去灵禅宗,关佛塔个百来年我就不信渡不了他身上的戾气。”“我同意,那里简直就是地狱,管他恶龙妖龙,去了都老实了。”作为深受佛塔摧残的方遒举双手双脚赞成。余白继续道:“我打算把当年的真相一五一十都告诉他,琼芳的死一半在龙骨村一半在她自己执念太深,心生魔障,我老祖宗就算不杀她她也会死在天劫。他要是不相信,又或者相信了也依旧要拿龙骨村的人献祭,那我们就动手。“虽然我们现在有鲲,可鲲认了我为主,主人的修为直接影响灵兽的修为,它跟着琼芳的时候叱咤一方,在我这里就不一定了。”她尴尬地摸了下鼻子,这还是她比较委婉的说法,鲲能发挥的实力没准连金丹都不到。
呜鸣,怪她,谁叫她主人是个战五渣的废物点心呢。不过她又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这不还有小伙伴吗?沈琢言简意赅总结:“兵分两路,先礼后兵。”“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
余白打了个响指:“我和鲲打辅助,沈琢是奶妈,然后方遒肉盾抗伤害,而主要战力是江厌星!只要咱们配合得好,胜算还是很大的!”“现在咱们兵分两路,你们去救江厌星,我去嘴遁,敕云要是油盐不进就直接开团!”
沈琢拧眉:“你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尽管余白说了很多他不懂的词儿,大致意思他还是猜出来了。余白的计划没什么技术性,简单粗暴,却也是最有效的。在确定没什么问题后三人便准备分头行动了。离开之前沈琢在余白右手手心画了一个简易传送法阵,将自己的灵力和方遒的灵力渡入其中。
“有危险就划破掌心,我们便会传送过来。”“嗯嗯,我知道了。你们别担心我,快去救江厌星,这些丹药你们拿着,他伤的有点重。”
沈琢看到那些丹药瓶上印着的独属于自家族兄的青蛇灵纹标识后脸色不是很好看,离开前他狠狠瞪了余白一眼,被瞪的余白觉得莫名其妙。她挠了挠头,嘟囔道:“又怎么了这大少爷。”等到方遒和沈琢走了之后,余白才戳了系统去查看时间。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他们出来的时间刚好是敕云渡劫前夕。这时间也卡的太正好了吧。
【宿主,我不得不郑重提醒你一下,距离名场面颠龙倒凤打卡也只有一天时间了。】
不提这个余白都忘了。
余白为难的两条眉毛都拧在了一起:“你能给主系统打个商量下,说这个名场面这次我可不可以不打卡了,后面我再补上成不?”【剧情点都过了你怎么补?】
“这个剧情点过了,后面可以找相似的补上啊。齐昭后宫那么多,又不是只和一个人颠龙倒凤,你说是吧。”
余白感觉到了系统的松动,再接再厉道:“而且我和敕云现在这关系,中间横亘着杀母之仇,你确定这颠龙倒凤能颠倒起来吗?别说什么他快成年有发情期,他先看看能不能活着从天劫中走出来再说吧。”有理有据,无法反驳。
……我去请示下主系统。】
小样,跟我斗?
余白刮了下鼻子,在脚上的龙骨链上贴了个寻踪符,根据上面敕云的气息正要去找他。
谁知敕云先找了过来。
鲲的神魂一经唤醒,整个海底都会收到不小的灵力波动。敕云作为如今的北冥之主,海底一点细微波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更别提这样大的动静了。
他来到余白面前,几乎第一时间便觉察到了她脖子上挂着的那个小木鱼有了神魂。
余白忙护住自己的小木鱼:“那个,如你所见,鲲我成功唤醒了,按照咱们之前的约定,你说过我成功唤醒它你就饶我一命,这话算数不?”敕云皮笑肉不笑道:“你说呢?”
好哇,你小子果然是证我的!利用完就把人抹脖子,你不进佛塔超度谁去?!
“东西给我。”
余白护得更紧了,敕云没了耐心,手作爪状,正欲硬抢一一“我知道你娘当年身陨的真相!”
敕云动作一顿,眼眸微眯:“你说什么?”余白后退了两步,盯着他一脸戒备道:“我唤醒鲲的时候无意间进入了它的神魂,看到了它临死前封存的一段记忆,里面有你娘陨落的真相。”敕云金色的竖瞳中眸光明灭了瞬,随即歪了下头:“让我猜猜你接下来要说什么,说你老祖宗是冤枉的?杀我娘的另有其人?”“呃,不是……
她的气焰一下子弱了下来。
“既然不是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敕云气笑了,手腕一动,一柄熟悉的银白长戟直刺她咽喉。“当年真相我虽没亲眼目睹,但龟长老是亲临者,我娘是如何被你老祖宗阻杀在天门之外,她又是如何拼尽最后一点气力将我诞下,还有龙骨村那群人又是如何恩将仇报,这些他全都告诉我了!难不成这些都是假的?”余白汗流浃背了。
她没法反驳,因为这的确都是事实。
“你先冷静一下听我说,我也不要多了,就给我一柱香时间可好?一柱香之后你要是听了我的话还是不打算放过我,那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敕云的长戟又近了一寸,在距离余白咽喉毫厘之间停下。尽管没有刺中,可锋芒还是在她皮肤上划破了一线血痕,血珠沁出,映照在银戟的寒光上格外刺眼。
他盯着余白,她的睫毛因为害怕在颤抖着,即使咬着嘴唇还是从唇齿间溢出一点细碎声响。
这便算了,她眼圈还红了。
………你当真是余秋离的后人?”
余白在准备划破掌心摇人的时候,听到敕云冷不丁这么问道。紧接着一片冰凉贴在了她的下巴,那锋利的长载气息森然将她的脸抬起。别看敕云还是个幼崽龙,个头却十分高大,目测应该有一米九左右。他一身黑袍,头发也是如墨的乌润,深海本就混沌,若不是那双金眸,整个人都似要融入这片无尽的暗色里了。
敕云居高临下看了她好一会儿,余白全程不敢动弹,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刀剑无眼划破了她娇嫩的小脸蛋。
她可不想破相。
“啧。”
他倏尔收了法器:“反正你马上就要被献祭了,本殿下大发慈悲听听你死到临头还有什么遗言可说。”
余白心有余悸地咽了咽口水,这一次她一连退了十步才停下。“这个距离你能听到吗?”
敕云瞪她:“你看不起谁?别说十步,你离十万步说话我也能听见。”成,能听到就好。
余白清了清嗓子,将三百年前发生的事情,从琼芳被余秋离救下,并跟随他一同修行,到后来她被龙骨村的人供奉成神,得铸金身,以及金身被毁,为波劫飞升心生魔障,到被余秋离斩杀,把经过从头到尾,一五一十都告诉给了敕云这些和龟长老同他说的没有太大出入,除了他不知道琼芳被余秋离救过一命,以及她入魔的事情。
敕云神情冷凝:“你倒是学聪明了,给你老祖宗编了个救命恩人的身份,又编了个除魔卫道的大义凛然的理由。”
虽然早料到这家伙油盐不进,但真的对上的时候还是特别心累。余白抹了把脸:“好,就当这两个是我编的吧。我接着说。”“一柱香时间到了。”
敕云看到余白的脸从疲惫变得懵逼,随即慌乱和错愕。一个人的表情怎么可以丰富成这样?
他欣赏了一会儿,在她欲哭无泪的时候才道:“骗你的。不过你再磨蹭可就不一定了。”
余白连草稿都不打了,想到什么说什么,噼里啪啦一通输出。“你不能杀我,我还有用。鲲已经认我为主了,到时候我可以让鲲助你化龙渡劫。还有你不能利用畏惧这些负面情绪来获取力量,这样你不可能化龙成功是,你的娘就是前车之鉴。你得放下执念,放下仇恨,只有这样你才有机会蜕变成真龙。”
“不管你信不信,我的确愿意以德报怨帮助你,但我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你娘琼芳未了的心愿,她临死前的执念都是那道没有越过的天门,我希望你能代替她实现,同样的我也是为了龙骨村,乃至北冥日后长久的和平和安宁。这个地方本就被魔气侵蚀,妖气肆虐,它不能再经受摧残了!”她全程没喘一口气,说完差点儿窒息。
余白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平复好气息,捏着小木鱼看向敕云。“敕云,我已经知道那些跳海的村民只是被你关起来,你没有杀他们,他们也没变成龙鱼被吃掉了。你其实也不想伤害他们,不想自己的手上沾染上鲜血对吗?”
她鼓起勇气走近,在距离少年一步停下,仰着脸直勾勾注视着那双比琼芳更为深邃的金色竖瞳。
“我也不知道自己胜算几何,但总比走一条注定失败的道路要强吧。我愿意试试,你呢,愿不愿意也和我一起试试?”敕云看得出来余白并没有骗他,她是真的想帮他。他唇角近乎压成一条直线,整个人比先前对她放出杀气时候还要严肃。和琼芳不同,琼芳是受过供奉,感受过善意和敬意这些正面情绪的,敕云不是。
他是从仇恨和不甘中诞生的,就连力量的来源也和琼芳截然相反。他对负面的情绪总是敏锐的。
如果是恶意和欺骗,敕云习以为常,且嗤之以鼻。偏偏不是。
从余白身上感知到的这种陌生的情绪,让他无所适从。敕云喉咙似被扼住般,张了张嘴,许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尔……”
“殿下!切莫被她骗了!”
龟长老杵着拐杖,佝偻着背走来。
他满是皱纹的脸上,那双眸子混浊且阴冷地落在余白身上:“你这个满嘴谎话阴险狡诈的修士,若不是我三百年前亲眼目睹了海神大人飞升的全过程,估计也要被你给证骗了!”
“海神大人并没有失败,她在畏惧中获得了力量,只是她心软放过了那群凡人,没有将他们献祭。可这一次不同,只要献祭了海底关押的那群凡人,殿下必然成功化龙!”
他扭头看向敕云,板着脸道:“殿下,或许她说的想要帮助你是真心话,可人的真心瞬息万变。当年海神大人的金身是人族帮她铸就的,他们那时候的确对她忠心耿耿,结果在她只差一步便能飞升的时候,也是他们信仰崩塌,金身碎裂,把她从神坛拽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般真心,你敢信吗,又敢赌吗?”
敕云动摇的神情在龟长老的这番话中慢慢坚定。是啊,人族就是这样的朝令夕改,心难如一。娘也曾经轻信了他们,所以才落得那般下场。
他绝不能相信,更不能重蹈她的覆辙。
敕云握紧手中的长戟,死死盯着余白。
余白也一瞬不移盯着他,好像谁先移开谁就输了。“敕云,我不奢望你相信我,但试试总行吧,试试不会少块肉.……??!《干嘛!”
敕云猛地用长戟把她挑飞在半空,她吓得惊声尖叫。少年长臂一展,和当初把她带回深海一样,扛麻袋一样带着她大步流星离开。
余白惊魂未定,反应过来用力捶打他:“放我下来!你要带我去哪儿!”“祭神台。”
听到这冷冰冰的三个字后,余白悬着的心终于死了。好好好,非要做这么绝是吧。
余白气笑了。
她象征性挣扎了几下后便似失去了梦想的咸鱼一样不动了,耷拉着脑袋,一副认命的样子。
然后趁着他们不注意的时候飞快看了一眼掌心的法阵。沈琢还在这上面下了一道灵纹,若是救出了江厌星那灵纹会变成绿色。现在灵纹没有变化。
少年用戟将海域划开,余白被他带上了祭神台。和先前的粗鲁不同,这次敕云放下她的时候动作算得上轻柔,那张俊美的面容也没有那么大的戾气。
他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她,金色的竖瞳里情绪一如深不见底的海水。“你叫什么名字?”
“?”
敢情你之前一直都没记住我叫什么啊?
事已至此余白也懒得给他好脸了,抱着手臂冷笑道:“你既然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记住我的名字,何必在这种时候假惺惺来问?对你而言我不过是你化龙的千万祭品中的一个,有记住的必要吗?”
“你和他们不一样,你是头祭。”
敕云不顾余白一副梗住的表情,继续道:“也是第一个对我释放善意的人。所以我想在你临死前记住你的名字。”余白蚌埠住了,抬脚去踹他,敕云先一步抓住了她的脚踝。余白的脚踝被龙骨链束缚着,上面被磨得一圈红痕,还有地方破皮流血了,被他这么一抓疼得她眦牙咧嘴。
敕云赶紧松开,看她眼眶发红,犹豫了下将龙骨链取下了等余白缓过来了他继续道:“夜尽天明便是我的化龙劫,到时候你最好不要离开祭神台,不然我没法保护你。”
“呵呵,保护我?什么地狱笑话?你都要把我献祭了还护我?护我什么?”“你们人族不是最忌讳死无全尸吗,我可以护你全尸。”敕云说着蹲下来将手覆在她脚踝,下一秒,上面的伤痕荡然无存。他没站起来,就这么抬眼看她。
“而且你也不会死,你只是与我合而为一。”………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