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1 / 1)

路人甲,但团宠 别寒 2731 字 8个月前

第56章第五十六章

余白没想到这飞升雷劫来得如此快。

不过转念一想,在这里时间流逝速度很快,有时候她睡一觉就过了几个月甚至大半年,这样来看似乎也没有那么的突然了。“余白!你还傻愣着在那儿干什么?快过来!”方遒拽着余白往屋顶跳去,这时候她才后知后觉发现海水已经倒灌进了龙骨村。

沈琢在一旁用法阵将周围拍来的海浪隔绝,顺带着从水里捞了几个人上来。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余白望着天上诡谲阴霾的天空中那抹如金光破云的粲然身影,脑子里下意识便想到了这一句话。

在琼芳镀得金身后便有了飞升渡劫,与天争命的资格,只是她迟迟没有渡劫是因为要还龙骨村村民们为她镀金身的因果。这些年她一直在龙骨村庇护着大家,直到今日,在取下那片护心鳞后她的因果才算还清。

因此天生异变,雷落地动。

可惜了……

“可惜她还是不懂人心。”

方遒抹了把脸看着在鲲的驮伏下直上九天的琼芳,语气嘲讽道:“她以为这样便是还清了欠下龙骨村的因果?大错特错,这世上从没有什么因果相抵恩怨两清,只有放不下和互相折磨。”

她说到这里扭头看向余白和沈琢。

“我们赶紧找个地方躲着吧,渡劫的天雷不伤凡人,但对修士可是一劈一个准。”

沈琢也是这么想着的,道:“我先前就奇怪琼芳为什么要把我们留下来,原来让我们护法是假,帮她安置这群村民是真。”她又不是第一次渡劫了,自然知道劫起时候灵气波动会有多么的强烈,尤其还是飞升劫数,足以让整个北冥地动山摇。妖族,不,如今有了金身的琼芳已经是灵族了。不过无论是妖族还是灵族他们的飞升劫都要比人修要容易许多,这里的容易指的是他们不需要真的到一步飞升境界才能引起飞升天劫,在出神境,甚至可能更低境界的修为即可。

但这部分又是少数,只有凤凰,龙族,麒麟,这样的天地祥瑞才能低阶飞升。

可能早日飞升不代表能成功飞升。

所谓鱼和熊掌不可兼得,飞升越早风险越大,比起那些一步飞升境的大能而言,它们身消道陨的可能更大。

然而它们没有选择,谁能改变甚至避开天劫呢?修士飞升成功是为仙,灵族妖族飞升成功是为兽。神仙,神兽,一字之别,差之千里。

若是化为人形从头开始修炼的妖族和灵族的话,那他们才同人修一样,一样的只能在一步飞升境才能引动飞升劫,才能成仙而非为兽。这也是为什么它们都要以妖化人或以灵化人。琼芳却是个例外,她偏要以本体飞升,且飞升成仙而非兽。这实在是天方夜谭,可她做到了。

她以获得人的信仰铸就了金身,同时也少不了鲲的帮助一一鲲为灵兽,它能将妖气转化成天地灵力供琼芳直接使用,而不会受到排斥。她为妖却没有妖气便是因此。

妖和灵兽签订契约,以此进行修行,这种办法先不说执行起来有多困难,如邪不压正一样,妖是很难压制住灵兽的,中间一旦出了什么岔子必受反噬,其次这种剑走偏锋的法子也不是正常人能想出来的。余白隐隐觉得这事跟自己老祖宗脱不了干系。海水越漫越多了,整个龙骨村都要被淹没了。村民们在水中哭喊着,求救着,这绝望且熟悉的一幕让余白感到窒息。她很讨厌死亡,她怕死,也怕有人在她面前死去。先前就说过这里是鲲的记忆,可记忆里的一切,无论是它自己,琼芳,还是这些村民,之所以存在全都是因为魂魄未散,尽管之后他们一出去这点儿残留着只能勉强凝聚成记忆的魂魄便会烟消云散,至少,至少他们现在是真实存在的只这一点余白就无法做到袖手旁观。

沈琢和方遒也是同样的想法。

“我们得快点把这些人安置好离开,不然的话都不用等我们出去就得被天雷劈得魂飞魄散!”

方遒是个急性子,一边捞人一边催促沈琢:“你这个阵法还没好吗?磨叽死了!”

沈琢没好气道:“我这个阵法又不是只防御我们三人,我要把龙骨村所有人都护在阵中,自然要费些时间和精力!”“那你快点,我把漂走的人都给捞到你阵法来。”她拿出本命法器,将穹极鼎往水里一扔,又把鼎放大成船的大小,跳进鼎里划水,把远处的人一个接一个捞起来扔进鼎里。余白的办法则要朴素许多,但简单粗暴。

她拿着青鸢逐月扇,看见有浪打过来就扇,看到人要被卷走也扇。一个扇走,一个扇到阵法去。

在三人有条不紊的配合下,很快的所有的村民都被他们给捞进阵法里了。沈琢此时也终于在这恶劣的环境里布好了防御的法阵,四方阵眼如天柱一样横亘天地,柱子和柱子之间形成白色的屏障,把他们牢牢护在其中。海水进不去,飓风也无法侵袭。

大功告成,沈琢对两人道:“走!”

方遒和余白收了法器,正要离开避难,后者刚贴上飞行符就被一只手给紧紧抓住了衣袖。

“小宝,不,你是仙人对不对?求求你,求你把海神大人带回来,我们不能没有她!”

那边的沈琢和方遒也被团团围住,一个个又是磕头又是作揖,求他们去把琼芳带回来。

方遒早就料到了会是这局面。

由奢入俭难,他们这些年早就习惯于依附琼芳生存,有琼芳的庇护既无天灾也无人祸,哪怕病痛也无。

有这样的人庇护,他们怎么可能舍得放她离开?“啧,我说什么吧?请神容易送神难,哦不,他们这是请神容易留神难,她以为她仁至义尽,因果两消,结果人可不认。”方遒有些受不了这些人哭哭啼啼的,烦躁地抓了把头发:“你们别求我,我跟你们的海神大人一点都不熟!而且你们都认她为神了,那就早该料到会有今日的!人家是神,神是要归天的,怎么可能永远庇护你们这群泥腿子?除非你们跟她一块儿上天!”

他们的神情绝望,眼神空洞麻木。

“不会的,你胡说!海神大人是我们的守护神,我们为她建庙镀金身,我们为她做了那么多,海神大人是不会抛弃我们的!她怎么能抛弃我们?!”“是啊,她凭什么抛弃我们!没有我们她还是一条妖龙,她怎么敢抛弃我们?!”

方遒原本是想要劝他们认清现实,不曾想适得其反。“不是,你们冷静点!你们是对她有恩,但人也不欠你们什么啊,况且她如果飞升成功虽然不会回北冥了,可只要你们诚心祈祷她还是可以庇佑你们.?‖〃

后面她的话在看到人群中一个突然开始冲撞结界的人给被打断了,方遒惊呼:“你干什么!”

“放我们出去!我们要出去!”

“不是我们不放你们出去,你们没看到吗?外面海水都把村子给淹了,你们出去只会死路一条!”

她说着去拽人,不想其他人受到了那人的启发,也纷纷开始去撞结界。沈琢要气吐血了。

本来在鲲的神魂里他的力量就被压制了不少,要布下这样大范围的防御阵法十分耗费精力,他好不容易成功他们竞然要出去。“你们这群不知好歹的凡人!”

他衣袖一甩,一阵罡风过去,把那群试图撞开阵法的人给挥开。沈琢也没用太大力,然而这些凡人没有躯壳,是被鲲困在记忆里的一缕残魂,最是受不得冲击,这一下险些把一个孩子的魂魄给打散。余白眼疾手快赶紧用灵扇把快要散去的魂魄扇回来,方遒扛着鼎直接把魂魄扣在里面将其凝聚。

修士手下是断然不能走凡人生魂的,哪怕沈琢是无心。差点杀了人的沈琢心有余悸,压着手臂忍着没再对他们出手。因为有所顾忌,他们一行三人十分束手束脚,只能用最野蛮的办法拖拽这些人来进行阻止。

“住手!混蛋,都住手!”

这个阵法一人是不可能撼动的,可一百人,上千人就不一定了。方遒气得想要举鼎砸人,这群人却跟疯了一样不停冲撞着想出去。“咔嚓”一声,三人心下一惊。

阵法碎了一道裂痕,只是一道食指宽的缝隙,他们却脊背发凉。沈琢试图用灵力修补,他们也注意到了这道裂痕。“这里,这里裂了道口子!大家一起撞这里!”沈琢脸色一阵白一阵黑,最终被这些人给冲撞着反受其噬,她呕出一口瘀血,手用力砸向水面。

“疯子!这群不要命的疯子!”

眼看着天雷将落,他当机立断放弃了他们。“他们自己找死怨不得我们,快让余白别拽了,天雷要来了!”方遒立刻过去把鼎往余白头上一罩,转了个方向,连鼎带人扛着便御空就往归墟那边跑。

归墟和北冥划了一道结界,距离归墟越近天雷就越波及不到他们。方遒的速度本就不慢,此时沈琢又给她扔了个加速阵法,她在空中双腿倒腾的更是快得只能看到残影。

他们倒是只顾着跑路,完全不顾余白死活。少女在鼎里被晃得头晕眼花,被撞得疼得纰牙咧嘴。好不容易抓住鼎边,脑袋刚钻出来正要呼吸一口新鲜空气,结果看到眼前的场景差点儿一口气没上来憋死在那。

龙骨村的村民已经将阵法撞碎了大半,海水从碎开的地方灌了进来,很快的他们再次被淹没在其中。

这一次四周响起的不光是哭喊声,求救声,渐渐的多了几道怨毒的声音。“你说过你要永生永世庇护我们的!骗子!你这个骗子!什么海神,分明就是一头妖龙!”

“没有我们你根本不可能摆脱妖的身份!你出尔反尔,不配成仙!”“滚下来!给我们滚下来!”

琼芳受他们的信仰得以力量,以前她聆听到的从来都是对她的赞颂和尊崇,此刻听到下面人的怨恨诅咒,她说毫无影响是假的。可那又如何?

她庇护他们这些年已经仁至义尽,若是没有她,他们早就死在天灾或者被妖兽当食物吃掉了,她不欠他们!

琼芳任由下面的咒骂声多大也没有任何停留。她马上就要看到了,在天雷之后的那道可以飞升的天门!琼芳越飞越快,越飞越高。

“轰隆",白紫色的电光在乌云中如蛛网一样扩散,随即一道如天柱一样的雷电直直往琼芳身上落去。

她调动周身灵力去抵挡。

一道,两道……在第七道的时候她明显感到吃力。不过琼芳并没有因此感到慌乱,她手拿银白长戟,咬牙朝身上刺去,然后猛的一挑!

她周身的鳞片瞬间剥落,聚拢,如一面固若金汤的盔甲横亘在天雷和她之间。

怪不得琼芳敢在没有护心鳞的情况下去渡劫飞升,原来从一开始就打算舍弃金身去抵挡天雷。

乌云翻涌间,天雷亮若白昼,再一次落了下来。“咔嚓”,原本固若金汤的金身被雷劈开了一道。琼芳瞳孔一缩:“怎么可能?!”

“大人,是那群该死的人族!他们不愿再让你镀就金身!”龟长老一直在下面为她护法,在注意到这一幕后慌张冲着琼芳喊道:“大人,金身已破这场天劫我们恐怕是凶多吉少了!”琼芳看着金身上的裂痕,眼眸微动,又低头看向下面怨声载道的人们。那个人为她批的那八个字再次浮现在她脑海。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哈,好一个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她闭了闭眼睛,感受着体内的力量在不断流逝。上一次她渡劫失败还能活下来是因为天雷并没有完全落下,只是出现了劫云而已,这一次雷已落,劫已起,她的确凶多吉少,在劫难逃。她不明白,明明她和他们已经因果两消,为何他们还要阻她飞升?北冥的海妖已被镇压,魔气也被封印,她飞升之后鲲会代替她留在人间庇护他们。

为何他们还这般贪心不足?

鲲感觉到了自己主人身魂在消散,急切的用脑袋拱了拱她。琼芳伸手摸着它的脑袋,声音虚无缥缈:“若我死后,你便跟着小宝吧,你不是喜欢她吗?若是她,一定不会像其他修士那样奴役你…”鲲发出尖锐的似鸟似鲸的叫声,死活也不愿意同她解除契约。“你这个傻子,难不成你要同我一起身消道陨吗!”她试了好几次也无法解开契约,恼怒的引戟要去取心头血与它强制解开契约一一

“大人,我有一计。”

龟长老乘着海浪游上九天,他目光冷沉地看着下面的凡人:“我们妖族不单单从人族的信仰中得到力量,还有畏惧。自古以来大妖多是因世人畏惧才拥有强大的妖力,既然他们不再信仰你,那就让他们畏惧你。”“让他们献祭于你,为你重铸真身吧。”

琼芳没说话,金色的眼眸里晦暗不明。

在很久之前她想过以此提升力量,妖族本身就是同魔族一样令人畏惧的存在。

魔族那位曾经差点毁天灭地的天魔便是诞生于六界的心魔之中,心魔有怨憎恶怖,恐惧是形成天魔最不可或缺的力量之一。可她没有那么做,因为她想要成为真龙,而非人人畏惧人人喊打的妖龙。“大人,别再犹豫了!是他们先不仁休怪我们不义!你难道想死于雷劫,身消道陨吗?!”

琼芳沉默了许久,“咔嚓”,在天雷将金身完全击碎的瞬间,她下了决定。她已经等了太久。

修士阻她,凡人也阻她。

她只是想要跨过那道天门而已?为何人人都要阻碍她!琼芳眼神一凛,一直被她压制着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一时之间海水倒流入天,雷鸣电闪之间映照着下面众人惊恐交加的脸。如果不够敬畏,那便只要畏就够了。

琼芳将海水汇聚回流于天,天便成了海。

那双金色的竖瞳冰冷注视着底下的众人,那一刻她再次成了令人畏惧的妖龙。

意识到琼芳要干什么的余白瞳孔一缩一一

“不要!”

可她的声音太小,全然淹没在了从天倾覆而下的海水里。完了,一切都完了。

余白脸色惨白,看着一个个眨眼间溺死在海里的众人,浑身血液也在此刻倒流。

和先前从人们身上凝出的金丝铸就的金身不同,如今他们周身只有死气和怨气,如山如海,张牙舞爪朝着九天之上的琼芳而去。琼芳感受到力量回到了身体,哪怕遭受着那股力量剜心刺骨的疼痛也无所谓。

只要能飞升,只要能越过那道天门,无论她承受再大的痛苦她也甘之如饴。琼芳紧咬着牙关,用尽最后一点气力在鲲的驮伏之下越上云霄。在快要越过天门的刹那,“轰隆”,类似雷落的声音响起。但不是天雷,拦阻她的是一剑天光。

在九天之上,一个白衣剑修虚空踏来,立于天门之前。他逆着光,居高临下注视着琼芳。

他负手而立,剑悬于琼芳头顶,逼仄的剑气让她脊背生寒。“这道天门你越不了,这仙途你也跨不过。”他的声音似叹非叹。

“回去吧。”

琼芳死死盯着眼前的人,目眦欲裂:“连你也要阻我!”他静默注视着她,又垂眼看向下面惊恐万状的众人。他们还在溺毙的恐惧中恍惚不已,丝毫没有反应过来原本淹没他们的海水并没有出现在他们周围。

那只是琼芳的障眼法而已。

她只想要他们畏惧自己,却没有想过要他们的命。这也是为什么他愿意给她一次回头的机会。可现在一一

他看向眼前遍体鳞伤,满身魔气的恶龙,那双金瞳染血,里面只有偏执和仇恨。

心生魔障,执迷不悟。

他叹了口气,在琼芳嘶吼着朝他攻来的瞬间,剑比声快。没有任何迟疑与不忍。

瞬息间,便斩下了她的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