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第五十二章

“咳咳？！”

余白艰难的从水里爬上来，发黑的视野随着把水吐出来后慢慢恢复清晰。等到她看清楚自己所处的地方后一愣。

“醒了？”

沈琢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大少爷也和她一样成了落汤鸡，此时正皱着眉一脸嫌弃地摘身上的海草。

他身边的方遒也没比他好到哪儿去,趴在鼎边吐水。“这是哪儿？鲲呢？我记得我们最后应该成功了啊，怎么没看到它的影子？”

余白望向四周，入眼所见一片汪洋大海。

但是并不是妖气弥漫，混沌阴沉的样子，而是蔚蓝澄澈的，看不到一点黑雾，感受不到一点妖气。

海天一色，风轻云淡，远处还能看到树木繁茂的海岛，岛上的野兽嬉戏打闹，鸟语花香，说是世外桃源都不为过。

沈琢将身上最后一根海草摘掉才回道：“我们还在它的体内，不过这一次是在它的神魂里。与其说是我们唤醒了它，不如说是我们被它主动拉到了这里。方遒没耐心了：“你能不能别绕圈子，说简单点会死吗？”沈琢叹了口气，用一种“真是朽木不可雕也"的眼神看了方遒一眼，在后者发飙之前解释道：“很简单，就像是梦魇，破魇才能回到现实一样，鲲的神魂虽不是什么梦魇，里面却有它封存几百年的记忆,我们要出去只有经历它所经历，经历完了自然能出来了。”

沈琢只说她们能出来，却没有提到鲲，这意味着她们出来后好不容易唤醒的神魂会随记忆散于天地。

自此才是真的神陨，鲲寂，它便真的会随它的主人一并彻底身消道陨了。“那怎么行？我们的目的就是为了把它唤醒，为我们而用，怎么能眼睁睁看它神魂俱灭呢？”

余白急了：“沈琢，你见多识广，你有没有办法留住它的神魂？”“我见多识广不意味着我神通广大，这可是千年的灵兽，它一没化人形二没渡天劫，它寿元早就该尽了。它主人陨落到现在三百年，它能撑这么久神魂不散已经够本了。”

余白的神情因为少年的话越来越黯然，方遒皱眉：“不会说话可以闭嘴，净说风凉话！”

沈琢气笑了：“风凉话？我说什么风凉话了我只不过实话实说好不好？难不成要骗她说有办法，然后等到最后鲲神魂消散让她希望破碎吗？”“谁说没办法的？让它复活肯定是不可能的了，但可以给它续命啊。到时候我们要出去之前你去把它神魂想办法聚在一起给我扔进我的鼎里，我给它回炉重造一下，炼它个七天七夜，撑到它收拾了那个蛟龙小崽子之后再让它死也不是不可能。”

“你疯了，你要以身…

“别咋咋呼呼的了，总比死了好吧？余白都能豁出命来，我就是受点伤而已算什么？”

也不等余白反应，方遒揉了揉她脑袋，露出一口大白牙笑得爽朗。“别丧眉耷眼的了。刚才你应该也和我们一样是被一个女人救上来的吧，沈琢说不出意外的话对方应该就是三百年前陨落的那个海神，海神诶，你不好奇她长什么样子，真相到底如何吗？”

“反正咱们来都来了，不看白不看，你说是不是？”余白的注意力一下被方遒给带偏了：“也是哈。”神魂里的时间眨眼便是沧海桑田，晚点出去也不影响，况且他们现在被困在里面也出不去。

与其焦虑这个担心那个，不如就先在这里老老实实待着看看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自家老祖宗到底是单纯为了拔龙鳞磨粉做药痛下杀手，还是其中另有隐情。方遒三言两语就把余白的情绪安抚下来了，心下正得意，余光瞥见沈琢黑沉着一张脸，跟谁欠了他百八十万似的。

莫名其妙。

“喂，接下来咱们怎么办？继续在这条小木船上随波逐流漂着，还是怎么着？”

海神把他们捞上来放到一条小船上后便离开了，她大概把他们当成了附近出海的渔民，以为她们醒来就能自己划船回去。沈琢生气归生气，却也还是搭理了她。

“回龙骨村去。”

作为法修，沈琢的感知力极强。

一个优秀的法修最基本的能力便是感应天地灵气，将其汇聚于阵法，集于阵眼，这样布下的阵法才是最坚不可摧的。不过纯粹使用天地灵力去布阵的话，范围太广，灵力太强，很容易失控反噬，因此自身灵力也得融入阵中才能维持平衡。此刻他们所处在一片茫茫大海中，天地灵气最为充盈，要在这样浩瀚的海上定位并不是容易的事情。

沈琢朝着方遒伸出了手。

“干嘛？”

“我们神魂现在锁在一起，一会儿我将神识放出你也会受到牵连，不想被我的神识拽出身体就抓住我。”

方遒瞪他：“那你就解开那个什么劳什子锁魂阵啊！”沈琢凉凉道：“给你解开，然后让你打死我？”没了锁魂阵束缚这还真是方遒做的出来的事情。“……你这家伙看人真准哈。”

她嘟囔着，不情不愿地伸手，他们手刚碰上同时打了个哆嗦，恶心的。余白离得近，清楚地看到了两人手上冒出了一层鸡皮疙瘩。能理解，要是让她和司徒苍手牵手她也差不多这个反应。沈琢将神识放出，神识立刻覆盖了附近的海域。和方遒牵手一方面是避免她的神识受到波及，另一方面是为了不让他自身的神识离开太远而迷失在茫茫大海。

大约一柱香时间，沈琢的神识回归了。

他的脸色因为耗费太多灵力而有些苍白，方遒见了没有立刻抽回手，还给他渡了点灵力过去。

沈琢抬眸看了方遒一眼，接过余白的丹药吞下，说道：“还好，离得不算远，在东南方向五百里左右就是龙骨村了。”的确不算远，这点距离三人御剑个把时辰就到了。他们刚落地，不远处便来了几个人，一看到他们便迎了上来。“大宝！”

“小宝！”

“一丫！”

三人还没反应，便被三个妇人给围住。

拽住余白的妇人拉着她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个遍，见她身上没有受伤后喜极而泣。

“太好了太好了，小宝，你没事，娘的乖宝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娘怎么活啊，呜鸣呜…”

娘？小宝？

谁是小宝，我吗？

余白还懵着，那边便传来了方遒杀猪般的惨叫。“叫你台风天带着妹妹乱跑！我打死你这个混球！叫你下次还敢不敢不听话！问你话，还敢不敢不听话？！

“不是大娘，你干什……？！啊，别打了，疼疼疼！我警告你适可而止，别以为我不敢还手……阿！”

三人被各自的家长带回去数落了一顿。

余白的这个娘还好，就说了她几句让她保证下次不要在台风天跟着隔壁大宝乱跑后便放过了她，二丫沈琢的家长原本想训斥他的，可少年气场太强，他们一句话都不敢说。

只有大宝方遒被拿着扫帚追着满院子打。

余白嚼着晒在门外簸箕上的鱿鱼须，看着对面被打的嗷嗷叫的方遒，诡异的有一瞬觉得这一幕十分岁月静好。

她戳了戳系统：【这到底怎么回事？我死了换新马甲了？】【不是，是你们进入了鲲的神魂后自动和它的记忆融为一体了。在这里你们不是什么修士，只是龙骨村的普通村民。】原来如此。

确定自己没有换号重来后余白安心了，又塞了几根鱿鱼须后便回床上休息了。

隔天一觉醒来，余白家门口围了一群人，沈琢和方遒家也是。然后他们三人被村长叫人给带走了。

三百年前的龙骨村的村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她面容慈祥和蔼，看着很亲切。

“好孩子，你们受苦了。”

她住着拐杖走过来摸了摸余白和方遒的头，在要摸沈琢的时候被他偏头避开。

她也不恼，笑着道：“二丫还是这么害羞。”沈琢…”

一时之间沈琢不知道该吐槽二丫这个名字，还是吐槽她睁眼说瞎话。“孩子们，奶奶很高兴你们能平安回来。不过昨日的风暴那么大，连附近的树都被连根拔起了，你们是怎么全须全尾回去的？”余白被问的一愣。

他们现在还不知道海神吗？

余白感到周围人的目光全部落到了他们身上，有好奇，有惊讶，还有一种忌惮和畏惧。

“骗人的吧，他们三个孩子能在那样恶劣的环境下毫发无损回来？该不会是压跟就没出去，只是躲在家里没被找到而已？”“没呢，当时大宝他们的妈妈在把家里，还有村子上下都找遍了都没找到他们，他们肯定不在家。而且你没听说吗，他们昨天是在岸边找到他们的，他们肯定出去了。”

“那怎么可能一点伤都没有？”

“你们说有没有可能大宝他们已经死了，这几个孩子是妖怪变的？”“别胡说！”

“我怎么就是胡说了？前两年村子里不是才闯进来一个鱼头人身的怪物，把村长家的孙子给吃了…”

“嘘！小点声，别让村长听见！”

村长听没听见余白不知道，余白是全听见了。村长摸着余白的脑袋，常年劳作的手带着风霜留下的痕迹，隔着头发都能感到她掌心的粗粝。

“小宝？”

余白回答道：“我们本来也差点回不来了，但是我们遇到了好心的神仙姐姐，是她救了我，救了大宝和二丫。”

她说着扭头对方遒和沈琢眨了眨眼睛。

“是吧，大宝，二丫？”

大宝.方遒……对。”

二丫.沈琢：恩。”

“神仙？”

村长奶奶惊讶道：“是归墟的仙人吗？不，应该不是，他们向来不插手凡人因果，加上归墟和北冥之间有一道仙凡结界，从不轻易打开，除非有穷凶极恶的妖兽出现才有可能出手。”

余白有些意外地看了对方一眼，没想到她知道的还挺多。“小宝，你能给奶奶说一下你看到的那个神仙长什么样吗？”余白这下不是装的了，她是真的没看清对方长什么样子。“唔，我当时意识不清，只看到了神仙姐姐在天上，踩着一个特别大的像鲸鱼一样的灵兽，其他的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村长又是一声惊呼：“鲲？！是北冥的神兽鲲！”？不是，你们这都知道？

余白懵了，到底他们谁是修士啊？

村长不敢确认，又问了一些细节，鲲余白见过，关于它的问题基本上都能一一回答。

“鲲，竟然真的是鲲！”

“传说是真的，我们北冥的守护兽真的存在！”“不光是鲲存在，你没听小宝说吗？和鲲一起出现的还有一个神仙！那不就是海神？”

三百年前的北冥妖气虽没有三百年后那么肆虐，却多天灾，海啸，台风，隔三差五就会出现，把龙骨村上下搅个天翻地覆。而一般天灾出现的同时，也会将深海的一些妖怪给带到岸上。若是吃鸡鸭家畜的妖怪也就算了，有些妖怪生性残暴，是要吃人的。村长的孙子前两年便是被一个吃人的海妖给吃掉的，连骨头都不剩。他们也不是没有求助过修士，只是北冥太大了，海底的妖怪除之不尽，修士又不可能一直待在村子里保护他们，因此他们从古至今都生活在天灾和妖邪的双重压迫中。

余白感到很奇怪，这个时间线他们应该还没有遇见海神，结果听到她的话后不仅不怀疑她话里的真假，还一下便认出了海神和鲲，一个个激动兴奋的就好像他们一直在等着他们出现似的。

她轻轻拽了拽村长的衣袖，问道：“村长奶奶，你们认识神仙姐姐吗？村长脸上也充斥着喜悦，摸着她的头回答到：“我们不认识，但我们知道她会来，因为她是北冥的守护神。”

村长说两百年前，加上海神陨落的时间来算，她说的两百年前实则应该是五百年前。

她说当年天上的仙人和妖魔进行了一场长达近百年的恶战，最终以天极宗的一位剑尊，扶桑的女道仙和玉京的仙人合力斩杀天魔，镇压群魔终止了这场仙魔大战。

天魔陨落后神魂却不灭，散成万千魔气于天地，其中就有一缕散到了北冥。魔气带有诅咒，自此北冥多天灾多人祸，妖邪不绝，民不聊生。龙骨村那时候也不叫龙骨村，叫长寿村。

因为村子靠近归墟，归墟的灵气流经大海，海里的鱼受到灵气滋养味美鲜甜，能治病驻颜，所以常年吃鱼的村民们的寿命也普遍长，基本上都能活到百岁而自从魔气入海后，海里的鱼越来越少，有也是被魔气侵蚀过的，吃了不仅不能治病反而害病。

村民们的日子苦不堪言。

直到一日来了一位背刀苦行的修士，他说他从昆仑徒步而来，因为犯的杀业太多，在苦行赎罪。

他说他可以帮他们杀尽北冥妖邪，但是却无法除去魔气，能除魔气者只有至纯至善之人。

他让我们等，等一个能度化妖邪，庇佑北冥的人，等到那个人出现，便是村子出现转机的时候。

然后村民们问那个人长什么样子，姓甚名谁？有何特征？那人摇头，说他也不知道，不过对方和他一样有真龙命格，只要那人能降伏北冥神兽鲲，那她便是能为他们改命之人。“这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我们的祖先到死也没有等到那个能救我们于苦海的人，怕后人忘记，不光将当年那个修士说的话一一记下了，还把村子改了名，改成了龙骨村。”

村长眼眸混浊，里面闪着泪光：“不过功夫不负有心人，两百年了，终于是被我们等到了，龙骨村有救了！”

所有人都在因为海神的到来而欣喜若狂，方遒和沈琢面露震惊。“她刚才说什么来着？那修士背着刀，还从昆仑来？”天极宗就在昆仑。

“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还有真龙命格。”沈琢一向还算波澜不惊的脸头一次有了起伏。只有余白一人还在状况外，她挠了挠后脑勺：“你们认识那个前辈？”沈琢深吸了一口气：“不止我们，你也认识。”“谁？”

“谢斩。”

放眼整个昆仑，除了曾为人皇的谢斩外，谁还有真龙命格？余白瞳孔一缩，震惊的后知后觉。

预言海神的修士是谢斩，杀死海神的是她老祖宗……不是，这什么跟什么啊？

这两个角色是不是反了啊。

按理说老祖宗擅推演，应该是他预言了海神，而以杀入道的谢斩杀了海神才有可能。

余白小声把自己的猜测告诉了两人，然后换来了两人一脸复杂的表情。方遒翻了个白眼：“你以为你老祖宗是什么善男信女吗？也就你觉得你老祖宗和蔼可亲。知道长白峰那山头为什么终年积雪不化吗？因为那上头残留着老祖宗的剑气。知道为什么你老祖宗剑气在那儿吗？那是因为长白峰挡了他看E出，被他一剑削了山头！”

余白大为震撼：“不，不可能吧，我老祖宗应该不是那么任性妄为的人吧…。沈琢扯了扯嘴角，冷笑道：“有什么不可能的？知道我师尊为什么要在珍宝阁布下法阵吗？”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咽了咽口水：“为，为什么？”“因为天极宗七大诡异事件之一的那个将珍宝阁洗劫一空的鬼就是你老祖宗。”

余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