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第五十一章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那就好,只要不是鬼就好。
余白拍了拍胸口,刚缓过劲儿便看到方遒举着鼎要往沈琢身上砸。?‖
她赶紧上前制止:“别啊,都是自己人,有话好好说啊!”“你还帮他说话!你到底是我朋友还是他朋友?你知不知道这些天这孙子怎么拿锁魂阵折腾我的?我一个人干最脏最累的活也就算了,还要受他威胁连带着他那份也一块儿干了,他倒好,一天天坐在那儿翘个二郎腿喝茶吃点心,还找我茬!”
方遒越说越气,脸涨的通红:“余白你要是我姐妹就别拦着我,我不活了,老娘今天要跟他同归于尽!”
“诶不是,你……?!”
余白话说到一半,一声如鲸如鸟的声音响彻在耳畔。紧接着四周的死物突然动了起来,几只巨大的水母旋飞在他们头顶,细长如绸缎的触须飘逸轻盈,翩然如蝶,教人移不开眼。其中有一只较小的水母往下游来,一条长长的触须落到了方遒的金鼎里。下一秒,“砰"的一声,炸成了血雾。
血水混着肉块一起落到了方遒的鼎里,由于方遒的金鼎和她互为半身,互为一体,那些东西掉在鼎里和吃进她肚子里没什么区别。腥臭难闻的味道搅得她胃里翻江倒海,直冲天灵盖。“呕?!这什么!呕!呕!呕!”
方遒这一瞬间忘记了所有的恩怨仇恨,一边吐一边把鼎里的东西给倒出来,给她恶心的脸都白了。
沈琢嗤笑:“活该。”
“你……呕!”
“你就少说几句吧,你又不是不知道方遒什么性子,她一点就炸你还非要去点她!”
余白不满地瞪了沈琢一眼,然后给方遒拍背顺气,又把没喝完的那瓶灵露给她。
“来,漱漱口,漱漱口就好了。”
方遒干呕完吨吨吨给自己漱口的同时又找余白要了两瓶灵露冲洗她的灵器,这么折腾完了后她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靠着鼎一屁股瘫坐在地。虽然方遒很可怜,但她老实了余白也松了口气。沈琢从刚才进入到这儿就下意识布下了感知法阵,但几乎是在布下的瞬间就遭到了排斥,也是他撤去的及时,不然已经被反噬了。能排斥阵法的地方要么布有强大的结界,要么是产生了领域。而一般产生领域的地方意味着这里曾有大能陨落过,未完全散去的神魂神识形成了秘境。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余白正色道:“这是鲲的体内。”
“鲲?”
沈琢听着有些耳熟,余白直接揭晓了答案。“就是海神的契约兽,也是北冥的神兽。海神陨落之后神兽也随之长眠在海底了,但它没死,只是身魂没有海神强大的灵力维持陷入了昏睡,我把你们叫过来就是希望你们能帮我一起把它唤醒。”余白简单把自己这些天的遭遇给他们说了下,叹了口气:“现在这个鲲是我们唯一破局的希望了。成,咱们就能离开这个梦魇,不成,你们或许还有命活,我就要被我老祖宗连累给咔嚓了。”
她用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道,随即可怜巴巴看向方遒和沈琢。“所以你们一定会帮帮这个可怜弱小又无助的我吧?”“等等,别说话,信息量太大让我消化消化。”沈琢也道:“也让我捋捋。”
余白知道这的确很复杂,于是也没催他们,默默在一旁等着他们把事情理清楚。
沈琢脑子比方遒好使,最先反应过来。
“一般死后或者离魂后能形成领域的灵兽修为至少也在元婴,就拿这鲲修为按元婴来算吧,你一个练气,加上我和方遒两个筑基,再用你那什么画龙点睛的技能去唤醒它,甚至还要操控它,我能说实话吗?”余白笑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说我痴人说梦,天方夜谭对不对?”沈琢皱眉:“我的确这么想的,但是你既然花了大力气把我们召唤过来应该不至于什么办法都没有。”
方遒则更直接,撸起袖子道:“别那么磨磨唧唧的,直说吧,要我们怎么做?”
“我是有个办法,我是这么想的哈。我的技能画龙点睛不是可以把死物变活物吗,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一种起死回生,你们说对不对?”方遒若有所思:“有点道理。”
余白继续道:“所以我就想着,我们三人合力,方遒把灵力渡给我,沈琢用法阵给我们增幅,这样我勉强可以短时间达到金丹,我再使用技能的话成功的几率就会大大提升了。”
“但一下子从练气提升到金丹,我的灵脉和灵根也有撑不住爆体而亡的可能。那这时候关键的就来了!”
她拿着灵笔,有些兴奋道:“我提前先画一个我,我先不点上眼睛。我要是撑不住要死了,你们就赶紧抓着我的手去把眼睛点上,那我就立刻满血复活!然后再画一个我,再继续使用技能召唤鲲,如此反复,子子孙孙无穷匮也!这档就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最大概率将它唤醒!”“如何,我天才吧?!”
在听完余白的计划后,方遒和沈琢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余白缩了缩脖子:“怎么了,是我的计划有哪里不可行吗?还是说你们有比这更好的办法?”
……那倒没有,你这办法可行是可行,就是有点地狱。”沈琢扶额,对于余白能想出这样疯狂且偏激的办法他意外又不那么意外。在宗门大多数人眼里,对余白的印象就是人傻钱多加会投胎,可沈琢不这么认为。
起初他对余白也是那样的刻板印象,直到他亲眼目睹了她如何以画入道。不知情的人都以为余白是恋慕齐昭,为了画出他的风姿为爱入的画道,实则不然,这家伙是真喜欢画,且画得难看而不自知。余白以画入道的那天是个意外,当时灵禅宗来了个旁听的小佛修,见所有人在她作画的时候都对她避之不及,于是心下好奇凑上去看了一眼。佛修道心向来稳固,没有被余白的画影响,只是驻足看了许久,最终没忍住问了她一个问题。
“这位施主,劳烦问一下你这是在画何物?”余白有些失望:“你也看不出来吗?”
她指着一处山峰说道:“我在画山顶那处梅花,因为长白峰的山顶终年积雪不化,能看到的只有红梅的颜色,漫山遍野还只它一树,所以隔段时间就给它画一幅。”
小佛修还是不明白。
“你是觉得它孤零零开在那里很可怜吗?”余白也很不解:“我不是因为它可怜才画它的,我是单纯觉得它漂亮。”“不光是它,雪也松软,山也巍峨。哦,还有你,道友,你生的好看,也很值得入我画来。”
沈琢敢笃定余白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任何旖旎心思,她就是单纯想这么说便说了。
然后她便入道了。
那个同她说话的佛修也顿悟了。
看山是山,看花是花,看水是水。
返璞归真,万物如初,这便是余白的道。
正是因为有这样纯粹的道,余白才会有那样一颗无垢的道心。这是无数修士毕生追求却难以达到的境界,而她那么水灵灵就悟出来了。她哪里是什么傻白甜,分明是大智若愚。
自那之后沈琢便对余白彻底改观,甚至在得知她帮肖扶山突破到了离光境后,遇到瓶颈的时候也找她论过道。
虽然余白根本就不懂论道,沈琢也还是从她身上收货了一些难得的心心得体悟。
余白这次能提出这样的办法,也是出于她的道。她不像其他人会被周围影响和干扰,甚至她连自己都不会太过考虑,只要能达到目的,无论什么方式方法都可以去尝试。沈琢注视着她的眼睛,里面澄澈清亮,没有害怕和犹豫。她只是想这样干,便这样干了。
既然她自己都不在意,沈琢又有什么好在意的?“你想清楚就好,毕竞他横竖不会放过你,你倒不如这样放手一搏。”余白又看向方遒:“方遒你呢,你同意吗?”方遒闷闷道:“你们都决定好了还问我干什么?不过你确定你真的能把自己起死复生?你别自己把自己玩脱了。”
余白含含糊糊道:“唔,应该可以吧。”
“应该?你这家伙”
“哎呀,我不会死的你放心吧!”
系统有自保机制,只要天道没发现抹杀掉她,她还是可以删号重来的,就是可能进度要清零而已。
余白又不是真的那么莽,她还是很惜命的。“方遒,渡我灵力!沈琢,你在后方给我们布阵!”方遒见她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将鼎融进了余白的体内。这方鼎名为穹极鼎,不光是方遒的半身,也融了她大半的修为和灵力。穹极鼎一进入余白体内,她就想吐。
不是恶心的,是被方遒的灵力给撑的。
器修的灵力精纯,方遒这样的先天器体尤其,她吸收的灵力会被身体自动淬炼,没有一点杂质。
这样的纯粹的灵力对修士百利无一害,可对于余白这个五灵根而言就很难受了。
她的灵根不纯,灵脉也不宽,这种高质量的灵力她是无法容纳和吸收的,因此堵塞其中,随时有爆体的风险。
沈琢也注意到了,犹豫着还要不要布法阵为她们增幅灵力。“没事,你放心大胆地布阵!我撑得住!”“快啊沈琢,一鼓作气!就差你了!别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啊!”沈琢咬牙暗骂了句"疯子",然后将增幅法阵扔了过去。增幅一下来,余白不光觉得灵脉要被撑爆了,她浑身血液也沸腾得要炸了。五脏肺腑,四肢百骸,全都被这一跃金丹的灵力给充斥着,她疼得目眦欲裂,喉间涌出一股腥甜。
余白将其咽下,咬牙去摸灵笔。
这里是鲲的体内,不需要像先前那样用鳞片为媒介,这里的一切都可以成为召唤它的媒介。
这省去了余白很多麻烦。
她只需要拿笔,提笔,将浑身上下全部的灵力凝聚在笔尖,在这一点!然后落笔于地!
在灵笔落下的瞬间,比先前还要巨大空灵的声音响彻耳畔。其中还夹杂着海浪和雷鸣。
但下一秒声音又在渐渐变小,变得飘渺。
是鲲的神魂在排斥她的召唤,这也正常,毕竞她不是它的主人。余白感觉到灵笔在被一股无形且巨大的力量压制,将它排斥回去。她双手抓着笔,用力对抗着。
方遒见她撑不住了赶紧上前抓着她手腕把笔往下压。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就要点下去了。
方遒额头青筋爆起,灵力瞬间消耗一空。
身后的沈琢看她们马上就要灵力枯竭了,在要不要继续增幅之间犹豫,好在不用他做决定了,余白伸手一把拽着他的手往阵眼上一放。增幅的瞬间她猛地呕出一口鲜血,血滴到了灵笔上,砸到了地面。在快要昏死之前,余白咬牙将笔落下!
耳畔似鲸似鸟的声音开始变大,云海和海面在眼前交汇相连。一个庞然大物纵横天海之间,穿梭云层之中。在飘渺翻涌的云雾里,一双温润的圆眼慢慢逼近,从栉风沐雨间来。只一眼,余白看到了沧海桑田的骤变。
在云海之上还有一个身影,如烟似雾,琉璃净瓶般圣洁无瑕。一人一兽在天,他们在海里随浪漂游。
余白呆愣愣看着那个身影,等到呼吸不上来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即将溺毙在深海。
她分不清这是幻境还是真实,拼了命地挣扎着想要游上去,可都无济于事。余白眼皮越来越重,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从头顶传来一声轻柔如烟的叹息。
然后一团金光粲然,穿云入海。
一只纤细却有力的大手抓住了她,把她从死的海底拉出,抵达生的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