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第四十三章
“你究竞看上了我哪一点?”
“啊?”
余白被江厌星冷不丁这么一问给搞懵了。
只是分开了一会儿,怎么她就不大能跟上对方的脑回路了呢?明明之前他们那么相见恨晚,一见如故,默契得跟多年好友似的。江厌星额头青筋直跳,指着自己的脸:“你喜欢这样的?”“什么这样的那样的?你的脸怎么了吗?没有脏东西也没有受伤,挺好的呀。”
她又仔细检查了下,确定没问题后松了口气。他盯着她好一会儿,冷笑道:“怪不得你不愿意我靠近,被这么张脸靠近任谁都高兴不起来吧。”
“对了,我刚才离魂归位的时候好像隐约听到你说什么,求我不要死,你打不过那个大妹………啧,原来你不是喜欢我才和我在一起的,你只是怕死想要我保护你,利用我带你离开这里,我说的对吧?”余白气得去拽他头发:“你胡说八道什么?!越说越离谱了!什么我看到你的脸高兴不起来,我哪里不高兴了?你醒过来的时候我有多开心你没看到吗?!“还有!我怕死怎么了?你不怕死干什么还要假死脱身,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人这么双标!”
她没收力,江厌星被她拽得头皮都疼。
“你是离魂还没完全归位,还是被那妖怪打坏了脑袋,从刚才到现在尽说胡话!”
江厌星吃痛地嘶了声,眼睛却一直没有从余白身上挪开。如果余白仔细一点的话就会发现少年的瞳孔收缩了下,脑袋微歪,看向她的眼神无波无澜,森然阴冷,像观察着一件死物,而非一个活生生的人。余白骂骂咧咧了好一会儿,发现手下的人一声不吭,低头一看。后者先一步垂下了眼帘。
余白感到一阵无力,她松开了手,看到上面被自己揪掉的几根头发有些心虚地丢掉。
……江小白,你到底怎么了?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少年嘴唇翕动。
“什么?”
余白没听清,凑近了些,这才听到他说的话。“梦魇?你也被那个蚌精拉入梦魇里了?!”江厌星点头,长睫落在眼睑洒下一片浅灰色的阴影,低眉垂眼,和以往恣意的模样判若两人。
怪不得那么异常,原来是被梦魇刺激到了还没缓过来。这也正常,她之前也被那个蚌精搞得要疯掉了,而且她还是在清醒的状态都恍惚得厉害,后头更是连着做了一宿的噩梦,梦里全是数学题。她那个梦魇的杀伤力已经够强了,更何况江小白这种天缺?之前江小白和她提起过一些他没拜入宗门之前的事情,那叫一个霉运连连,命途多舛,可想而知他的梦魇有多可怕。他有点应激,情绪失控也情有可原。
余白的火气在得知少年反常的原因后一下子就消了大半。她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别怕,那些都是假的,况且你都从梦魇里出来了,这说明你战胜了它克服了它,它就更奈何不了你了。”只是这样的说法似乎太笼统,听上去反而有点敷衍,没安慰到点上去。余白见少年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似乎还沉浸在那梦魇里心有余悸,没有抽离。
这样可不行,会影响道心的。
她对江小白说了解也了解,说不了解也不了解,就处于一种同门和朋友之间的关系。
但余白这只是她对少年的感觉,后者对她远比自己对他要看重。可能是因为他没什么朋友吧,也可能是他们性情相投,一见如故,无论是哪个原因能被人这么重视余白还是挺感动的。就拿先前来说,江小白看似胡言乱语,实际上仔细想来他所在意的无非就两点。
一,她是不是嫌弃他,没把他当朋友。二,是他自己也嫌弃自己,觉得自己长得不好看,感到自卑。
余白是真没想到江小白会这么在意自己的容貌,他平时完全看不出什么容貌焦虑,一副谁都看不上眼的拽哥模样。
再说要是他真在意他有一百种办法可以改变长相,可他一直都使用的是原皮。
哎,看来是对方平时讲情绪隐藏得太深,加上余白又是一个粗神经,这才没注意到自己的小伙伴竞然如此患得患失。余白努力斟酌语句,把少年低着的脑袋掰正,盯着他的眼睛认真道:“你听着江小白,你一点都不丑。而且你人也很好,对朋友真诚,讲义气,还特别厉害,无论是人品还是天赋都远超常人,你不要没自信,更不要妄自菲薄,好吗?江厌星大约是没想到余白会突然来这么一大段,怔了一瞬,随即流露出一种若有所思的表情。
“所以你不在乎我的长相美丑也喜欢我?”余白重重点头:“没错!”
他摸了摸脸,问道:“我这么丑你都喜欢我,是不是我要是变好看了你就更喜欢我了?”
?
这是什么逻辑?怎么说来说去又落到了长相上去了?余白连忙摆手:“不是的,你搞错了,喜欢和美丑没关系。一个人如果真心喜欢对方的话,无论对方漂亮还是丑陋,哪怕不是人都没有关系…江厌星眼眸闪了闪:“哪怕对方是妖?”
“别说是妖,是鬼都行!”
余白回答完后觉察到有些不对劲:“等等!我说的喜欢不是那种喜欢,还有朋友之间的喜欢,这都是互通的……啊我在说什么,总之你不要再患得患失,容貌焦虑了!”
“我知道了。”
他拧着眉,语气嫌弃:“不过我还是很讨厌这张脸。”……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天上的爹娘要是听到你这么说会伤心心的。”提到父母,江厌星的表情肉眼可见变得柔和:“也是,那我听你的,不说它丑了。”
余白……”
好累,以前的江小白有这么难沟通吗?
不过好在总算开导成功了,可以进入正题了。“既然我们已经知道这不是周然的梦魇了,那我们可以暂时不用管他,当务之急是找到方遒和沈琢他们。他们一个肉盾一个奶妈,就差你这个战士了,呃,你听不懂没关系,总之就是只有你们三个凑一块儿,我们才有一线生机。”江厌星问道:“那你呢?”
余白摩挲着下巴:“我啊,负责躲在你们后面放冷枪。”江厌星…….?””
“诶不是,你别露出一副这是正道修士干的事的表情好吗?搞得我多阴险似的,你这家伙阴起人来下手比我狠多了好吧。”想起当时在凤梧境江小白想出用水导电增幅力量,把司徒乾劈得面目全非的样子她忍不住哆嗦了下。
在少年微妙的眼神下余白鼓了鼓腮帮:“你以为我想躲到你们后面吗,我也想跟你们并肩作战,可我实力不够啊。”“你不是会召唤神兽吗?”
“神兽?”
江厌星见少女是真的不知道而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说道:“就是你之前召唤出来的鲲。你既然有能力召唤出海神的坐骑,哪怕修为只在练气,真正的实力也不止如此吧。”
他的目光审视,不放过余白脸上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啊?你说这个啊。”
余白指着腰间系着的小木鱼:“你误会了,那不是什么神兽,本体只是个小木鱼。不过你说的海神的坐骑是怎么回事,这是村长告诉你的吗,我怎么不知道?”
江厌星没回答她的问题,眉宇之间的折痕渐起,直勾勾盯着她手上的小木鱼。
“能给我看看吗?”
“诺。”
余白把小木鱼解下递给他。
他接过木鱼仔细查看了一番,木鱼的材质是块百年雷击木,不算常见却也不怎么稀罕,上面附着着的剑气和灵火和第一流身上如出一辙。他看得认真,也看了很久,都要把它看出花来了。终于,江厌星的目光终于舍得离开它,转向余白:“这只是一块普通的护身灵器。”
“废话,这本来就是块护身灵器,估计连中品都排不上。”余白将木鱼拽回来,本来是想挂腰上的,但想了想又找了根红绳子穿好系到了脖子上。
江厌星还在盯着她。
“那就是你的能力了。”
余白一直都知道江厌星头脑很好,他敏锐,聪明,有着一双似乎可以看破一切的眼睛,可他却时平和的,至少在面对她这个好朋友的时候从未这样具备攻击性过。
是梦魇的影响还在持续吗?
在她恍惚的时候,少年继续追问:“你没有反驳我,那证明我说中了对吗?如果不方便说的话你可以不告诉我,只是我们现在处于这片梦魇里,你对我隐瞒的话可能会让本就困难的局面变得更糟糕更被动……“啧,说那么多不还是想让我给你坦白吗,真是的,直接问就好了搞那么多弯弯绕绕干什么。”
一点都不真诚。
后面那句话是余白在心里嘟囔的,在对方毫不掩饰的好奇和探究的眼神下,她烦躁的抓了把头发。
“是,我是觉醒了一个特殊能力,我也不是故意瞒着你的,这也是我刚觉醒的。我没骗你,修士临危破镜爆发潜能什么的不是很正常吗?”江厌星再迟钝也觉察到了对方生气了,还是因为自己。可他不明白她为什么生气,也不大会应付这样的情况,于是他干脆直接无视了余白的不爽,只问自己感兴趣的事情。“嗯,我相信你。”
江厌星道:“那你觉醒了什么能力?”
余白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他看着少女腮帮鼓得像河豚的样子,丢掉的情商在这一刻稍微回笼,解释道:“抱歉,我可能太直接了,只是你也说过如今情况紧急,多拖延一分方遒他们就可能多一分危险,对我们也越不利,所以我想如果你真的有什么特殊能力,或许这会是我们破局的关键。”
“破局的关键,我,我吗?”
江厌星微笑:“当然,你不是才说让我不要妄自菲薄吗,你怎么也对自己这么不自信起来了?你忘记了吗,你刚才从一众海妖里单枪匹马逃出来了,还求救了那么多人,这难道不足以证明你很强吗?”“哎呀,这只是侥幸而已啦,而且我也不算成功逃走,还是差点被他们的幻境摆了一道。不过我最后还是识破了,我给你说我怎么识破的,我…”“余白。”
他的笑容在少女滔滔不绝的攻势下有些快要维持不住。“这种事情以后有的是时间说,现在最要紧的是你的能力,我想要先了解下,这样才好制定计划,你说是吧?”
余白思维跳脱,想到什么说什么,可她很少意识到,准确来说是周围人从没有在她说话的时候表达过不满或者打断过她。相反的他们似乎挺喜欢听她说话的,齐昭说她这样保持本心本性是一件难能可贵的事情,肖扶山更是没话找话,他说和她聊天可以固道心,他之所以能突破瓶颈也多亏了她。
他们把她夸得飘飘然,她本就心直口快,如今更是畅所欲言了。江小白原本也给她这种感觉,似乎她说什么他都愿意听,什么话他都能接住,还能和她聊得有来有回。
余白后知后觉注意到对方那双不达笑意,甚至有些不耐烦的眼睛,沉默了一瞬,说道:“我的能力是画龙点睛。”
江厌星愕然:“龙?”
她手腕一动,灵笔出现在了她手中。
“解释起来有点麻烦,我直接给你演示吧。”余白说着刷刷几笔在纸上画了只鸟,形不似神也不似,潦草又抽象,不过不妨碍看出这是一只鸟。
“看好了!画龙点一一睛!”
话音刚落,画笔落下两点,纸上木讷的鸟突然动了,眼珠子一转,让扑簌簌飞了出来,翩然轻盈落在了江厌星的肩膀上。这不是障眼法,也不是幻术,是真的鸟。
他眼睛微微睁大,难以置信的试探着伸手去戳了戳这只形状奇怪的鸟,鸟低头梳理着羽毛,被他一戳气得炸了毛,对着他指头就是猛戳。然后没过几秒那鸟就变成一点墨迹掉在了草叶上,要不是手指被啄破了,疼痛清晰,江厌星可能都怀疑刚才是在做梦。余白有点尴尬:“不好意思,这个只能维持一会儿,我要是状态好的话应该可以维持得久一点……
“那个鲲呢,你能召唤多久?”
“三息。”
他听后表情略显遗憾:“真可惜,不过你这样的修为三息已经很厉害啦。”余白……”
怎么回事,怎么听上去不像是在夸人,而是一种对阳痿男“没关系,你小小的短短的也很可爱"的嘲讽感呢。
“你没必要这样安慰我,我知道这能力很鸡肋,至少目前的话它能起到的作用约等于没有。所以你可能要失望了,我不光成不了这场破局的关键,能不拖后腿就很不错了。”
“不,这不是安慰,如果你这张底牌用得好的话会很出其不意。”他走上前,那双眼睛很亮,如同锁定什么猎物般看得余白心惊。她又想后退了,但怕刺激到如今刚从梦魇出来还有点敏感肌的少年,强行忍住没动。
江厌星道:“余白,你要听听我的计划吗?”余白点头:“你说。”
“我觉得我们暂时先不要去找方遒他们,你先听我把话说完。”余白将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你知道我是怎么从那个大妖手中脱身的吗?假死是一方面,可要在一个接近离光境修为的大妖眼皮底下假死得天衣无缝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凡他当时追上来查看我的情况,假死可能就变成真死了。”少年眼神突然变得柔和,漆黑的瞳仁有那么一瞬似乎闪过一点粲然的光亮。“他之所以没有追上来不是被我骗了,是因为你。你恰好召唤了海神的坐骑,而海神的坐骑从三百年前便随着海神陨落而长眠于海底了,他以为它苏醒了震惊之余露出了破绽,我这才趁机假死脱身。”“余白,是你救了我。”
三秒钟,对于寻常人而言是眨眼间的事情,对于修者而言却足以逃命了。余白也很高兴自己阴差阳错帮到了江厌星,弯着眼睛道:“哎呀,这有什么好特意拿出来说的,你没事比什么都好。”“是啊,我们这样的关系的确没必要那么客气。”他也笑了:“我想说的是我们或许可以利用这一点出其不意。”余白没懂,歪着头看他,示意他继续说。
“在北冥,不光是龙骨村的人信仰海神,包括海里的妖邪。海神已经陨落,可海神的坐骑还在,你的能力画龙点睛不是能将假的变成真的吗,或许我们可以试着将鲲唤醒,纳为己用。”
江厌星循循善诱:“我们四人再强也不过一个金丹,即使联手也很难有胜算,但是要是加上一个鲲就不一定了。”
她的眼睛随着少年的话越睁越大。
这个计划听上去可行是可行,但把所有的筹码压在她一个人身上会不会有点太冒险了?
“那个,你先让我捋捋。你是说我们先去海里找到海神的坐骑,然后把它唤醒,带着它去对抗那个大妖?”
江厌星:“不错。”
余白嘴角抽搐了下:“谢谢你对我能力的肯定和信任哈,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一点,万一那个鲲不站在我们这边,而站在大妖那边呢?”这是很有可能的事情。
什么海神,什么海神的坐骑,无论冠以什么光鲜亮丽的头衔都不能改变他们非人的事实。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江厌星想也没想便否认道:“不会的,如果鲲站在大妖那边,那它不可能被海神选中,缔结契约成为她的坐骑。”
“你说的有一定道理,但你忽略了一点,缔结契约一般有两种方式,一是坐骑心悦诚服主动缔结,另一种就很简单粗暴了,把对方打服就行了,要是海祖和鲲缔结契约的方式是后者呢?这样万一把它唤醒,如今又没了海神束缚,这不就等于助纣为虐吗?”
“而且我的能力听上去无敌,实际情况你也看到了,弱的一批,别说和大妖硬碰硬了,能不能唤醒那个坐骑都未可知。”余白不是真的傻白甜,只是因为身边的朋友脑子都太好使了,她很多时候习惯性犯懒,把问题交给他们解决不去思考,何毓秀和江厌星他们也总是考虑得更为周到全面。
可没有人帮她的时候,她智商便瞬间回笼。她条理清晰的把自己的考量一一说出来,最后得出结论。“综上所述,你这法子胜算虽大,风险极高,不可取。”余白双手交叉,对江厌星比了个大大的"X"。少年似在消化她刚才的话,又似单纯沉默了。半响,他突然笑了。
“你说得对,是我太想当然了。”
“不过我有一个验证这个计划是否可行的方法,你要不要试试?”余白:“什么方法?”
江厌星眨了眨眼睛:“很简单,既然成败在那个鲲身上,只要验证你是否有唤醒它的能力就可以了。”
他翻手自上,一片似羽似鳞的东西出现在了他的掌心。“这是我从海底海神遗址中找到的鲲的鳞片,我便是因为深入其中才被那大妖发现的。”
那鳞片有她一只手那么大,泛着浅淡的蓝光,不同于妖气给她的感觉那么森然阴冷,而是一种微凉如月光的温和。
余白好奇地打量着它,在少年的示意和鼓励之下小心翼翼捧过这片黑色鳞片。
“那我……试试?”
她说着就要去拿灵笔。
“等一下。”
江厌星抓住她的手腕,摇了摇头:“虽然这只是鲲的一片鳞片,召唤出来的也只是刹那便消散的神魂,但作为海神的坐骑,即使是一缕神魂它的威力也只高不低。在这里召唤会破坏森林,我们去海边吧。”“哦哦,好的。”
这里距离海边比较远,都不用余白提醒,第一流便飞到了余白脚下。刚要御剑起飞,少年也站上了剑。
他的动作太过自然,余白和第一流都愣住了。“看着我干什么?走啊。”
余白张了张嘴,可这到底是对方的剑,最终什么也没说。她竭力忽视身后的人的存在,对方却突然伸手环住了她的腰。“?!你干什么!”
他有些委屈地看她:“我不抱着你万一我摔下去了怎么办?”“这可是你的剑,它把我摔了都不可能把你摔了。”余白把他的手从腰上扯掉,板着脸道:“不要再动手动脚了,不然它不摔你我也要把你一脚给踹下去。”
江厌星表情变得很复杂微妙:“你平时就这么对我?”余白瞪他:“我该怎么对你?把你当菩萨供起来吗?”“……不,没什么,走吧,别耽误了正事。”莫名其妙。
这已经不知道是今天第几次余白在面对少年时候这么觉得了。要是系统还醒着就好了,让它帮她扫描看看江小白到底是清醒了还是还在魇着。
余白一边御剑一边警惕着后面的咸猪手,好在他被警告了番就老实了,就是途中他的头发好几次吹到她脸上,打得她脸疼。绑那么松跟没绑似的,和平常那样扎个高马尾也比这样好呀,真是的。余白嘟嘟囔囔吐槽了一路,总算到了海边,赶紧从剑上跳下来跟他拉开距离,不给他头发任何鞭笞她的可趁之机。
江厌星装作没看到她被打得发红的脸蛋,扫视了周遭一圈,最后指了一块礁石后面。
“你去那里试试,有礁石挡着受到的冲击没那么大。”余白一跃而上,将鳞片放在礁石上,为防止召唤途中灵力耗尽昏死过去无法逃之夭夭,她贴心的给自己塞了一把灵丹。一边吃一边画,这样就不会出意外了。
江厌星站在距离少女不远的后面,天上明月高悬,正好正照在她所在的位置。
那是月华最盛的地方。
月光依旧清冷,可仔细看却能瞧见一圈萦绕在周边的殷红气息。和平常打卡要洋洋洒洒画好一会儿不同,这个技能只需要一点。不过作画上没什么难度,可消耗的精力却远超打卡。因为这不是简单的一点,而是汇聚全部灵力,巅峰造极的一点。余白大喝一声,快准狠在鳞片正中落下一笔。也是在她落笔的瞬间,平静的海面骤然波涛汹涌,无数的海鱼跳出水面,海水在翻腾,游鱼在飞,天上月成了海上月。天海逆转,又相连相接,合而为一。
在天与海交汇的一线,一个巨大的黑影自中而出。带着鲸一样空灵的长鸣,涤荡在整片海域。那个黑影很庞大,很模糊,以余白的眼力只能看到如山一样可怕的身躯轮廓。
江厌星却看清楚了。
他瞳孔收缩成针,金色的光华在其中流转。他不受控制的上前,伸手想要去触碰那抹真实的黑影。可在指尖碰触到的前一秒,黑影似泡沫一般消失无踪,只留下从天而坠的海浪如雷,将深夜拍的震耳欲聋。
余白大口大口喘着气,喉咙里发出赫赫的声音不说,还有腥甜的气息涌上来。
“不,不行,能唤醒是能唤醒,但只是一缕神魂就要我老命了,要是把它完全唤醒我会死的,一定会死的。”
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谨慎小心了,结果还是低估了这个鲲的厉害,她咀嚼囤在腮帮的丹药的速度赶不上她晕倒的速度。余白身子一晃往后栽倒,快要从礁石掉下去的时候,一只温热的大手从背后稳稳托住了她。
她虚弱的回头:“谢..?!”
“没事吧?”
少年的声音比她还要虚弱,要不是离得近她根本听不清。“不是!召唤鲲的是我,你怎么搞的比我还要狼狈?!是刚才不小心波及到你了吗,不对,你身上的伤不像是被浪打的,更像是被“余白,他是妖变的,赶紧从他身边离开!”一道和江厌星如出一撤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不光是声音,就连脸也一样。
余白懵了,第一流也懵了。
两个江小白?!
两个主人?!
这到底怎么回事?!
所以她从最开始遇到蚌精和小七到现在一直在海市蜃楼里没有走出来吗?“余白,你还傻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离开!”余白一时之间分不清这两人谁是谁,踩着第一流飞速往后退,一脸警惕盯着两人。
礁石上的江小白和余白先前看到的假死的江小白一样浑身是血,唯一不同的是他好像不是障眼法,是真的受了重伤。“余白,别离我那么远,到我身后来。”
没受伤的江小白一脸担忧看向余白:“到我这儿来,我是真的,我会保护你的。”
余白没动,用脚踢了踢脚下的第一流。
“哪个是你主人?”
第一流左看看右瞧瞧,在空中前后转得跟个螺旋桨一样,余白都要给它转吐了。
“别转了,到底哪个是江小白!”
第一流又着急又羞愧,因为作为剑它居然认不出自己的主人。它急得剑上窜火,烫的余白在上面跳踢踏舞。“第一流。”
两道声音同时出声,第一流立刻熄了火。
余白被烫的眦牙咧嘴,缓了缓才把目光重新落到这两人身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进行分析。
首先,她应该已经从海市蜃楼出来了,因为她害怕的无非两件事,一是回去重新高考,二是被困在梦魇。
眼前的情况她并不会感到害怕,只顶多觉得诡异。再者,如果第一流都认不出江小白,那么只能说明一点一一这个妖怪有着比海市蜃楼还要以假乱真的能力。
能把气息都一比一复刻,这谁能分辨出?
不过假的真不了,只要是假的总会露出破绽的。余白盘腿坐在剑上,抱着手臂从半空居高临下看着他们。“你们都说自己是江小白,那就证明给我看。”她指向没受伤那个:“你先来。”
他神情难以置信,眼神破碎受伤,一副“你竟然认不出我,你这个渣女"的既视感。
余白只心虚了那么一顺,随即叉着腰理不直气也壮道:“少来这一套,叫你证明别给我扮可怜!”
“好吧,既然你不信任我,那我证明给你看。”他从袖中取出一支灵笔,委屈巴巴道:“我有这个,你总该信了吧。”余白定睛一看,是她的那支凤凰翎羽做的灵笔。有这个的话的确能证明……
“我也有。”
受伤的那个江小白也拿出了一支一模一样的灵笔。余白还没反应,那个没受伤的江小白嗤笑道:“我前脚刚拿出来你后脚也拿出来了,怎么会有那么巧的事情。余白,你别信他,他的灵笔是变出来的,我的才是真的。”
对哦,也有这个可能。
余白拧着眉头,情况又变得扑朔迷离起来了。受伤的江小白不是突然冒出来的,而是从海里爬出来的,因为礁石上有一滩从下蜿蜒而上的血迹。
他是看到她要掉下去才上来托住她的。
余白心下一动,将一瓶丹药扔了过去。
受伤的江小白下意识接住,然后一愣,猛地抬眼看向余白。“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只是怕你是真的才给你药的!”少年听后眼神一黯,打开瓶塞将丹药倒进嘴里,一瞬不移盯着余白把丹药嚼得咔咔作响。
余白装没看到,又对那个没受伤的说:“这笔我看不出来谁真谁假,还有没有其他东西可以证明?”
没受伤的江小白顿了顿:“有是有,但我怕我前脚拿出来他后脚又依葫芦画瓢变出来……
“那要不一块儿拿?”
没受伤的江小白叹了口气:“一块儿拿万一假的那个怕被认出来干脆对你动手怎么办?你离我那么远,我怕我赶不及过来救你。”路又给堵死了。
余白也要烦死了。
她急得抓耳挠腮:“那怎么办?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们干脆打一架得了!谁输谁就是江小白!”
这话当然是气话,余白怕真打起来了对方把江小白打死。不过话说回来这个妖怪干什么要扮成江小白的样子故意接近她?这不多此一举吗,他那么厉害,想捏死她跟捏死一只蚂蚁似的。哦,两只蚂蚁,这里还有一个江小白。
难道这是它的恶趣味?
余白想不通就不想了,她现在只想找出真正的江小白。正在她焦头烂额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受伤的那个江小白开口了。“我有个办法可以既不用怕被照抄,也不用担心对方会突然发作对你动手。”
他指腹摩挲着笔杆:“这支灵笔不是普通的灵笔,它是已经认主的法器,认主的法器上有独特的纹路,这是不知情的人如何也无法复刻出来的。”纹路?
余白眼眸微动,想起了方遒所说的展羽。在灵笔认主江小白后把纹路的确有了变化。
“好,就这么办。”
她朝着左右两边同时伸手:“你们把灵笔一起给我,我看看就知道谁的是真谁的是假了。”
两人遥遥对视了一眼,眼神都冷如冰霜。
“我倒是三个数,三,一!”
话音刚落,两支灵笔扔到了余白手中。
余白拿过对比一看,瞬间便辨认出灵笔的真假。她踩着第一流飞速往礁石那边退去,指着不远处的人大喝:“果然是你,我从之前就觉得你不对劲了,你这个冒牌货!”没受伤的江小白一愣,眼眸闪烁:“你在说什么呢余白,我才是真的,你身边那个才是冒牌货.……
“你还想狡辩!你自己看看你的这支笔!”余白怒气冲冲的把笔丢了过去,后者接过看了一眼,不明所以。“怎么了?我这上面不是有展羽吗?”
“可你的笔上面有九片,整整九片!”
九片意味着全部展羽,那是心有所属,情根深种的意思。这妖怪忒不要脸了,竞然全变出来了!
他看着少女一脸恼羞成怒的样子沉默了,见暴露了也不伪装了。“那他的是几片?八片?七片?”
“哈,你以为我师弟跟你一样春心荡漾,道心不固吗?!他的只有两片!而且其中一片还是我的!”
用凤凰翎羽制作的灵笔名为比翼笔,比翼笔并不是谁拿到手中都能使用的,只有在拥有者道缘显露,也就是开始展羽的时候才能生灵。而让比翼笔展羽的一方不能让其认主,能让其认主的只有展羽一方的道缘。缘生情起,缘是不定且飘渺的,于忠贞的凤族而言是不喜且排斥的。情起,一往情深者才能被它认可为主。
凤族同敕云相生相克,从和江厌星交手的时候他就感知到了他身上有一支比翼笔。
龟长老又提醒他余白身上有少年的剑,他自然而然就认为这支笔一定是完全展羽的状态,不然哪个剑修会把自己的剑给一个女子使唤?结果竟然只有两片,只展羽了两片。
这说明这两人一个没开窍,一个刚开窍,等同于两根木头。可他就是被这两根木头给摆了一道。
敕云气笑了:“哈,你们两个还真是卧龙凤雏!”“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就敢乱给?还有你,你更是蠢得无可救药,我还以为有多情根深种呢,结果就展了一片凤羽,就这种程度竞然就敢把等同半身的剑交给对方,要是全展了你是不是要把命都给她?!”余白被骂得一愣一愣的,扭头问道:“他在叽里呱啦说我们什么呢?”江厌星避开她的视线,抿唇面不改色扯谎。“他在夸我们,说我们是卧龙凤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