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第四十一章
北冥的妖怪大多都在三百年前跟随着海神一并陨落了,因此目前的北冥除却几个侥幸存活下来的大妖之外,全都是新生刚化形没多久的小妖。他们连海神都没见过,更别提见过她的坐骑了。但海底有海神殿的遗址,残留着海神神识的石碑上印刻着海神的遗迹。上面记录着海神的很多事情,有她救助和庇佑村民的画面,有她布云降雨的画面,其中有一面石碑上印刻着便有海神的坐骑鲲。鲲是北冥的神兽,三百年前自海神陨落后它也跟着销声匿迹。有的说它随着海神一起离开了,有的说它长眠深海,不曾想它竞然出现在了这里,还是被一个修士给召唤出来的。
“鲲!那个天上飞的是神兽鲲!”
“龟长老资历最深,他之前曾在海神身边侍奉过,他说的话绝对没错!鲲回来了,北冥的神兽回来了!”
人群中白发白瞳的蚌精阿珠开心心的手舞足蹈。别看她只有六七岁的样子,她只是化形修炼得时间晚,年岁却不小,如今已有三百来岁了。
在她还是一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蚌不小心搁浅的时候,恰逢海神降下天雨,雨化成河,河流载着她汇入大海,她这才避免了渴死或者被人捡走的命运。那是她和海神有且唯一一次的接触,还是间接接触。再次得知海神消息,是她陨落的噩耗。
阿珠没高兴多久,下一秒便红了眼眶。
“鲲大人回来了,可是海神大人,海神大人她永远也回不来了。”众妖听了这话,原本在看到鲲的兴奋激动瞬间消失,空气中的妖气都弥漫着浓重的悲伤。
“别摆出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海神大人虽仙逝,但海的意志不灭,只要北冥尚在一日,海神大人便与我们同在。更何况海神大人还留下了敕云殿下!”龟长老声音陡然拔高,望向那双隐匿在巨浪后的金色眼瞳。“敕云殿下,你是海神大人留在世上的唯一血脉,是我们的希望。请你放心,我们会让每一次海蚀成为那群凡人的梦魇,让他们无时无刻都处于恐惧之中,以他们的恐惧为养料,以他们的血肉为你的神魂献祭,三百年前发生在海祖大人身上的悲剧绝不会在三百年后再次重演!”“我们会拼尽一切为你铸就一条成神的天阶!”龟长老的话让众妖一扫刚才的低迷,变得群情激昂了起来。他们纷纷高喊着附和着,有几个海螺妖吹着海螺喊的格外大声,连海上都有了回音,生怕敕云听不到自己的一腔衷心。敕云没有反应,只直勾勾盯着鲲离开的方向。准确来说是余白离开的方向。
那个传说中的神兽鲲只出现了三秒,宛若海市蜃楼。若不是他的眼睛能看破一切幻术,大约也会以为这是敌人的障眼法。但那鲲是真实存在的,哪怕只有短短三秒。作为海神之子,敕云曾经无数次试图召唤鲲,却没有一次成功过。他以为是海神陨落,契约也随之消失了,可现在,一个修士,还是一个不过练气的修士却成功召唤出来了。
“龟长老。”
“殿下有何吩咐?”
敕云慢吞吞收回视线,问道:“你说母神有没有可能还给我生了个妹妹?”龟长老大惊:“殿下切莫胡说!海神只有你一个孩子!那个修士只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偶然寻到了鲲大人的一部分真身而已,绝不可能和海神大人有关系!况且你应该知道的,海神大人最讨厌的就是修士,当年…”他不是很想提起当年的事情,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道:“总之殿下莫要再开这种玩笑了。”
“我知道了。”
敕云冷不丁道:“那我可以选她当我的祭品吗?”龙骨村每年海神节都会献上活人为祭,但那些只是震慑他们的手段。龙骨村的祖先和海神签订了契约,世代供奉海神,时至今日,这份契约依旧有效,作为海神之子,他也从这些信徒身上获得力量。只是海神已陨,信仰也不再纯粹。他们开始畏惧这片生养他们的大海,畏惧深海这些海神的子民。
于是恐惧,痛苦这类负面情绪成为了他的力量来源。也正是因此,敕云至始至终都没有纯粹的,可以为他献祭一切的信徒。而这样的信徒,偏偏是他成神的关键。
敕云找了很久,也就只找到了一个小七。
可小七是可以心甘情愿为他献祭,只是她如今成了半妖,无法成为他的祭品了。
“不可以!”
龟长老的反应比先前听到敕云误以为余白是海神的血脉还要大。“你怎么能选修士成为你的祭品呢?而且还是天极宗的修士!不光是我,海神大人天上有灵知道了肯定也会骂你大不孝的!”敕云不死心:“可是她能召唤鲲,很厉害诶。”“都说了她那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敕云还想要说什么,黑雾里走出了一个瘦小的身影。“敕云大人,那个女修食用了龙鱼。”
生怕敕云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她又补充道:“两条。”“哇,她胃口真好,看着小小一只竞然能吃两条。”金色的竖瞳微微眯起,少年清亮的声线陡然变沉。“就是不知道她要是知道这鱼是怎么来的,还会不会有这样的好胃口。”龟长老松了口气:“龙鱼是不祥之物,她沾染了不祥那就不能成为殿下的祭品了。”
再说了一个修士怎么可能甘愿献祭?也就殿下这么想一出是一出了。龟长老眼珠子缓慢转了转,从小七扫倒阿珠身上,最后落回了敕云。“殿下,虽然修士无法献祭,但修士的神魂却能大大提升你的修为,为你抵抗天劫。”
敕云懒洋洋道:“我不是将之前那两个修士都囚禁起来了吗?怎么,两个还不够?”
龟长老道:“够倒是够了,尤其其中一个是少有的先天器体,金刚不坏之身,普通的天劫用她当肉盾足矣。可你这次要度的是化龙劫,只是两个筑基修士恐难应付…
“加上那个练气女修就能应付了?”
龟长老一噎,那种废物能派上什么用场?
“我指的不是她,是刚才入海与殿下交手的那名剑修。”先前海上动静那么大和众妖兴风作浪的关系不大,完全是这两位祖宗的折腾出来的。
话音刚落,海面又掀起了巨浪。
紧接着巨浪后面那道庞然的影子肉眼可见地缩小,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拨开浪花,从中走出了一个黑发金瞳的少年。少年黑发如绸,干爽的没有一点水汽,瀑布一样流泻披散到脚踝。宽肩窄腰,裸身赤体,身材多一分胖,少一分瘦,腹肌人鱼线腰窝应有尽有,完美得让人咋舌,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上头有几道剑痕,好似瓷白细腻的瓷器上出现了裂痕。
不过并没有影响感官,反而多了点儿凌虐的美感。敕云随手抹掉了身上的血迹,因为很少受伤所以他还有点好奇的将沾染了血的手凑近闻了闻,上面不光有血的铁锈味,还有少年残留的剑气。凛冽,森然,满是戾气和杀意,简直和正派修士如出两辙。不能说是一模一样,只能说是毫不相干。
本来比修为的话元婴巅峰的敕云轻轻松松就能碾压江厌星,但就是因为这比妖还邪的剑气让敕云没反应过来不慎中了着,最后还狡猾得混在海市蜃楼里给逃了。
滑腻得跟泥鳅似的。
敕云瘪了瘪嘴:“那小子是挺厉害的,脑子也好使,可惜让他跑了。”如果是寻常修者,只要沾染上了海水,他便能够通过海水中的妖气来感知,确定对方的位置。
无论是在海里还是岸上,只要还在北冥,敕云都能找到。江厌星却不同,他的气息太混浊,不像修士,更像妖或者魔,只要他刻意释放气息将自己融在周围的妖气里,即使是敕云也对他束手无策。“那就让他主动现身。”
敕云挑眉:“你有办法?”
龟长老笑了笑,满脸的褶子看得敕云眼睛疼。“很简单,引蛇出洞。殿下没发现吗,刚才那女修所用的剑上有那小子的剑气,而且她也不是剑修,那剑是谁的可想而知。一个剑修能把自己的剑留下给某个人护身,后者还没有被剑气反噬,可见两人的关系非同一般。”龟长老道:“所以咱们可以从那个女修身上下手,那小子必然会自投罗网的。只要他出现了,到时候他再难逃出咱们的手掌心了。”敕云想了下,点头:“成,就按你说的办。”大招三秒钟,充电三小时。
余白没想到这个画龙点睛使用起来那么累,比抡扇子还要累上十倍不止。就那么短短三秒钟时间,就把她体内所有的灵力一下子都给榨干了。好在村民都给平安救走了。
余白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整个人像是搁浅的鱼,她哆哆嗦嗦伸手想去摸丹药,一片叶子先一步碰到了她的嘴唇。是先前她背着的那个小男孩儿。
“仙长,这是我去附近小溪接的水,很干净的。”他小手捧着一片荷叶,里面盛着一小滩水,眼睛哭得有点肿,此刻里面没有蓄积泪水,亮晶晶的,带着期待,小心翼翼看着她。余白低头就着把水喝了。
水对她没什么作用,她主要是灵力耗尽,浑身上下动一下都疼,得尽快补充灵力才行。
不过余白嘴上却笑着说:“谢了,帮大忙了。”那小男孩儿以为自己帮到她了,也很开心,下意识咧嘴也跟着笑了,然后想起赶紧捂住嘴。
余白装作没看到他门牙那里空着的大豁口。她掏出丹药往嘴里倒,又让小男孩儿去把剩下的几粒给周围伤势较重的几个村民服下。
静坐运转了一会儿周天,余白又活过来了。她撑着地面起身,扫视了周围一圈,最后将视线落到了不远处的村长身上。余白走了过去,村长脸色惨白,眼神空洞,她唤了好几次都没反应。“村长!”
“?!怎,怎么了仙长?”
余白拧眉:“你还问我怎么了?我喊了你好几次,让你清点下人数,统计下伤亡。我知道这次的事情让你很受打击,但作为村长,正是这种时候你才更应该带领大家振作起来啊。”
“是啊,我应该振作……”
村长强撑着去清点了人数,他本就佝偻的背更矮了,脑袋上仅剩的几点黑色也都白了。
余白瞧着也不好受,只是系统暂时被天道压制着下线了,她不清楚伤亡,不然她也不会让他去。
不一会儿村长回来了,把情况告知了余白。三十二人受伤,大部分都是轻伤,小部分重伤,吃了丹药也都好得差不多了,遇难的有十二人…这还是余白力挽狂澜的结果了。“……抱歉,我尽力了。”
村长怔怔站了许久,嗫嚅着嘴唇说着什么。“全都是……都是……
“都是什么?”
村长面露恐惧,脸色如死灰一样毫无血色:“那些死掉的人都是得了鱼鳞病的人!”
余白瞳孔一缩,之前村长就说过得了这种怪病的人最后都无一例外会跳海自杀。
现在落海死去的人也是这些人,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关联?比如怕水?不,如果是怕水的话为什么会选择跳海这样痛苦的方式自杀?余白脑子一片空白,完全理不清其中的头绪,她不知道村长在害怕什么,可正是这种未知的巧合才最让人惶惶不安。突然间,她想到了小七。
小七也和那些生病的人一样身上长满了鳞片,可她没死,不光没死好像还拥有了特殊能力,至少普通人是绝对不可能在水里自如呼吸,还能隐匿身形的。等等!
电光火石之间,余白抓住了重点!
“那些死了的人呢,他们的尸身呢?”
村长悲痛地摇头:“都不见了。”
这种情况不是头一次了,自村民开始得怪病以来,只要是忍受不了痛苦跳海自杀的人,他们的尸体都没有找到过。
一个可怕的猜想冒了出来。
“你说会不会他们根本就没死?”
村长震惊地睁大了眼睛:“没死?不,不可能,以前或许可能生还在某处不知名的岛上,但现在海上妖邪那么多,他们怎么可能还有活路?”是的,正常人都会觉得他们的尸身找不到是因为被海里的妖怪蚕食殆尽了。可余白却不这么认为。
“小七的奶奶呢?还在这里吗?”
当时小七把她推下海的时候没人看到,因此村长他们并不知道少女已经背叛了。
“她在那儿……小七遇难了,她承受不住昏死过去了,刚服了你给的灵丹才清醒过来。只是…清不清醒也没什么差别了。”村长以为余白是想要去安抚对方,叹了口气,引着她过去。老太太混浊的眼珠没有一点神采,像是被抽走了魂魄,要不是她还在呼吸,余白都要以为她已经死了。
“仙长,别白费力气了,她从刚才醒来的时候就这样,一动不动,和她说话都没反应……
“小七没有死。”
老太太眼皮动了下,有了点反应。
余白不顾村长惊愕的神情,盯着老太太的眼睛继续说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小七是你的孙女,她有什么异常你作为身边人哪怕不知情也应该有所觉察吧?”
老太太依旧不说话。
余白继续道:“好,你不说那我来问。小七究竞是人还是妖?”“?!仙长你在说什么?小七当然是人啊!”“对啊,小七这孩子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她的父母都是龙骨村的人,怎么可能是妖?”
余白没有理会他们,只直勾勾盯着眼前的老人,不放过她脸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
许久,久到余白以为她可能真问不出什么来的时候,伸手去摸真言符。“你不用给我贴这种东西,你不是想知道真相吗,我告诉你。”老太太终于开口了。
“小七是我的孙女儿,她不是妖,她只是……生病了。”“生病?小七一直很健康啊,她生什么病……”“鱼鳞病。”
老太太打断了村长的话,将一直以来埋在心底的秘密吐露出来。“小七很早之前就得了鱼鳞病,那时候是这个怪病最泛滥严重的阶段,有的甚至长出了鲨鱼一样的牙齿将身边的人咬伤,咬死,为了防止他们伤人,村子将他们集中关了起来。”
余白听到这里神色一沉,得鱼鳞病的人没有理智,关起来不就等于自相残杀吗?
村长捂着脸,当年那可怕的画面至今都历历在目,他也一直没有忘记,可是他没有办法,当时那个情况如果不舍弃他们,整个村子都要被波及。他不知道为什么老太太要提起这桩大家都默契的闭口不谈的往事,表情痛苦道:“事到如今你提这副做什么?我也是逼不得已,我是村长,我要以大局为重,况且小七不是没在里面吗?”
“是啊,我包庇了小七,所以她才幸免于难。也是我让她成为了真正的怪物……
余白越听越迷糊:“老太太,你是隐瞒了她得病的事实,又不是你害她得病的,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和你有什么关系?”老太太惨然一笑:“因为我喂她喝了我的血。”这话宛若平地落雷,把余白等人惊得脸色骤变。老太太像是在忏悔又像是在宣泄,将这些年一直压抑着心底的秘密全都一股脑说了出来。
老太太的儿子,也就是小七的爹也得过鱼鳞病,她曾经贴身照顾过男人,意外发现人的血肉能够抑制住这种病。
只是那个时候男人已经忍受不了痛苦跳海了。因此在发现小七也被传染了鱼鳞病后老太太便一直放血给她,控制她的病情。
可渐渐的,老太太本就虚弱的身体越来越差。没了人血的压制,小七身上又开始不受控制长出鳞片。老太太生怕小七被发现被村子里的人关起来,甚至处死,于是不顾身体又想给她放血,但被小七阻止了。
也是那个时候,有人跳海了。
小七水性好,自告奋勇跟着村子里的人一块儿下海捞人。找了一天一夜都没有找到人,不过并不是一无所获,小七抓到了一条赤红色的鱼,也就是后面的龙鱼。
龙鱼是近些年才出现在北冥的鱼,第一个发现它并抓住它的就是小七。小七将龙鱼带了回去,一半煮了给老太太吃,一半自己吃了。老太太吃了那鱼后,多年的顽疾没过多久就好了,而小七也再没有失控变成半人半鱼的怪物过。
老太太隐隐感到不安,她想问又不敢问。
村子里其他的人也发现了龙鱼的不凡,开始大规模对它们进行捕捞,高价售卖,还有人死马当活马医给家里患了鱼鳞病的人喂了龙鱼,不想病情得到了很大的缓解。
尽管后面只是多挨了几个年头,但至少不失控伤人了。余白听到这里毛骨悚然,随即胃里翻江倒海,脸色发白,哇的干呕出声。老太太苦笑道:“看来你已经发现了。”
人前脚跳海,后脚小七就抓到了龙鱼。
而且鱼鳞病可以靠人血来压制,那些吃了龙鱼肉的人的病情也一定程度上得到了缓解,原因显而易见一一
那些龙鱼就是那些跳海自杀的人!
余白一想到自己不仅吃了,还吃了整整两条,换算起来她生生吃了两个人,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伸手去抠自己的嗓子眼,把丹药和刚才喝的水都给吐出来了也没见到一点鱼肉残骸。
余白想哭,更想死。
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么可怕的事实,你既然都隐藏了这么久了你明明可以一直瞒着不说的,这对你,对大家都好。
而余白最怪的是自己。
叫你贪吃,叫你嘴馋!现在老实了吧,成食人魔了,呜呜!余白红着眼眶,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同时又苦中作乐,庆幸着,幸好江小白不爱吃鱼,不然他也要被迫成为食人魔了。
她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儿,越想越难受,越想越委屈,最终嗷的一声大哭出尸□。
“小七那个杀千刀的,凭什么那么对我?我得罪过她吗?鸣鸣,要不是我们,她早就成那大妖的祭品了,这是恩将仇报!恩将仇报!我要告到中央……不,我要告村长!”
余白已经气得胡言乱语了,回头一看村长,发现后者眉头紧锁,若有所思,随即脸色大变,开始扣嗓子眼。
其他人也后知后觉,也开始扣嗓子眼。
一时之间听取呕声一片。
余白……”
不是,才反应过来吗?
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快乐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的。这话缺德归缺德,但……还挺有道理的。
余白本来很难受的,现在看他们这样子,她反而没那么受不了了。但她还是很有怨气,罪魁祸首不知所踪了,她竭力忍耐着不迁怒眼前的老太太。
好吧,她忍不了一点。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明明什么都知道却眼睁睁看着他们捕捞龙鱼,食用龙鱼,你和龙骨村的人什么仇什么怨?还是你不想自己孙女变成怪物的事情暴露,所以干脆让大家都成为和她一样食人的变态吗?”“对啊,村子的大家待你们祖孙两不薄,看你们相依为命不容易还时不时接济你们,你们为什么要害我们?!”
“为什么!”
“这些龙鱼都是村子里的人变的,你就没顾忌我们这些可能吃到自己亲人,朋友的人的心情吗?
“仙长你不该救她的,这种毒妇就应该被淹死,被妖怪吃掉!仙长,我们把她推下去吧!”
“推下去!推下去!”
群情激愤中,老太太神情平静得像一口枯井。她眼中没有他们,只看着她余白:“小七没有将我带走,而是把我留在这里,你知道是因为什么吗?”
“她说修者不能滥杀凡人,否则会受到天罚,因此我留在你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余白咬牙切齿道:“你错了,我是不能杀人,他们可以。他们现在恨不得杀了你,我不会对你动手,但绝不会救你。”她说着故意板着脸,做出恶狠狠的表情,但她生了一张娃娃脸,做这种表情毫无威慑力可言。
老太太自顾自说道:“我原本没打算说,想把这一切都带进棺材里的。我知道小七犯了错,我犯了错,在我发现那龙鱼有问题的时候我不敢说,我怕大家接受不了,怕他们将这一切都怪罪到小七身上,更怕小七暴露。”“我想过带小七离开龙骨村,可是小七不愿意,她说她是被海神选中的人,她要留下来,她还说变成龙鱼的人是他们咎由自取,所有吃过龙鱼肉的人永远都是海神的奴隶,永远也无法离开北冥。”老太太说话有些颠三倒四,可余白却听明白她要表达的意思。小七认为自己没有变成龙鱼是因为自己是被海神选中的特殊之人,她所行之事是绝对正义和正确的。
余白觉得她绝对被人给洗脑了。
不然一个从渔村长大的小姑娘怎么会突然性情大变,做出这些荒唐事?身后要是没人引导授意,余白一百个不信。
“她还说血月来临之日,我们都会变成海神的血肉,重塑海神真身。这是因果报应,为三百年前我们对海神所做的……”“够了!你还要胡言乱语到什么时候?”
村长忍无可忍,攥紧的拳头咯吱作响。
“小七和妖勾结祸害村民,你纵容放任,更是罪大恶极!甚至还倒打一耙说这是我们的报应,仙长,这种人不能留下,万一她是妖怪派在我们身边的卧底怎么办?”
余白看了村长一眼:“她要是卧底的话不会和我们说这么多,倒是我想问问你,你费尽心思制造这一场幻境给我看究竞意欲何为?”村长愤怒的神情一愣:“仙长,你在说什么?什么幻境?妖怪又来了吗?”他露出一副惊恐的表情,下意识想要往余白身边躲。第一流飞出直逼他的咽喉要害。
“村长”瞬身后退避开,那张枯槁的脸慢慢褪去皱纹,身高也开始缩水,露出了真容。
白发白瞳,不是那个害她一直高考的蚌精是谁。“可以啊,几日不见眼睛这么利了,你是怎么看出这一切都是幻境的?”阿珠自认为自己做的已经十分隐蔽的,不知道哪里出了破绽。“你的幻境很完美,我并没有看出来,有问题的是她。”余白走到老太太面前,对上对方那双混浊的眼。“普通人可不认得什么真言符,是吧,小七!”她一剑刺穿了老太太的身体,下一秒她变成了一团黑雾,小七的身影从中走出。
“我就知道,我的幻术是完美的!”
阿珠开心地拍了拍手,然后面露不满对小七道:“都怪你非要多此一举说什么要来试探下她有没有成为信徒的可能?结果把我也给暴露了!”小七面无表情道:“就算我没有露出破绽,她迟早也会发现。因为你太想激起她的阴暗面了。”
刚才她说的并不是假话,吃过龙鱼肉没有出现化鱼迹象的只有至纯至善,道心坚毅之人。
之前很多修士都在得知自己吃了“人肉"后道心大乱,犯下杀戒,哪怕不动手杀人,纵容他人,或者袖手旁观也意味着道心有染。而她除了恶心和生气之外,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无论他们如何撺掇她都没有真的对“奶奶"下手。
这样的人即使因为吃了龙鱼肉成为了“不祥”,也有成为敕云殿下信徒的资格。
小七问道:“你想活命吗?如果你不想像其他修士那样有去无回的话,可以和我一样宣誓忠诚,成为敕云殿下的信徒。”余白一手拿扇一手执剑站在两人中间,警惕着她们的动作。“叽里呱啦的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只知道你,被洗脑了,现在试图给我传教?做梦!还有你,上次梦魇害我一直高考的事情我还没找你算账呢。废话少说,今日新仇旧恨一块儿算,不是你们死就是你们亡!吃我一剑!”她气势汹汹,第一流剑气外露,一人一剑杀气腾腾。在阿珠和小七以为她要不顾一切攻过来的时候,余白虚晃一枪,拿出木鱼一扔。
木鱼再次变成了大鲲。
我打不过,我还创不死你们!
余白趁着大鲲去创人的时候踩着第一流一路火花带闪电就开溜。三秒后木鱼重新飞回她的手边,阿珠和小七早就被它创飞八百里开外去了。余白松了口气,刚把木鱼系好,脚下的剑突然躁动起来,带着她向前猛冲。她虽不明白它要带自己去哪,出于对它的信任,也没干预。等到了目的地,余白发现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记忆中……呸,不是。第一流载她停落的地方正是之前她入梦的初始地点,那片临海的森林。“别催,我在走。”
余白刚又把蓝条耗光了,腿软无力的跟个面条一样,全程被第一流推着走。走了差不多快一柱香时间,第一流在一棵树下停下了,悬停在半空,很像游戏中提示玩家的箭头。
而在“箭头”指向的地方,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奄奄一息躺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