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第四十章
“咔嚓”桌子又碎了。
被江厌星一掌给拍碎了。
“你！”
“？！发生什么事了？地震了吗？还是海啸！”余白就住在江厌星隔壁，听到动静急吼吼就探头看了过来。“江小白，你没事吧？我听到动静好像是从你这边传过来的。”江厌星的窗户是大打开的，他又坐在窗边，一抬眼就对上了余白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尽管桌子已经给拍碎成了渣渣，上面的字迹早就毁尸灭迹，他还是有些心虚的侧身挡了下。
江厌星：“没事，桌子不小心倒了。”
“这样啊，你没事就好。对了，一会儿游神的花车马上要来接你了，你赶紧梳洗打扮下，别迟到错过吉时了。”
……别说的跟像新娘子出嫁似的。”
余白乐了：“好像还真是。”
“对了，你的这支灵笔什么来历？我怎么感觉它好像和其他的灵笔不大一样。”
江厌星状似不经意问道。
“呃，它啊，它的确不是普通的灵笔。”
她挠了挠脸，这笔要是拿回来她含糊过去也没什么，主要是现在它阴差阳错认了主，也不好隐瞒了。
余白忍着尴尬的情绪解释道：“这灵笔是我老祖宗给我同未来道侣做，做定情信物的。”
“特别就特别在它那个材质，是用凤凰木和凤凰翎羽做的，会喷火，用着烫手，还有就是能认道缘，其他的就没什么了。”先前余白就一直想把这个烫手山芋送出去，因此提到它的时候脸上是掩饰不住的不满。
“怎么了，好端端突然问起它来了，是不是它也烫你了？”“不……对，,是烫我了。”
江厌星说到一半不知怎么改了口，脑子也一片空白。“天啦，它怎么那么叛逆？我还以为你是它主人了它会收敛下呢，结果连你也不放过。”
余白扒着窗边凑近了些去看：“它烫你哪儿了？脸吗，你脸被烫得好红，耳朵也.……”
“咦？这灵笔
江厌星身子一僵，以为余白看出了什么，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那上面怎么多了一片凤羽啊？”
“什么？”
余白的注意力全在灵笔上，没有注意到少年紧绷的神情和比起平时略显涩然的声线。
她眯了眯眼睛，指着笔杆给他看。
“这里，明明只有一片的，现在有两片了。”余白解释道：“方遒说这叫化羽，也叫展羽，雄性鸟类求偶的时候会展开漂亮的羽毛来吸引雌性，全部展开的话有九片……不过这种你听听就行了别当真，之前它出现第一片羽毛的时候方遒还说这是我道缘出现了的意思，我连喜劝的人都没有哪有什么道缘？”
后面余白似乎还说了什么，但江厌星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等到余白把脑袋探回去后他才动了下手指，那支灵笔似有所感，嗖的一下钻到了他手中。
江厌星果然看到了那里多出了一片金色羽纹。余白说道缘出现的时候会出现第一片羽毛，那第二片，第三片，到第九片又意味着什么呢？
总不会是九个道缘吧。
其实他没必要这样没有根据的去猜测，他已经和这支灵笔结了血契，只需要将神识渡入去感知，便能知晓。
然而他在羽纹上点了点，最终什么也没做。当五更，村里第一声鸡鸣破晓的时候，四个光着膀子，体型魁梧的渔夫抬着一辆用各色花朵和贝壳装扮的花车到了村长门口。花朵是在旁边森林里采摘的，新鲜的，还坠着露珠，五颜六色的贝壳上面还粘着珍珠，形状不一的珊瑚交织缠绕，围成了一个类似鸟巢的样子。江厌星戴着一张白色的无相面具，在余白的搀扶下上了花车。游神的时候神明身边需要神侍，小七和她扮成神侍在他左右。余白提着装有花瓣和写有祝语的红纸的篮子，每路过一个屋子撒一把，表面松弛，实则十分警惕。
今晨她起来的时候就发现龙骨村周围的妖气更重了，听小七说每年海神节都如此，海里大小妖怪都会出来，有的隐没在妖气里，有的会冒出来吓唬大家，还有的性格恶劣的会去抓献祭者的面具。
游神途中要是面具掉落海底的那个妖物会震怒，掀起巨浪，把他们卷进海里，当年的海蚀也会变得严重。
因此余白和小七在游神的时候最主要的任务就是保护好献祭者的面具不被摘掉。
虽说都是些捉弄人的小妖怪，她还是有些紧张。毕竟要不暴露修者身份，又要不让他们近江厌星的身的确是一件有难度的事情。
余白不着痕迹摸了摸第一流，它伪装成了普通木剑被她别在腰间，小木鱼则系在了它剑柄上当剑坠子。
这还不够，她还将各种符篆放在了篮子里，一旦有什么危险她立刻招呼上去。
最开始的一段路除了妖气太重影响视线外，游神进行的都很顺利。可没过多久就开始出岔子了。
先是抬花车的渔夫被不知道从哪里飞出来的石子砸了脚，踉跄着差点把江厌星给摔下来，再然后就是突然挂起妖风。江厌星手压着面具，这才防止被吹翻。
越临近祭神台，风越大，妖气也越重。
身后跟随的一众游神队伍已经被吹得东倒西歪，七散八开了，只剩下抬花车的四个渔夫还坚持着没被吹倒。
让余白意外的是小七这副小身板竞然也还紧紧跟在江厌星身边，真是人不可貌相。
祭神台是由岸边往海上搭建的一条延伸到深海断崖区的一个献祭点，从岸边到献祭点有小百米的距离。
渔夫他们把花车放到岸边，接下来的路就只有她们三人走了。余白和小七一左一右搀扶着江厌星，在风浪中举步维艰，一步一步往祭神台中心走去。
海浪剧烈拍打着海面，雾气如云海翻涌缭绕。明明是白日，四周混沌黑沉，要不是余白是修士估计早就踩空坠到海里了。恋恋窣窣的声音夹杂在海风浪声里，在浓重的雾色间出现了更深的阴影，像老式电视接触不良出现的雪花屏幕，一点一点，密密麻麻，遍布整个海域。余白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那些黑点都是妖，成千上万，在暗处蛰伏着，凝视着，那种阴森湿冷的视线让她感到毛骨悚然。
余白下意识握住了小木鱼。
明明只是不到百米，她却觉得漫长的像过了一个世纪。终于，她们到达了目的地。
小七和余白站在祭神台两边撒着花瓣，风雨里花瓣飘摇，少年衣袂翻飞，也似要同花瓣一并飞天入海。
江厌星赤着脚踩在祭神台上，冷白纤细的脚踝处系着一条由银叶串成的脚链，银叶子做成了银色小鱼的形状，随着他的动作摆动栩栩如生。他装作不胜风力的样子身形摇晃了好几次才稳住。然后江厌星开始跳舞。
他一比一复刻了小七的动作，从幅度，力道。但却跳出了和小七截然不同的感觉。
如果说小七是无畏无惧与风浪对抗，同时心怀期望，等待神明降临与庇护。那么少年便是真的在与天斗，与海搏。
他的舞蹈里没有取悦，没有期许，只有坚定到有些孤傲的本我。江厌星也的确是这样想的。
什么神明赐福，天道庇佑？都是狗屁！
人于神佛不过蝼蚁于人，沧海一粟，微不足道。与其求神拜佛，不若信己求己。
江厌星无法理解小七对一个消失了几百年，甚至可能不存在的海神的虔诚信仰，在面对这片汹涌翻腾得要将人生吞的海域，他只有满腔的怒火。这片猖獗无度的海域让他联想到了天道。
龙骨村的生死在它的一念之间，他的生死也在天道一念之间。可是他和龙骨村的村民不同，他们从未反抗，只不断妥协，他做不到认命，做不到顺从！
“轰隆隆”，接天的巨浪遮云蔽日，朝着祭神台倾覆。此时正是一舞毕。
江厌星摘下无相面具，从祭神台上纵身掷入深海。狂风骤浪中少年蓝色的衣袍同海水融为一体，妖气席卷着他。涛声震天里，比巨浪还要庞大的黑色阴影出现在了巨浪之后，看不清轮廓模样，带着比当时遇上蚌精时候还要可怖的威压，几乎瞬间余白就无法动弹了。被发现了！
余白没时间去想自己和江厌星究竞在哪里露出了破绽，在之前他们就商议好了，一旦被发现她便立刻带着小七离开，他帮她们拖延逃跑时间随后就来，绝不恋战。
于是她当机立断，抓着小七的手，踩上第一流就要御剑跑路。余白手还没碰到小七，少女突然伸手把她重重推入海里。她瞳孔一缩，不光是震惊于小七对她动手，更震惊于她脸上不知何时冒出来的银白鳞片。
小七面容阴冷，像四周刺骨翻涌的海水。
“叛神之人，该死！大逆不道，不自量力妄图诛神之人，更该死！”小七的声音充满杀意与戾气，黑雾弥漫她的周身，她与黑雾融为一体，也从祭神台一跃而下，进入了那滔天的巨浪里。余白完全懵了，被小七猝不及防的背刺搞得猝不及防。【系统！系统！啊啊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我们不是拿卡玛，同摸大鸡吗？！为什么她要背刺我们？【剧情有这部分吗？小七难道就是最终大boss？渔民的身份其实是她的伪装之类的？】
【都说了我不知道啊！这段副本剧情本来就是狗尾续貂，内容缺失严重，不然主系统也不会让我们打卡任务，丰富剧情了！】,.……）
【别这别那了，宿主，你先看看现在什么情况吧！再不跑我们就要被淹死了，不，可能先被吃了也不一定！】
先前余白的视野完全被铺天盖地的海浪遮挡，此时往下坠落，越接近海面雾气越重，同时海底迅速游动的东西也浮现出来。牙齿锋利的鲨鱼，巨大的带着触手的水怪，甚至还有人身章鱼脚，以及人身蛇尾的。
那蛇尾五颜六色的，看着就剧毒无比。
它们在水里快速穿梭，速度快得只能看到残影，加上四周风浪和妖气混杂把她的听觉和视觉都给掩盖与遮挡，她如今就像是一片叶子被海水冲击，拉拽，整个人都要碎掉了。
余白贴着避水符，在海里能够短暂呼吸，可海水霸道的往她口鼻里灌，这滋味腥臭粘腻，实在不好受。
她拼命挣扎着想要从海里游出去，飞离这片风浪，结果四周的妖气就像是压顶的泰山，她一冒头就给摁了下去。
第一流在她头顶飞来飞去，急得窜火星冒闪电。它去挑余白的衣领，想她给从水里提溜起来，然而刚一靠近一个巨浪就把它给拍上了岸，它再飞再挑，又把它拍走。几次三番下来第一流气得暴跳如雷，剑气暴出，将巨浪从中断开。余白也在这时得到了喘息，赶紧趁着断开的海水还没聚拢之前从水里窜了出来。
第一流见了如离弦之箭飞到她脚下，把她从下往上带。和大海搏击了这么久，余白早已精疲力尽，头发湿得像海带一样粘连在脸上，死鱼一样趴在第一流身上，大口大口喘着气。“好宝，好宝，要不是你我今日可就真栽了。”她拍了拍第一流的剑柄，然后又哆哆嗦嗦倒了几颗丹药塞嘴里。不一会儿余白体力就恢复了七八成。
她抹了一把脸，将湿漉漉的头发赫在后面。为了躲避巨浪和妖物，第一流载着她飞得很高，高到云雾在她头顶涌动，伸手去拨开乌云，便能看到后头高悬的月亮。余白站在九天之下，将下面的一切尽收眼底。她第一时间是去找江小白的身影，把系统画面放大到了最大倍数，从祭神台周围开始找，从近到远，从低到高，余白一边飞一边找，然而都没有看到那抹蓝色的身影。
看来他已经跟着那大妖一同潜入深海了。
在那大妖出现的瞬间余白就立刻戳了系统去扫描，但周遭气息太过浑浊，系统没有像之前扫描蚌精那样顺利扫描出它的模样。【别找了，先回去，那妖怪不是我们能应付的。】一般妖的真身和它们的修为呈正比，真身越大说明修为越高。刚才那妖怪比巨浪还要庞大，修为绝不止是元婴。系统见少女没动作，以为她是担心江厌星，说道：【江小白虽然实力不敌那妖怪，可你别忘了他是剑修，而且他还是变异天灵根，能操控天雷火，雷落的速度无人能及，只有他不死战，想要全身而退不是难事。】“….”
【什么？】
“海水倒灌了！”
余白起初的确是想确认下江厌星的情况，担心归担心，她也知道自己追上去除了自投罗网和给他拖后腿之外做不了什么。原本在计划暴露的时候她要做的只有一个，就是带小七离开，现在小七也不需要她救了，她只需要找个地方藏好，等这些海怪离开后拿着珍珠去找周然科蚌精的踪迹。
找到他们其中一个，只要破了梦魇危机就解除了。然而在此刻余白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一-这不是周然的梦魇，而是龙骨村的梦魇。
天崩地陷，海水倒灌。
从大海深处蔓延的妖气侵蚀着整个龙骨村，人们在海水中哭喊，村庄也在妖物的破坏中倾覆坍塌。
到处都充斥着绝望和痛苦，死亡的恐惧弥漫在空气里，在轰隆雷鸣里，在巨浪滔天中，所有的声音都显得那么微不可闻。可是余白听到了。
她听得很清楚。
周然的梦魇不可能这样具体，也不可能因为龙骨村的遭遇而生出心魔，困在梦里。
是周然被他们的梦魇影响，在庞大的负面情绪中无法脱身，他的神魂成了他们寻求庇护的载体。
所以要破的从来不是周然的梦魇，而是龙骨村众人的梦魇。他们的梦魇显而易见，是这群想置他于死地的妖邪，以及这片没有海神庇护，喜怒无常的大海。
在终于搞清楚了这是谁的梦魇后，余白一点都没有拨云见雾的轻松感。她更绝望了！
因为这意味着这些村民不是虚假的幻影，都是真的！他们要是被淹死或者被妖怪杀死了，她就真的出不去了！系统那么怕死一统也不让余白跑了，发出了尖锐的爆鸣一一【快救人啊啊啊啊！】
第一流谨记自家主人保护余白的命令，寡不敌众，它打不过，当机立断就是跑路，载着余白就往岸上飞。
刚冲了一会儿便被余白给强行调转了方向。“我们不能跑，我们得回去救人！乖宝，你是一把好剑，你肯定不会见死不救的对吧？”
余白试图同第一流戴高帽讲道理，然而第一流完全油盐不进，一听她要折返回去，冲得更猛了。
“？！不是，你不能这样！我知道担心我，可他们死了我们也活不了！你主人也要狗带！真的，我没骗你！”
“啊啊啊求你了祖宗，我不想死！你回去吧！或者你不管我你自己走，你不用跟着我去涉险，我不会怪你，更不会跟你主人告状，我就说你和我不小心走丢了。我之后给你买好看的剑坠子，你要灵玉的还是流苏的，我都给你，还给你找一把漂亮的剑做剑侣……”
余白嗓子都要说冒烟了，第一流依旧不为所动，只一味地冲冲冲。她又气又急，一把将绑在它身上的小木鱼给拽下来，放出天雷火去电它。同为雷属性灵器倒不至于被电出什么好歹，但却被电得猝不及防。余白趁着第一流给电懵了的时候，贴上一堆飞行符和极速符往龙骨村方向飞去。
【系统，他们现在情况如何？帮我标注一下他们的位置！】系统很快就扫描好了，按照颜色进行了标注。绿点表示情况良好，没有生命危险，红点则相反。而黑色则意味着死亡。
龙骨村的村民世代以打渔为生，水性很好，因此除却一些老弱病残外其他人暂时都没有遭受什么生命危险。
一个一个救肯定来不及，余白掏出几个傀儡，这是之前她看肖扶山用傀儡偷懒的时候向他讨的。
一共三个，平时余白一个晨练用，一个上课用，还有一个做功课用。若是只操控一个傀儡她能维持半个时辰，但要是同时操控三个就只有一柱香时间。
好在余白最不缺的就是丹药，这玩意儿就跟士力架一样得劲，一没灵力了库库就往嘴里倒。
三个傀儡加上余白，四人忙得不可开交。
她们先把情况紧急的人放到还没有被淹没的地方，再去把其他人也依次安置到高处。
若是海水一直没有往上蔓延，救完人后只需要等到海水退去就安全了。然而水位随着妖气的推移越来越高，翻涌着肆意地席卷着每一处村落。在余白拼死拼活捞人的时候，回头一看，家被偷了！她好不容易救上去的人又被一个巨浪啪的一下给冲下来了，这个算了，就连她现在背上背着的这个小男孩儿也被海里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海蛇给级住了脚。
余白最怕这种软体动物了，尤其海蛇这种还带有剧毒的。于是余白一边尖叫着一边抓着那条海蛇就往远处扔。她太害怕了，根本没有留意周围，只想要把这个恶心吧唧的东西丢得越远越好。
结果“啪嗒"一声，那条海蛇砸到了不远处的一个鲛人头上。和童话故事里漂亮的小美人鱼的美好形象不一样，北冥海里的鲛人皮肤青白，脸和手臂都覆着锋利的鳞片，蓝色的竖瞳冰冷。海藻一样的长发在水里摇曳宛若水鬼。
他沉着脸将头上扭动的海蛇拽下，咔嚓一口咬成两段塞进嘴里，这嗜血的一幕吓得余白和背上的小男孩儿尖叫连连。余白赶紧掉头往反方向飞，因为沾染上了带有妖气的海水，她飞不高，全程擦着海浪低空飞行。
这样子有点像海上冲浪，但她一点都没有冲浪的惬意畅快，吱哇乱叫地躲避后面朝她攻来的利爪。
鲛人的身手迅敏，余白带着个累赘好几次都差点被他抓到。如果只是一场你追我赶的游戏，余白丹药在手，不怕跟他搞持久战。可事实真正害怕打持久战的是余白自己。
系统标注的黑点越来越多，短时间内已经从个位数到达了十位数。余白不能再继续逃了。
她咬牙，在鲛人的爪子再一次伸过来的时候她不避反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掏出青鸢逐月扇用力一扇。
鲛人连人带浪被她扇飞到了百米开外。
yes!
摆脱掉了这个大麻烦的余白还没高兴太久，下一秒海面便剧烈摇晃起来，一层一层，且一层更比一层高。
在浪尖之上，那个鲛人张嘴在吟唱着什么，那声音悦耳嘹亮，如沼泽般引人深陷。
海浪在他的呼唤下像有生命一样变换成了一条条水蛇，嘶嘶地吐着透明的信子，咬上了她的四肢，将她紧紧缠绕。
有一条甚至缠上了她的脖子！
余白感觉到空气越来越稀薄，头晕眼花的下一秒就要撅过去见太奶了。背上的小男孩儿伸手去拽她脖子上的水蛇，只是他力气太小怎么使劲儿也没用，急得他哇哇直哭。
“对不起，仙长大人我太没用了，我，我扯不断，哇鸣呜！”“咬……咬它！”
小男孩儿抽噎了下，反应过来毫不犹豫照办。他死死咬着余白脖子上的那条水蛇，一人一蛇僵持了好一会儿，终于，她听到了耳畔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咔嚓"声。成了？
可是，为什么她还被紧紧扼住着命运的咽喉呢?余白艰难地扭着脖子回头去看，小男孩儿尝到了铁锈味，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什么，松开了嘴。
“啪嗒"，一颗门牙掉了下来。
咬断的原来不是水蛇，是小男孩儿的牙。
余白惊了。
小男孩儿懵了，几秒后才感到了疼痛，哇的一声张开血盆大口号啕大哭了起来。
是的，血盆大口。
他门牙给咬掉了，门牙周围其他几颗牙也有了松动的迹象，血乎刺啦的样子，堪比刚才鲛人生吃海蛇，吓得余白虎躯一震。余白也来不及安抚小孩儿，食指一曲，一颗丹药弹进了他的嘴里。丹药入口即化，虽然牙齿一时半会儿长不出来，但一下子便止住了疼痛。小男孩儿不哭了，挂着没干的眼泪和鼻涕，继续去拽她脖子上的水蛇。这一次不光是为了救余白，还夹杂了不小的私人恩怨。这水蛇束缚虽强，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有减弱的迹象，不然这么久下去她早就窒息而亡了。
余白被缠得翻白眼，小孩哥是指望不上了，她双指一动，费力地勾了勾。不远处刚把人放下的木傀儡感知到了她的召唤立刻飞了回来。这个木傀儡是照着余白模样做的，上面也附着了她的灵力。因此只要余白可以操控的范围内，她便能够和它进行置换，也就是所谓的替身术法。
在水蛇要把余白脖子绞断之前，替身术终于发动成功了。一人一傀儡进行了替换，余白总算摆脱了束缚。她不敢停留，背着小男孩儿踩着浪，双腿倒腾出了残影，拼了命往安全的地方冲刺。
后面海水幻化的水蛇无数，嘶嘶朝着余白追来，密密麻麻，看得人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余白前后开工，扇飞后面来势汹汹的水蛇，扇开前面倾覆而下的巨浪，整个人累得跟破风箱一样哼哧哼哧得喘。
她不知道跟那些海怪周旋了多久，等到腿软了得跟面条一样要跌入海里的时候，她猛地发现月亮出来了。
也就是说余白她在海上同它们单打独斗了一整天，还没败下阵来。不愧是我。
区区练气，恐怖如斯。
余白还没得意多久，系统下一秒就兜头泼了她一盆凉水。【你在沾沾自喜什么？我们的目标是和它们玩追赶游戏吗？是救村民啊！你好好睁大眼睛看看现在什么情况再说！】怎么了？她不是都已经让傀儡把他们给救走了……？”！!不是！他们什么时候又给卷进海里了！
【在那个鲛人把你当猴耍的时候！】
那个鲛人修为至少在金丹，余白骚操作再多，他要想杀她轻而易举。他之所以一直追赶她而不下杀手，无非是享受这种猫抓老鼠的狩猎游戏，把猎物逼到绝境让她恐惧痛苦比杀死她更来得愉悦有趣。现在他玩累了，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他离开的时候还故意在她身后掀起风浪，让余白以为他还在追，都不敢停下来休息分毫。反应过来自己被戏耍的余白给气炸了。
“啊啊啊那条臭人鱼，下次被我碰上我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他的！”她骂骂咧咧折返，三个傀儡发现周围已经没有能安全落脚的地方后不知所措地围着余白，急得团团转。
余白扫视了周围一圈，村子被淹了，山上也被淹了，除了天上，目之所及不是被海水淹没的，就是即将被淹没的地方。【宿主，快想想办法！死亡人数在不断上升！一旦他们死光了我们就永远困在这个副本里出不去了！】
余白也很着急。
【别催了，我他爹的不是一直都在想办法吗？！】余白神烦这个废柴系统，成天到晚什么用都没，就知道催催催，催做任务催打卡，现在又催她想办法！
他们绑定在一起，她死了它也活不了，它不想死催她，她还没催它呢！【你以为我不想想办法吗？关键是我想不了啊！我自从进了这个副本里就跟被天道压制了似的，什么都干不了！就连你之前在梦魇里我都没法搜索答案给你抄！】
系统读取到了余白的想法，整个统又郁闷又委屈。【这个副本真的大有问题，这真的是初级副本吗？一个初级副本怎么可能受天道影响？】
余白和系统并不是这个世界的存在，虽然主系统给她安排了一个不起眼的路人甲角色，自由度很高，也不存在什么OOC的情况。但若是被天道发现，一人一统会受到很强的压制，轻则剥夺自我意识，变成行尸走肉，真正成为书中世界的路人甲，重则抹杀。系统一开始还以为是受重明的醉梦游仙的影响，可到了后面发现无论是搜索功能还是扫描检测都受到了影响，这种全方位的压制绝不可能是重明一个纸片人能做到的。
天道出现压制的情况一般有两个，一是发现像余白和它这样的外来者，但如果它真的发现了早就对她们动手了，如今她们安然无恙，那就可以排除这种可能了。
因此便是第二种情况了一一
在这个副本里有天道庇护之人，也就是天命者。天命者一般至少有两个先天天赋，比如齐昭的先天道体和天生剑骨。但齐昭并没有同剧情那样进入副本，江小白是先天天赋，还不止两个，但都有残缺。方遒和沈琢只有一个先天天赋，并不属于天命者范畴。余白就更不可能了，五灵根，废物点心一个。一人一统绞尽脑汁都想不出这副本到底谁是天命者，难不成在这堆村民里？想不出余白就不想了，现在当务之急是救人。可救人容易，安置却困难。
余白看了半天，最后把视线落在了在风浪中飘摇的一长串渔船上。渔船原本是绑在岸边的，此时被冲散到了海上，有一部分已经翻船沉底了，还有些被冲撞得四分五裂。
只剩下三艘尚且完好。
余白赶紧过去把它们同翻了的坏掉的船割席，解开了绑在一起的粗绳，然后将小男孩儿放在船上。
“你抱紧船上的柱子，别摔下去了。”
她叮嘱后便操控着傀儡去把海里的人一个个捞到船上安置，船摇晃得厉害，船身也被浪砸坏了好几个洞。
余白在漏水的地方都贴上了修复符篆，又拿着灵笔不熟练的照着法阵书画防御法阵。
她只能画最初级的，不过聊胜于无，还是能够抵御一部分风浪。做好了这一切后余白累瘫成狗，一屁股坐在船上气喘如牛。但幸运女神并没有眷顾余白，风雨过后没有彩虹，有的只是更大的风浪。那鲛人竞卷土重来，像先前一样，这一次也是等着她以为精疲力竭，以为看到了希望的时候出现了。
余白不怕了，也不逃了。
她给气笑了。
泥人都有三分脾气，任谁被这么恶意捉弄都不可能还有好脸。“你还敢回来？还想玩我？呸，本小姐偏不如你意，我跟你拼了！”余白举着青鸢逐月扇大喊着羁绊啊友情啊，为了自己更为了大家什么的，就冲上去了。
然后，“啪叽”一下，像死鱼一样被拍了回来。“仙长！”
“仙长你没事吧？”
余白趴在船上，听着周围人惊呼和担忧，又想起自己先前一副无畏不惧，同归于尽的悲壮姿态，结果……
她臊的从脸红到了脖子根，整个人都要烧熟了。丢人，太丢人了，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鸣鸣，她好想死。这船上为什么没有洞，好想钻进去躲起来。哦，原来是被她修复了啊，那没事了。
余白不愿面对，很想要这样趴在地上装死到天荒地老，但那鲛人又掀起了风浪。
在众人惊恐的尖叫哭喊声中，余白再次站起来冲了过去！这次一定，就算打不过至少也要站稳！绝对不能再被拍倒！在认识到两人之间天差地别的实力差距后，余白就这么点出息了。她一手抓着符策，一手拿着扇子吱哇乱叫冲进了巨浪里。余白都已经做好了被风浪摧残的心理准备了，预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咦？
余白抬头一看，第一流不知何时折返飞来，剑气如虹，将接天的巨浪从中断开。
明明只是一把剑而已，余白恍惚间竞然看出了虽千万人，吾独往矣的孤高侠气。
天地间，独这一剑，拨云断海。
余白胸口霎那间涌现出豪情万丈，情绪都烘托到这儿了，她不装都不礼貌了。
她气沉丹田，对着第一流大喝一一
“剑来！”
剑非剑主不应召，可余白和其他人不一样。她身上的木鱼有第一流的一部分，也有江厌星的天雷火。于是第一流迟疑了一瞬，便朝着余白飞了过去。余白抓住剑后更兴奋了，脸都激动得通红。怪不得那么多人想修剑，这也太酷了吧！
“走，第一流，随我斩了那畜牲！”
白紫色的火焰窜起，第一流积极回应了余白。第一流毕竟是江厌星的剑，余白只是不会被它排斥，发挥不了它多大的威力。
可胜在它剑气强横，她拿着剑一通乱砍也斩断了不少低等妖邪。余白就这样一路斩到了鲛人面前，在鲛人放出水蛇之前她贴上瞬身符，瞬身到了他身后，对准他脖子用力一砍。
结果砍了个空。
鲛人变成了黑雾，四周的妖邪也不见了影踪。【是那个蚌精干的！从刚才开始就没有什么鲛人，这是它的幻术！它故意把我们困在这里，阻止我们救人！】
系统感知到了雾气里属于蚌精的微弱气息。【不好，宿主，快回去！浪要把船掀翻了！】余白心下一惊，也来不及去找把蚌精在哪儿了，赶紧御剑而下。可还是来晚了一步，浪已经把船打翻，她费尽气力救下的人又落了海。这一次她没有能安置他们的地方了，船被巨浪砸得稀巴烂，仅有几根浮木能够做支撑。
要死了要死了！
他们要死了，她也要死了！
余白又急又气，从先前一直忍耐着的情绪再绷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杀千刀的蚌精！杀千刀的海妖！鸣鸣，杀千刀的小七，欺负人！太欺负人了！”
她哭着下水捞人。
这一次大家都知道除了余白身边再没有活路了，于是她一下水附近的人都凑上来紧紧抓住她，抱住她。
“仙长救我！”
“仙长救救我的孩子，她才六岁，她不能死啊！”“仙长！我上有老下有小，我不能死啊！”你上有老老的过我老祖宗吗！
绝望的哭喊和周遭的海水一样将余白吞没，让她无法喘息。她也的确喘不上气来了。
他们拽着她紧紧不放，把她当成救命的浮木。“放，放手.……
余白扑腾了没两下，翻着白眼，彻底没了力气。在要昏死过去之前，一双双惊恐无助的眼睛怼在她面前，那些铺天盖地的负面情绪也传达了过来。
她感到很害怕，不光是对死亡的恐惧，还有一种更深的比死亡还要可怕的东西……
【宿主，清醒点！别像周然一样被他们的梦魇影响失去意识！】系统电了她一下，余白在疼痛中短暂清醒。但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只有把他们救出来他们才能摆脱恐惧，她才不会被他们拖拽到梦魇里。可是她现在又能做什么？她什么办法都尝试过了，都无济于事。余白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
【还有办法！隐藏解筑锁）
系统的声音像进水的机器一样开始断断续续，他们是绑定关系，生死与共，她的情况也会影响到它。
它现在也快撑不住了。
解锁……隐藏技能？
对啊，她还有一个隐藏技能没解锁！
累积三十积分解锁，她刚好三十积分！
趁着系统还没有完全死机，余白赶紧点开系统面板解锁了技能。看到技能解锁成功后她眼睛一亮！
走大运了！竞然开出了这么有用的技能一一【叮，隐藏技能解锁：画龙点睛。】
【技能说明：顾名思义，只要是被你的画笔点上眼睛的东西都能成真。生效时间受修为影响。你的技能持续为三秒，加油，小画家！】三秒？她这么短小的吗！
三秒能干什么？没有被海水淹没的地方距离这里八毛子远，先不说怎么把这么多人带过去，就算能带三秒时间也不够啊！【滴，系统受到压制，无法正常运行……倒计时三秒关机。】啊啊啊她服了，怎么她的系统也是三秒男啊！余白欲哭无泪，头脑风暴思考着对策。
画什么呢，龙吗？
可画龙好难，三秒很难画出来，万一这个没审美的主系统给她识别成蚯蚓或者蛇怎么办？
=……）
画飞机可以吗？修仙世界可以有飞机吗？
……）
啊啊啊死脑，快想啊！
生死时速间，余白余光一瞥，瞧见了她的小木鱼。鱼？
有了！
余白拿出灵笔，对准着小木鱼的眼睛就是一点！【一〕
几乎和最后一秒倒计时同时，小木鱼脱离了余白的手，飞到了云海之上。在翻涌的云雾里如天光乍破般破出了一只庞然大物。那庞然大物身似鲸，如山如岛，横亘在天海之间，遮云蔽日，无垠无边。它俯身而下，驼起余白和一众人扇动着鱼鳍，一动便瞬移千里。远处的海面不知何时停止了攻势，海面归于了平静，一双金色竖瞳于海中望向天边的庞然大物。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
鲲伴龙生，龙寂鲲灭。
那是……海神的坐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