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1 / 1)

第32章第32章

卫迟笑了。

那笑容极浅,然而搭配上他突然粗重的呼吸,莫名地让在场众人有些毛骨悚然。

不过那笑容很快就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他微微倾身,仿佛只是礼节性地对寡嫂致意,却用只有她能听见的气音道:………终于。”

至于是终于什么,除了她以外没人知道。

江见素呼吸一滞,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片刻后卫迟直起身,撩起衣摆重重跪在一旁的蒲团上,对着亡兄的棺椁磕了三个响头。

万万没想到的是,起身时,他忽然闷咳了两声,抬手掩唇。江见素瞳孔一缩,他受伤了?还是……

“迟儿!"卫夫人惊呼着上前,“你的脸色……快,快去请郎中!”卫迟摆手制止,淡淡道:“无妨。边关风沙大,咳疾罢了。”他说得轻描淡写,可江见素却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在微微发抖。卫老爷拍拍儿子的肩,老泪纵横:“回来就好……先去歇着,晚些再来说话。”

转头又对江见素道,“媳妇儿,你也累了,回去歇着吧。”江见素低头应是,起身时却感觉一道灼热的视线烙在她背上。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她走出灵堂,穿过回廊时,听到身后传来卫老爷的呵斥:“看什么呢!那是你大嫂!还不快一一”

一阵风吹散了后半句。

但江见素知道,这府里的天,要变了。

江见素回到自己的小院里,小环几乎是马上过来拧了湿帕子给她,江见素简单清理一番便让小环出去了。

她望着床帷,面无表情。

此生她虽然一直拘于闺阁后宅,但对如今的世道形势也是有些了解的。如今新帝登基不久,边关战事初平,朝中党争暗涌,但尚未波及地方,因此作为商户女的她从小到大的生活还是比较平静的。卫家倒是没那么平静。

卫家祖上是边军小校,因战功得了百亩军田,后靠经营药材马匹生意发家,如今是青州数得上号的富户,当代家主卫老爷卫崇山五十出头,年轻时走南闯北有些见识,如今只想守成。

他的长子卫承宗自幼体弱,从小到大都是清醒的时候少,昏睡的时候多,冲喜娶江见素本就是死马当活马医,如今这位大少爷并没能够因为娶了个夫人就免除死亡,只能说是照着他原定的命运继续走下去了,卫老爷和卫夫人虽然悲痛,但也还是能接受的。

关键还是在于家里的二少爷卫迟。

在之前她也当然听说过这位二少爷,听说过他从小就十分离经叛道,别说不娶妻这点小事了,可以说是连他爹魏老爷的话都不怎么听,天生的混世魔王。后来这混世魔王去战场了,听闻战功赫赫,也是给卫家增光不少,至少在他们这个小城是头等家族了,鸡犬升天。也是因为这个,江见素的家族才会非要把她嫁过来一一哪怕是注定要做寡妇。

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在他们这个边境小城如此有名的人竞然是他。他这辈子是卫迟。

江见素真的是有些无话可说了,原来他们一直离得那么近。近到有些可笑了,她嫁给了他哥。

不过那也不要紧,她起身去院子里看着一时兴起种的兰草,什么小叔和嫂子啊……他就是他。

夜,三更。

江见素坐在铜镜前,拆下发间的素银簪子。白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散开,乌黑的长发如流水般倾泻而下,垂落在肩头。她盯着镜中的自己,寡居的妇人,素白的孝服,苍白的唇色。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一-此生从未这么亮过。

“叩、叩。“极轻的敲窗声。

她的指尖一顿,心跳骤然加快。

一一来了。

她没动,只是微微侧眸,看向那扇紧闭的雕花木窗。窗外,月光被云层遮掩,只余一片朦胧的暗色。

“叩。”

又是一声,比方才更沉,更急。

江见素缓缓起身,赤足踩在冰凉的地砖上,无声地走到窗前。她没急着开窗,只是将掌心贴在窗棂上,低声道:

“…卫二少爷,深夜造访,不合规矩吧?”窗外静了一瞬。

随即,一道低哑的嗓音贴着窗缝传来,带着几分压抑的焦灼和笑意:“规矩?"他嗤笑一声,“夫人,你跟我谈规矩?”一一连“大嫂”都不叫了,直接叫夫人?

她的指尖微微蜷缩,心跳得更快。

“不开窗?"他的声音更低,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那我翻进来。”“你敢!”

她低声呵斥,却已经伸手推开了窗栓。

窗扇刚启一条缝,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便猛地扣住窗框,用力一推一一夜风卷着寒意灌入,江见素还未来得及后退,一道高大的身影已经翻窗而入,带着边关的风尘瞬间逼近她身前。

她下意识后退,脚跟却抵到了床榻边缘,退无可退。卫迟就站在她面前,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香和血腥气。他脱了白日里的铁甲,只穿着一件墨色单衣,衣襟微敞。月光从窗外漏进来,勾勒出他锋利的下颌线,和那双灼灼盯着她的眼睛。

“你…”她刚开口,就被他一把扣住手腕,拽进怀里。“嘘。"他的唇几乎贴在她耳畔,呼吸灼热,“外面有巡夜的婆子。”江见素浑身绷紧,却没推开他。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心跳声震耳欲聋,一下一下,像是擂鼓。他的手臂环在她腰间,力道大得几乎让她发疼,却又在察觉到她微微颤抖时,稍稍松了松。

“……认出我了?”他低声问。

她没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覆在他横在她腰间的手背上。一一认出来了。

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的呼吸骤然一沉,猛地将她转过身来,双手捧住她的脸,在昏暗的月光下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江见素。”

他哑声叫她的名字,像是要把这三个字嚼碎了咽下去:“夫人…。”她仰头看着他,忽然笑了。

“夫君?”

她抬手,指尖轻轻描摹过他眉骨的轮廓:“卫迟,我等你很久了。”他的眸色一暗,低头狠狠吻了下来。

他的唇很凉,也不晓得在外头待了多久,连呼出的气都是凉的。两人拥抱着倒在榻上,江见素恍惚间觉得自己是抱着一块冰凉的玉。她揪住他的衣襟,却被他扣住手腕按在榻边。他的吻又凶又急,像是要把前几世错过的全都补回来,唇齿交缠间,她尝到了铁锈的味道一-也不知是谁的唇伤了。

可谁在乎?

她仰着头回应他,手指插入他的发间,将他拉得更近。他的呼吸越来越重,掌心顺着她的腰线往上,却在触及她衣襟时猛地顿住。“……不行。”

他抵着她的额头,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现在不行。”她当然知道为什么一一她是新寡,他是小叔子,若今夜真的越界,明日一旦被人发现,便是万劫不复。

毕竞她的丈夫,他的大哥现在还没有出殡,明日可是还要守灵的。可她还是故意咬了下他的下唇,低声道:“怕了?”卫迟眸色一沉,猛地将她压进锦被里,鼻尖抵着她的鼻尖,咬牙切齿:“小翠,你激我?”

每次他生气的时候就忍不住说出这个名字。她轻笑,指尖划过他的喉结:“是又怎样?”他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低头,在她颈侧咬了一口。“嘶一一!”

她吃痛,却被他捂住嘴。

“留个记号。”他贴着她耳畔,笑得十分幼稚,“下回,连本带利讨回来。她耳尖发烫,却仍不甘示弱地回敬:“…谁讨谁还不一定。”这都几辈子了,谁还不知道谁啊,她寻思着明日得在脖子上多铺些粉了。卫迟低笑一声,终于松开她,翻身躺在她身侧,手臂却仍牢牢箍着她的腰。窗外,巡夜婆子的灯笼光晃过,又渐渐远去。夜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这一世…”她轻声开口。

“这一世,我们一定能在一起。”他打断她,语气笃定,“不管用什么办法。”

她侧过头看他,月光下,他的轮廓锋利而清晰,眼神却温柔得不像话。她忽然觉得,这一世,或许真的能不一样。江见素闭上眼睛:“在一起还不够,要,长长久久的。”卫迟将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嗯,会长长久久的。”在这卫府,没人能管得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