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1 / 1)

第28章第28章

但此时李衡已经没有时间去想父母去哪儿了,是否已经丢下自己逃跑,是因为什么其他原因,没办法带上自己一起撤离,甚至连个信儿都不传。“郡主!"沈明夷的声音斩断了恐惧的蔓延,他快速站起来,眼神锐利,“这里绝不能待了,去…去后罩房!”

后罩房是下人居住区,相对偏僻复杂,王府甚大,现在想直接出府,简直是天方夜谭,只能先去后罩房暂时躲避。

一一不躲起来也是不行的,乱军入城之后第1个要找的就是达官显贵的豪华府邸,宁王府绝对是首当其冲的。

李衡猛地吸了口气,强行压住颤抖,对萍儿厉声道:“萍儿!把妆匣暗格里的金叶子抓一把!快!”

她又好像突然想起什么:“外头有多少侍卫?”萍儿脸色苍白地回想:“我刚才回来的时候,外头似乎还有10余个……”但此时到处都乱了,而且作为主子的宁王和宁王妃都不在府中,因此她刚才回来的时候其实外头已经很乱了,许多人都在收拾细软逃跑,所以萍儿现在也不知道外头还有多少侍卫,或者说还有多少侍卫肯工作……一一至少到现在为止冲进来报信儿的除了萍儿没有别人。来不及想那么多了,李葡催促道:“快拿!”拿钱,这是她此时唯一的想法。此时外面已经乱了,只有趁乱赶紧出城去,可是乱世,没钱寸步难行。

李衡也赶紧将头上的珠钗全都摘掉,撕了一截裙摆包好。然而就在萍儿扑向梳妆台,手刚摸到冰冷金叶子的瞬间一一“噗嗤一一"一声令人牙酸的近在咫尺的利器捅穿血肉的闷响被三人听见。紧接着是人体倒地的沉重声,以及一个陌生男人粗野到极点的谩骂:“呸,挡路的贱骨头!……这间看着够阔气,兄弟们!里面去搜!”这些声音……这尸体倒地的闷响,这说话声……清晰得仿佛就隔着一道薄墙或屏风,就在这间屋子的门外。最多几步远的地方!

李衡的身体瞬间僵直如冰雕,刚才那声闷响,像是一块裹尸布猛地捂住了她的口鼻,手里的珠钗,妆匣的金叶子洒落一地。沈明夷瞳孔骤缩,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霍"地抽出不知道何时藏在琴盒的一柄长剑,几乎在他剑锋出鞘的同时一一“砰!!”

他们面前的榻扇门被一只穿着肮脏牛皮军靴的大脚狠狠踹中。震天的力量让门板发出令人心惊的巨大声响,木屑飞溅,一双凶狠贪婪的眼睛,已经通过瑞开的门缝,死死钉在了房内惊鸿一瞥的李衡身上…“里面有个顶标致的娘儿们!”

炸雷般的嚎叫响起,这些乱军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已经进了府中。“阿衡!”

沈明夷的声音几乎和那叛军的嚎叫同时炸开,他像猎豹一样猛地弹身,用自己整个身体狠狠撞在摇摇欲坠的门板上,想强行卡住缺口。他头也不回,声音嘶哑:“开窗!”

此时大门已被堵上,唯有从西北角的窗户跳出去才可能有一线生机。李衡顾不上管什么金叶子和珠钗了,她回过头看向瑟瑟发抖的萍儿:“快开窗,然后想法子去花园假山,左面第三块石头,按下去…这原本是她想的之后的退路,可是看着苦苦支撑着的沈明夷,李衡突然有种莫名其妙的预感,她可能已经去不了花园了。话未落音!

“砰,哗啦一一!”

被沈明夷用身体死命抵住的门板,终于在几个叛军合力狠撞下,爆裂开来,碎木如雨,沈明夷被巨力顶得向后踉跄,喉咙涌上腥甜,但他腰背一拧,碳是站稳。

两个凶徒如恶狼般抢先扑入,雪亮的刀光当头劈来,直取沈明夷的前胸和大腿一一对于这些刀口舔血的人来说,他们很清楚这两处是非常容易致死的地方绝境之下,沈明夷眼中没有惧色,反而冷静至极,仿佛前世沉寂的刀魂在此刻彻底苏醒,他不退反进,身形不退反进,侧滑半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一刀。又一刀贴着他的身体划过,这个平日里看起来文文弱弱的琴师竞然出乎意料的身手非常灵活。他有意识地向旁边退去,一直稳稳地挡在李衡身前。李衡紧张地缩在后面,尽量不给他造成麻烦,门外的侍卫肯定已经全部被解决掉了,现在也只有沈明夷一个人面对这么多叛军。她攥紧了手里锋利的金钗,这书房里面又哪里还有什么其他武器呢。然而就在她思前想后之际,沈明夷已经用长剑解决了一个叛军,对方脖颈间的黏稠的血液汩汩地流在地面上,现场一片血腥味。李衡看着沈明夷的背影,一时之间居然有些神思恍惚,总觉得对方挡在自己身前的样子像是什么时候已经看到过了。明夷,沈明夷……

她默念着。

“噗嗤!”

然而双拳难敌四手,电石火光之间,另一刀却重重划破他左臂,血花炸开沈明夷闷哼一声,眉峰却未皱一下,剧痛似乎激发了他骨子里的血性,借着对方劈空失衡的刹那,他手中长剑毒蛇吐信般撩起,精准无比地自下而上,闪电般刺入左边那凶徒因发力而空门大开的颈侧软甲缝隙。“呃一一!”

那凶徒眼珠暴凸,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动作瞬间僵死,热血喷泉般狂飙而出,溅了沈明夷半身。

同一刹那,沈明夷剑势不收,左腿狠狠扫在右边刚挥刀落空的叛军脚踝。“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伴随着惨嚎响起,那叛军下盘不稳,痛嚎着向前扑倒。沈明夷眼神冰冷如九幽寒铁,手腕猛地一绞,将卡在叛军颈骨里的长剑顺势抽出,剑身反撩,划过一道弧光,快速抹过第二个叛军栽倒时暴露的后颈。”嗬……!!”

第二个叛军的惨嚎戛然而止,血线在他颈后绽开,头颅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歪斜下去。

顷刻间,门口两个彪悍的先锋,竞被沈明夷以伤换命,两剑毙于当场。这悍勇绝伦的杀戮,让门口涌来的其他叛军也为之一窒,几双贪婪的眼睛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惊惧。

但更多的人涌了上来!

“宰了他!”

“别让他缓过来!”

“这哪来的小白脸?”

怒吼声中,三把刀从不同角度凶狠递出,封死了沈明夷所有退路,他刚击杀两人,旧力已竭,新力未生,还带着臂伤……李衡失声喊道:"明夷!”

沈明夷知道,自己躲不开了,不如说他根本没想躲,他眼中只有被血雾笼罩后萍儿奋力扒开的那扇窗户。

“阿衡一一!走!!!”

他用尽全身力气爆发出最后一声嘶吼,那不是绝望,而是催促,是某种命令。

就在刀锋及体的刹那,他不退反进,竞用后背和肩膀硬生生撞向右侧两把偏斜一些的刀刃……

同时,手中满是血水的长剑爆发出最后的光芒,化作一道凌厉无匹的直线,直刺站在中央那个刚才喊话的小头目的胸口。“噗!”

“噗!”

“噗哧一一!”

三声利刃入肉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两把刀狠狠劈砍在沈明夷的肩背,深可见骨,剧痛让他身体剧震,脸色瞬间苍白。

而他搏命递出的那最后一剑,却势不可挡地穿透了小头目的皮甲,贯入心脏。那小头目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前的剑柄。沈明夷猛地将剑往前一送,几乎将剑身完全捅穿对方,剑尖从背后透出,这才脱力放手。

他以自己的身体为代价,承受了外侧攻击,却强行换掉了对方的小头目,尸体轰然倒地,他也在巨大的冲击力下跟跄后退几步,撞到墙壁才停下,胸前背后数道伤口鲜血狂涌,瞬间染透青衫,在李衡面前彻底成为了血人…他靠着墙缓缓滑坐下去,眼神开始涣散,目光却依旧固执地投向窗边李衡的方向。

门口因为头目被杀,瞬间陷入更大的混乱,也算是给他们争取到了一点时间。

然而这惨烈到极致的一幕,被李衡完全看在眼里……她看到沈明夷浴血斩杀几个人的狠绝,看到他被刀劈中时的身体震颤,看到他不顾自身用生命发起必杀一击的决绝,看到他被重创后,依然固执地看向自己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无尽的焦急和催促。疯子,疯子……

“沈明夷一一!!”

李衡的声音凄厉,不去管那已经打开了的窗户,义无反顾地扑了过去。在他靠着墙滑落血如泉涌的那一瞬间,李衡明白,最后的时间到了,她根本就逃不掉,也根本就不想逃。

她认识沈明夷也才数月,却像是认识了一辈子……李衡此时狼狈极了,身上有很多叛军的血,但她根本无所谓,她飞奔回来,跪在地上捂着他的伤口,眼睛红得像是要滴血。沈明夷的血怎么会那么多?像是要流干了。李衡呆呆地看着他,听到身后叛军愤怒的声音再次响起。她眼神有些呆滞,手却慢慢抬了起来。

那支尖利的金簪,被她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刺入了自己纤细的颈侧。“噗!”

无比短促的轻响。

李衡的身体软软倒下,大片殷红在她颈侧衣襟上晕染开来。沈明夷看到她倒下的身影,感受着她倒在自己身上的重量,涣散的目光中似乎挣扎出一丝微弱的解脱,再无生息。

窗外,萍儿连滚带爬,消失在混乱的花园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