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1 / 1)

第23章第23章

南坪镇的初夏,空气里总浮动着一种清甜又微带泥土腥气的草木香。阳光透过镇上最高大的那棵老槐树新生的嫩叶,在裴昭和小翠租住的小院青石板上投下细碎晃动的光斑。

这院子不大,一明两暗三间矮房,后院一小块菜畦刚被翻过土,泥土湿漉漉的。

房子是旧了些,墙根生着青苔,但胜在位置合小翠心意一-靠着后山,僻静,几步远就隐入山林,万一风吹草动,留了退路。此刻,院里那棵歪脖子老杏树下,唯一一张歪斜但还算结实的竹制小茶几旁,小翠正半躺在一张新做的铺着干净旧棉布的藤编矮靠椅上。那是裴昭昨天才从镇上老篾匠那里学来的手艺,手指被坚韧的藤条磨出几道新痕,藤椅还有些地方的弯度略显生硬,但胜在牢固且……高度正好够她舒服地半躺着,正好对着前院门口,视线无遮。一一当然,这椅子做好后,两人在上面进行了怎样一番亲密交流就不足对外人道了。她手里松松地捏着一卷薄薄的旧书册,那是裴昭不知从哪家废纸铺淘来的地方杂记,阳光落在她摊开的书页和微微垂下的睫毛上,像是镀了一层浅金。她没看几行,眼皮就有些发沉。不是书乏味,是这暖阳太醉人,混着不远处菜畦翻新后泥土的气息,竞比最名贵的香料更助眠。裴昭刚把打满井水的木桶提进院子,桶壁还沁着冰凉的水珠。他放下桶,目光自然而然地先落向杏树下。

院角的竹竿上晾晒着洗好的粗布衣物,在微风中轻轻摆动,那是小翠一大早“觉得天气好,不洗点什么可惜了"的成果(原话如此)。裴昭看着她此刻那副像只懒猫般快要融化在阳光里的模样,再看看竹竿上尚在滴水的包括自己中衣在内的一溜衣裳,嘴角极轻地扬了一下。他转身,没去打扰她这难得的困倦,而是从角落拿起木盆,开始仔仔细细地擦拭昨天新钉好的简易柴房门框边角一一她昨日路过时,指尖曾在那木刺上蹭了一下,虽没破皮,只留下一道微红的印子,当时她便懒懒斜睨着那门框,没说话。

裴昭心领神会,马上就记住了此事。

他现在的动作,比最初钉这扇门时更小心百倍。木刺要彻底磨平,棱角要柔滑。

他的小翠,他的阿筠,现在已是他夫人了,日后彻底平静了,定是要给她一个婚礼。

小翠的眼皮半阖着,似乎真的快要睡着。只是裴昭磨门框那轻微的“沙沙”声和木槌偶尔的轻敲,像细小的鼓点。她书页下的手指微动了一下。然后,她极其自然地、带着点梦呓般的模糊开口,声音又轻又软,像羽毛拂过:“嗓子有点哑了,都怪你。”

仿佛只是无意识地抱怨,连眼睛都没睁,视线依旧低垂在书页一角。裴昭正低头专注地打磨一块小凸起,闻言头也没抬,手上的动作却停了。他丢下手中砂石,起身,径直走向厨房方向。厨房里响起极轻微的壶盖提起又放下的声音,片刻后,裴昭端着一个豁了口的细白瓷碗走出来。碗里是温度刚刚好的白开水,碗底沉着两颗洗净、饱满鲜红的山泡(一种本地酸甜的野果)。他走到小翠身旁,很自然地半蹲下来,将碗轻轻递到她触手可及的小茶几边沿。

小翠这才懒洋洋地掀开眼睫,目光从书页移到碗上,在那两颗水灵灵的红果子上顿了顿。她没动,只把书卷往旁边随意一搁,慢悠悠地伸了个懒腰,骨头节发出一点细小的咔嗒声。“不容易不容易,今天轮到郎君伺候我了?”裴昭忍不住轻笑:“夫人口渴,为夫自然是要亲力亲为。”小翠…”

裴明夷这家伙,吃到口了怎么变成这样了!她懒得继续这话题,瞥了一眼碗底的山泡,像在夸他又像是在嗔怪,“这野果子倒是挺水灵的。”

说归说,她已伸手端起碗,先是小口啜饮温开水润喉,动作依旧带着点不经意流露的优雅。喝了小半碗水,她才用指尖捻起一颗山泡,看也没看就丢进了嘴里,酸甜的汁水在口中溢开,她惬意地眯了眯眼,像被阳光晒得更舒服的猫。另一颗,她看也没看,用空着的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捻起,随意地递到了还半蹲在她身旁的裴昭唇边。

“张嘴。”

她依旧看着前方摇曳的晾衣竹竿,语气随意得像在指挥他晾件衣服,但那不容置疑的指令人想张嘴。

裴昭没有任何犹豫,顺从地低头,温热的唇刚好碰到她微凉的指尖。他含住那枚小巧的山泡。

小翠指尖在他唇上极其短暂地,如同错觉般轻轻压了一下,随即松开。她收回手,指尖无意识地在自己微翘的唇瓣上抹了一下,仿佛只是抹掉一点果渍。阳光勾勒出她唇角一丝几不可察的上扬弧度。裴昭默不作声地嚼着果子,酸甜微涩的汁水仿佛带着她的气息。然后凑上去将小翠嘴边上那点子完全看不出来的果汁吃了个干净一一至于小翠嗤笑着说根本没有?管她呢!

他站起身,没再继续磨门框,而是拎起墙角的水桶,又打水去了。小翠重又拿起那卷杂记,指尖划过纸面,书页上的字却再没进眼里几分,后院传来裴昭稳稳浇灌菜畦的水声。

暮色渐起时,厨房里终于升起了炊烟,带着柴草独特的烟火气。掌勺的竞然是裴昭。小翠之前只是倚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生火,弄得烟雾缭绕呛咳连连、看他笨拙地辨别那堆刚从集市换来的、带着泥土的野菜。她七不急着插手,就那么懒懒地看着,偶尔在他明显抓瞎时,才不咸不淡地丢出一句:“带细绒毛的苦,叶子边缘锯齿太利的涩,挑中间那种嫩的掐尖…对,就是蔫不拉几长得不起眼那种。”

“用井水漂几遍……泥沙多了格牙。”

“火太大了,想烤炭吗?”裴昭在这种“隔空指导”下,倒是飞快地长进。他学什么都快得惊人,只是这烟火俗事,比战场杀敌还考验他的耐心。此刻,小陶锅里正咕嘟咕嘟地滚着米粥,米粒已经熬得软烂开花,裴昭正皱着眉,小心翼翼地处理着小翠下午刚从后山竹林边嬉回来的几把嫩生生的野韭菜,说是能提鲜。他用刚削好的薄木片仔细切碎。小翠靠在门框边,抱着手臂,看着锅里升腾的热气将他原本俊朗冷硬的面部线条晕染得柔和了几分,看着他那双拿惯了笔和剑、此刻正有些笨拙但异常专注地摆弄着韭菜末的手。

“郎君,火可以收了。余温闷着就好,再煮米就烂糊了。“"她淡淡补充了一句。

裴昭立刻撤了灶底的柴火,用灰烬压住余烬。他把切得还算细碎的野韭菜撒进粥里,瞬间被温热的粥汤裹住,翠色在米白中晕开,一股新鲜的辛香混合着米香弥漫开来。裴昭盛了两碗出来。白的粥,绿的菜末,朴素得不能再朴素。小翠踱到小小的饭桌旁坐下,接过了裴昭递过来的碗。她用木勺搅了一下,凑近闻了闻,然后舀起一小勺,很慢地吹凉。裴昭坐在她对面,不动声色地看着她的动作,像是在等待审判。

小翠尝了一口,细细抿着,眉梢都没动一下。“嗯。”她发出一个意味不明的音节。

“熟了,能入口。”像是在肯定,又像是在陈述事实。她又喝了一口。

“真没想到……

最后,她才抬眼,看向一直安静等她评价的裴昭,眼神平静无波。但在那潭平静无波的深水下,裴昭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被热粥熨贴后的暖意,还有一丝几不可察的……

“盐。"小翠终于给出了最关键的评价,“少了。”她绷着脸和裴昭大眼瞪小眼,直到后者有些紧张……“但是意外的很清爽呢,郎君可真厉害!"小翠笑眼弯弯。裴昭心底那根弦微微一松,嘴角控制不住地弯起一个极淡的笑纹。“明日去张伯那儿多换点盐。"他说。

小翠低下头,继续一勺一勺地喝着那碗“熟了”、“能入口”、“盐少了些"的野韭白粥。黄昏的光影笼罩着小小的院子和桌边的两人,锅底的余烬散发出最后一点暖意。她没有再说话,只有瓷勺轻轻碰触碗壁的细微声响,和裴昭同样安静的进食声。

窗外的南坪镇,各家炊烟渐次消散,归于夜的沉静。而在他们这小小的、飘着粥香的院子里,一种从未有过的,属于家的平实而安稳的节奏,在两人之间稳稳地流淌开来。

这便是她在烽烟散去后,不动声色间,为他和她掌控住的、最为难得的一方烟火人间。

几日后。

一个微雨的清晨,空气潮湿而清新。小翠拎着裴昭用新藤条编织的精巧结实的小菜篮(比之前那个破筐强多了),准备去早市。“午时前就回。”她倚在门框上,看着正在后院用新打磨好的柴刀修整篱笆的裴昭,声音带着惯常的随意:“听说西街老陈记今早能分到点水芹,我去瞧瞧。”裴昭直起身,抹了把额头的汗珠。他眼神温润:“雨虽不大,不过还是带伞吧。”

“麻烦。"小翠瞥了一眼斜风细雨的灰白天空,嘴上说着麻烦,却还是抬手从门后取了那把裴昭特意修补过伞骨的旧油布伞。临走前,她像想起什么,又回头笑道:“晌午我想吃你上回弄的那个山菇汤。”

“好。”

裴昭应得简短,眼底笑意更深。看她这样“点菜”,就是他此刻最满足的日常。一一下厨给夫人,天经地义。

南坪镇早市人声不算鼎沸,细雨让空气里混杂着泥土、湿木、鱼腥和刚出炉米饼的香气。

小翠在人群中走动,步履看似悠然,如同镇上一个寻常的清秀小媳妇。她习惯性地将周围的环境纳入眼底一-街角的两个陌生行脚商、推独轮车卖陶罐的老汉……这些细碎的场景在她脑中过滤,如同一面平静湖水下的暗流涌动。

她在老陈记的摊位上如愿以偿地买到了最后一份鲜嫩的水芹。正欲付钱离开时,隔着湿漉漉的人群缝隙和一个卖藤编筐的摊位,一个侧影猛地撞进她的视线……

虽然只看到了侧脸,并且那人穿着普通的半旧布衣,混迹于一群看藤筐的客人中佯装挑选,但那身形,那颌线冷硬的弧度以及不自觉摩挲袖口内侧的习惯动作一一是裴府暗卫营的人!

裴家家主的心腹手下,她曾在暗处遥遥见过多次。裴家主对裴昭这个失踪的儿子,必定还未死心。

几乎是本能反应,小翠立刻垂眸,身体极其自然地微微侧转,借着付钱的动作和前面一个挑着担子的高大菜农遮掩了自己的正脸。她心心跳如擂鼓,手心都出汗了,面上却依旧是买好东西准备离开的寻常模样。余光精确扫到,那暗卫正低声向摊主询问着什么,摊主摇头。“不是冲着我来的?

她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他可能在打听某种特定物品,或者某个特征的人?比如,一个带着年轻清俊、可能有旧伤痕迹的男子的外乡小夫妻?无论如何,存在就是危险。这个人出现在这里,只可能有一个目的。小翠没有匆忙折返,而是像寻常妇人一样,又在肉摊前看了看,甚至在雨稍大的时候在一个卖麦芽糖的摊子前驻足片刻,顺便买了两小块,包在油纸里放入篮子,用眼角余光确认那暗卫的动向。

他问完话,开始看似随意地沿着街道,目光锐利地在两旁摊贩和行人身上梭巡,方向与她归家的后街方向逐渐偏离。但她知道这只是表象。暗卫的“漫不经心"更像撒网。雨丝渐密。

小翠撑着伞,提着菜篮,步伐稳定地走上回家的那条僻静小径。雨水打在伞面和周围的竹叶上,沙沙作响。走到半途,一处拐角竹林茂密的地方,她忽象停下,似乎被脚下一块松动湿滑的青苔石头绊了一下。“哎呀。”

她轻呼一声,身体微晃,手中的菜篮脱手落地,篮里的东西散落了一些一几颗带着雨珠的青菜、那块用油纸包好的麦芽糖、一小包盐,以及……她一直贴身挂在腰间内侧的一个极小的旧香囊。香囊滚落在地,沾了泥水。

小翠“慌乱"地蹲下收拾,借着弯腰的动作和雨伞的遮蔽,她飞速抬眼扫视了一下身后的小路尽头--竹林缝隙间,远远地,一个模糊的影子在雨雾中一闪而过!

不是那个暗卫,但绝对是训练有素的跟踪者,他们已经被盯上了…刚才在集市,应该就是试探和撒网,他们在等"鱼儿"归巢……危险来得比她预想得更快。

小翠面上依旧是不小心掉了东西的懊恼主妇神情,她快速将东西收拾回篮子,特意没去管那个掉在草丛里不起眼的小香囊,起身继续往前走,但步伐明显比刚才加快了一些,带着一丝受惊后的急迫感,伞也下意识地压得更低。推开门,裴昭正用那块新磨得极平滑的木料,给她做一个小小的案板。院内的雨声被屋檐隔开一些。他听到动静抬头,立刻敏锐地捕捉到了小翠脸上刻意流露的一丝强装的镇定和眼底深处的紧绷,以及她比平时快了几分的呼吸频率。“有人跟着我。"小翠反手迅速关好门,声音压得极低,没有了半分慵懒或调皮,只剩下冰雪般的冷静。

她一边疾步走到后院门口查看山林方向是否被包抄,一边语速飞快:“个,裴府暗卫,西市见过。至少一个尾巴缀着回来……她猛地回头,目光如刀,精准下达指令:“明夷,快换衣!”裴昭的心脏瞬间沉到谷底,但恐惧没有淹没他。长期的默契和信任让他没有任何犹豫,也来不及发问细节,更何况,这种情况他们设想了很多次了,只是没想到会这样快。

他是她的盾,更是她手中的刀。

“明白!”

他立刻丢下手中木料和刻刀,像一道迅疾的影子般冲进里屋。几乎是同时,小翠也冲进另一间屋。她没有去换衣服,而是快速地掀开灶台角落松动的厂块砖头,掏出一个用层层油布包裹好的、只有巴掌大的小布包,迅速塞进怀里。又从散落的菜里抓了那包盐和两块麦芽糖揣入怀中,然后将整个菜篮一-连同里面带着雨水泥痕混杂着青菜泥土气息的物品小心地推到厨房通往院子的门槛边,仿佛是慌乱中掉落在这里。

仅仅半盏茶的功夫,两人已经换回最不起眼的便于山野行动的粗布旧衣,从后院小门闪入山林。裴昭在前开路,小翠紧随其后,警惕后方。几乎就在他们钻入山林的瞬间,前院大门传来极其细微的绝非善意的撬动声,紧接着是几声压抑的呼喝和快速破门而入的脚步声。追兵来了!

细雨让山路湿滑难行,低矮的灌木和藤蔓阻碍着脚步。裴昭全力清除痕迹,小翠则不断改变方向,利用复杂的山势和茂密的植被躲避追兵。追兵显然是精锐,追踪的速度和技巧非常强,始终如附骨之疽。利箭破空声开始响起……他们奔至半山腰那片小翠指定的挂满枯藤的矮崖附近。这里地形复杂,有大片嶙峋的怪石和深不见底的裂隙。裴昭突然示意停止,他耳朵微动:“左侧崖下有攀爬声,右边林子有包抄。”

看来这次裴家派来的真是精锐。

两路围堵,前方是矮崖和深谷。

小翠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和决绝,她拉着裴昭迅速矮身缩进崖壁下一块向内凹陷的巨大岩石后壁形成的浅洞,仅能勉强容身两人,且入口极其狭窄。这里是小翠最后的选择,进可据险而守片刻,退……几乎无路可退,除非跳崖。追兵的脚步声、甲胄摩擦声清晰可闻,很快堵住了唯一的出口路径。火把的光在雨夜中晃动,映出憧憧人影。

为首者,正是集市上见过的那个裴府暗卫。他冰冷的声音穿透雨幕:“昭公子,出来吧!侯爷思念您得很!”

小翠和裴昭紧紧贴着冰冷的岩壁,眼神交汇。外面至少有十人,硬拼绝无生路。裴昭的手按在腰间的短匕上,眼中是决然的杀意,他会挡在她身前直到最后一刻。

而小翠则是默默地看着他,手指轻轻地攥紧。就在这时,一支淬了幽蓝暗光的劲弩短箭,并非来自洞外的追兵,而是悄无声息地仿佛从崖壁上方的某个诡异角度射入浅洞狭窄的入口,角度刁钻狠毒到极,目标精准地指向一一裴昭的后心!

这显然是潜伏在更高处岩石缝隙或枯藤后的另一名箭手……“小心!“小翠的反应快到了极致,在听到那几乎微不可闻的箭矢破空异响的刹那,她猛地发力将裴昭撞向岩壁内侧,同时身体瞬间横挡在他身前……“噗!”

利器刺入皮肉的闷响。

那一箭,狠狠地射穿了小翠的胸膛……几乎是瞬间,鲜红的血便蔓延开来。“阿筠!!!”

裴昭目眦欲裂,他下意识地张开双臂,想要去接住那个倒下的身影。“走……”

小翠在倒下的瞬间,用尽最后的力气,沾满鲜血的手死死抓住裴昭的手臂,那双曾慵懒、曾锐利、曾欢喜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瞳孔在扩散:“回去。记得…香囊里的…米………”

她让他回去。

勾引少爷的婢女死了,少爷自然可以回去。裴昭看着她,眼里满是绝望。

血,好多的血,从她的胸口,嘴巴涌出来。“夫人……

裴昭抱着她,她没死,她还没死,可是……没人能救她。裴昭默默伸出手,摸到她衣襟里面的香囊,香囊也被血染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

表面是粗布的,内里是她的里衣……

“夫人。”

他听着身后的脚步声,听着那深宅大院的召唤,轻轻地将香囊塞进自己胸囗。

他回过头,看着那个上前来半跪着的暗卫。“昭公子。”

裴昭垂眸。

小翠死了。

是谁杀的?是暗卫?是追兵?

不,是他。

是他爹。

是这狗屎的世道。

他眼神游离在小翠的脸上,用袖子擦干净她的脸。她还是那么美,她在等着自己。

裴昭抱着小翠站起来,面无表情:“我要见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