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45
游轮在海鸥清越的鸣叫声中平稳行驶,日光正正洒下在地毯上切出碎金。封辞揉着太阳穴从房间出来,半年没碰过酒,他的酒量明显下降了,一觉醒来头还有点晕乎。
封辞关上门,再转身时顿了下,对面父母的房间门口不知道被谁放了一小堆海鲜,底下地毯已经浸湿了。
他左右看了看,恰好封琛从房间出来。
封辞问封琛:“爸,你今天早上潜水了吗?”“没有。“封琛穿着背心短裤,打算去健身房锻炼,“你是不是还没睡醒,走,跟我去跑一趟清醒清醒。”
封辞摸着下巴,疑惑嘀咕:“那门口这堆扇贝海螺是谁放的?”封琛:“你不是你放的?”
封辞对封琛的废话文学感到一阵无语:“当然不是,是我放的话,我还问你干什么。”
那就奇怪了,封琛走近细看,点评道:“扇贝海螺很新鲜,应该是刚才海里摸上来的,拿去厨房叫人处理下。”
封辞找了个桶装上提走了。
过了一会儿莓果和乔桐也起床了,母女俩从房间里出来,莓果头发睡得乱糟糟,小鼻子耸动,响亮的报菜名:“烤鱿鱼!海鲜煲!毛毛虫面包!”乔桐笑道:“宝宝,你的小鼻子怎么这么灵,妈妈都没有分辨出来呢。”莓果也不困了,头上的小揪揪精神抖擞,牵着乔桐往餐厅走:“妈妈,跟着我走吃香的喝辣的。”
游轮靠岸之后一家人坐上飞回国内的航班,回到A市已经是深夜,大人忙着倒时差,莓果则精神奕奕,她在飞机上睡得多,一点也不困。乔桐把她抱在怀里哄睡,一首歌没哼完先被莓果给哄睡着了。“妈妈?”
莓果推了推乔桐,抬头一看,乔桐睡得很香。莓果安静等了两秒,毛毛虫似的慢吞吞姑蛹出来,爬到封琛身上,封琛一动不敢动,闭着眼睛假装睡觉。
养过孩子的都知道,千万不能让孩子知道自己醒了,否则孩子能玩到天荒地老。
屋里没开灯,实心沙袋小胖孩趴在封琛胸口上,小手在他脸上一阵摸索。“介是爸爸的大脸蛋子。”
“介是爸爸的大鼻孔子。”
“介是爸爸的大嘴巴子。”
小孩儿一边嘟囔,小爪子捏住封琛上下嘴唇玩,捏着捏着忽然又扒开封琛嘴皮,开始数牙齿。
“爸爸牙齿比来福还多。"莓果低声惊呼,“好大的嘴巴呀。”封琛…”
静静放空大脑。
短短五分钟,封琛经历了被翻来覆去的数牙齿,扒眼皮,好在他牙关咬的紧,不然可能还要被拉舌头。
睡着的大人就像大号娃娃,莓果逮着爸爸祸祸很久,才一骨碌翻身下去供进乔桐怀里,期间有意无意的抬起小脚在封琛腰上蹬了两下,把封琛蹬远了,最后心满意足抱着乔桐睡了过去。
独自睡在床沿的老父亲,默默给自己裹上小被子,自我安慰,没事,闺女送他的小被子挺暖和的。
大
封辞带了不少海岛特产回来,一下飞机就给张迈三人发了消息,商量一块儿出门过生日。
封辞原本没打算带莓果出门,可众所周知,所有人类幼崽在吃喝玩乐方面格外精明,何况一个身经百战的小女巫。
封辞没有驾照,一大一小出门还是坐小电动车,他蹲下身给莓果戴上头盔,在她头盔上敲两下:
“我告诉你啊,出来不许瞎胡闹,不许看见小鸡全家就走不动路,不可以走到一半突然要背要抱。”
“嗯嗯好的。”
录取通知书陆续到了。
张迈被南方一所大专录取,蒋昊被北方一所大学录取,方成轩顺利留在本地。
三人唯呕喝酒,封辞带着莓果没敢多喝。
高中三年一直形影不离的四人,即将天南海北各奔东西了,说不难过的一定是装货。
张迈絮絮叨叨:“封哥,你可不能忘了我啊,不能去了新学校就忘了咱几个旧人。”
方成轩:“封哥才不会,倒是你啊张妈,去了新学校肯定找大腿抱,抱着抱着就把咱们几个忘了。”
“呸呸呸。"张迈勾住方成轩肩膀嚷嚷,“哥们是那种喜新厌旧的人么,净放狗屁。”
三人酒劲上头,真情流露,眼角都泛着晶莹的泪光。莓果放下烤串,咧着嘴巴嘿嘿一笑,对封辞说道:“哥哥,他们变成小花猫了。”
封辞:“喝多了是这样的。”
“那快拿点纸巾给他们擦擦脸叭。”
“桌上有,不用管。”
热情的小胖孩低头翻找,从包里摸出一沓厚厚的东西,跳下椅子挨个发过去:“不哭不哭,给你们擦脸。”
张迈泪奔着接过,一边擦一边嚎:“鸣呜鸣,谢谢小果子,以后也见不到小果子了。”
封辞不经意一瞥,眼睛噌地睁大了:“你哪弄来的这些?”莓果仿佛干了件天大的好事,得意的眨巴眼,小小声说:“我在妈妈房间拿的,妈妈藏在柜子里,我偷偷拿的,你要帮我保密。”说完,她大大方方给封辞分了一片卫生巾,“哥哥,这个纸巾好软,滑滑的,你摸一摸。”
“这个不是纸巾,不能用来擦脸。"趁其他桌没人发现,封辞赶忙把这烫手山芋塞了回去,低声斥了句,“你别从家里瞎带东西出来!”莓果觉得莫名,一脸严肃认真的批评道:“你别那么小气,小张哥哥们是你的好朋友,对好朋友要大方一点,不然他们以后不带你玩了,你别给我哭嗷。封辞到底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没谈过恋爱,脸皮薄,不好意思在大庭广众之下给一个小奶娃科普卫生巾的知识。
不管了,先没收了再说,
他一转头,对面喝迷糊了的三人已经捏着卫生巾擦起了眼泪鼻涕。“…“封辞捂着额头,没眼看。
这种情况是不能再喝下去了,封辞给家里的司机打了个电话,把三人塞进车里挨个送回家。
送完最后一个人出来,指针刚过八点。
莓果扯着他衣袖:“我要去捞小鱼。”
附近有一个类似游乐园的广场,一到晚上就有各种赚家长钱的小摊子,比如捞鱼、给泥人上色、蹦床、气球射/击等常见项目。封辞嗅到空气中泥土混合青草的气味,牵紧莓果的手,摇头:“不行,要下雨了,我们得赶紧回去。”
“没有下雨,一点没下。”
“是快下了。“封辞心知莓果还会犟,于是给她戴上一顶高帽,“作为这个世界最厉害的小女巫会不能分辨出天气的好坏吗?一听就不可能,是吧,伟大的小女巫莓果。”
封辞成功把莓果哄得喜笑颜开,对对对,她就是这么腻害~紧接着莓果仰头望着天,咕噜噜摇晃起脑袋来。封辞:“你在干嘛?”
“我要把天晃晕,让它忘记下雨。”
封辞眼眸里泛出一丝笑意:“天会不会晕我不知道,你肯定要晕了。”莓果停止动作,定定的与封辞对望,忽然跟喝醉了酒似的小身子一晃,啪叽跌坐在地上,脸上带着几分懵懵的表情。“哈哈哈哈,你好好笑。”
“你不许笑我!”
“拜拜,我不和你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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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刚亮,封辞卧室门咣当一下被撞开,封辞翻个身把头埋进枕头试图降低存在感。
“哥哥。“带着肉包子香气的小肉手拍在封辞脸上,“你快起床,出大事了。封辞弹簧似的坐起来:“莓果,你又吃包子不洗手,拍我一脸油!”莓果根本不接茬,小手一指着门外说:“有一个穿绿色衣服的叔叔找你,你是不是干坏事了,他要抓走你。”
“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好。"封辞掀开被子下床穿鞋子,拎起孩子往洗手间走,“把你的手洗干净了再说话。”
“我寄几来。”
“洗手液挤到手心里,手心手背指缝都要搓干净。”莓果小手在水龙头底下哗哗冲着,“我会啊,你不要把我当三岁小孩。”“你不是就是三岁小孩。“封辞脸洗牙没刷,头发翘边,显得整个人潦草的很,他捋着头发不耐烦催促,“你快点洗不要玩水。”“小辞,你的快递到了。”
乔桐走进来。
是邮政快递,封辞瞟了一眼,心中了然。
他双手接过,漫不经心拆开,红得亮眼的录取通知书令他一愣,紧接着表情空白了一瞬。
‖‖‖
A市农业大学?
他被录取了??
他喃喃:"我不是在做梦吧。”
莓果爬到洗手台上,找准他胸口的软肉用力一掐:“哥哥,你醒了嘛?”封辞疼得一激灵,揉着胸口出牙咧嘴:…醒了醒了。”受扩招和专业调整等多方面因素影响,A市农业大学今年分数线下调,封辞被擦线录取。
当初明知分数不够,仍旧将农大当做自己的第一志愿,他其实已经做好了复读一年的准备,没想到峰回路转。
拿到新鲜热乎的录取通知书,封辞有种被馅儿饼砸中脑袋的晕乎感。封琛和乔桐本也不抱希望,复读还是上临市大学,他们完全尊重封辞的决定。
如今迎来意外之喜,他们做父母的自然是高兴。莓果不知道大人在高兴啥,反正跟着高兴就对了,“哥哥,你的生日礼物我给你。”
说完莓果甩着小手跑进花房,再进来时怀里多了一根紫色的大茄子,她豪迈的往封辞手里一塞。
“给你,礼物!”
封辞茫然抬眼:"你要请我吃炭烤茄子?”“介是星露果。"莓果跺跺脚,朝他抛去一个真是不识货'的眼神,“介个对你的眼睛好,你不要再戴那个不能隐形的饺子皮。”乔桐也点了下头:“小辞,这个星露果能提升视力,假如有用也省得你戴隐形眼镜了。”
毕竞封辞和隐形眼镜较劲的模样狼狈到狗看了都摇头。封辞既感动又忐忑,他两手端起星露果犹犹豫豫的问:“生吃吗?还是……”“随便你。"莓果给出了一个令人放心的答案,“这个很好吃的。”那就好。
封辞洗洗干净,咬下第一口,脆甜多汁,这居然是小女巫出品?啧,不敢相信,封辞跟中了五百万彩票一样,乐得眼睛都弯了。大
封辞从一个睁眼瞎摇身一变成拥有5.2超常视力的幸运儿,连着笑醒了两个晚上,以至于他对莓果耐心直线飙升,即使她要在三十四度的天气下去玩,他也义无反顾的陪。
人类幼崽总是在某些方面的忍耐力强悍得令大人甘拜下风。比如,莓果顶着中午最毒辣的太阳在公园瞎转悠,跟在她身后热成狗的封辞举目四望,偌大的公园就他们两个大傻子,其他人都在家乖乖吹空调。哎,不对。
前面还有一个!
莓果显然也看到了同类,抡着小短腿奔过去,到那里一看,是一个牵着狗的陌生小孩儿。
小孩儿应该是带着狗下来上厕所的,手里握着一个装便神器,准备随时怼到柯基的蜜桃臀上。
兄妹俩的出现让小孩儿警惕起来。
“哇,胖狗狗。”
“我可以摸一摸它吗?”
“不可以。”
“好吧好吧。”
小孩儿对新买来的小狗很是宝贝,占有欲强,不愿意让其他人看狗狗拉屎。莓果眼馋的不行,没有主人家的允许,她就老实缩着小手,用圆溜溜的眼睛盯着看。
可就是这样,对面小朋友也不肯,故意挡住莓果的视线,还挑衅的冲她笑。封辞不爽的眯起眼,小兔崽子得瑟啥,谁没见过狗子拉屎。但毕竞小狗是别人家的,对方不给看他也不方便说什么,就是那小崽子的笑看得他牙痒痒。
“就不给你看。”
莓果歪着脑袋,脸上没有一点被拒绝了的委屈或怒气,她慢慢站起来,骄傲的大声喊:“不就是小狗吗,我哥哥能给我生一万个!”封辞…啊???
他??
吼完的莓果潇洒转身,拉着封辞转身走:“走啦,回家看哥哥生小狗咯。封辞好想喊:他不是,他不会!
大
“妈妈,那个小朋友真小气,他是不是害怕我偷小狗的屎回家玩?”“他是一个以貌取人的小朋友。"莓果没有表面看得潇洒,一回家就跟乔桐吐槽刚才在公园里碰到的小孩儿,小嘴巴撅得老高,“我以后绝对不要和他玩,他一点都不好。”
乔桐先是耐心安抚了一遍,最后柔声道:“宝宝,我们不能在背后说别人,这是不对的哦。”
莓果左右张望一圈:“我没有站在那个小朋友背后,我是在家里说的。”乔桐噎了下。
“妈妈不是这个意思。“乔桐觉得有必要解释清楚,“妈妈的意思是,不能私下偷偷议论别人,讲别人的坏话。”
“妈妈,我没有讲坏话。"莓果立马接道,“我在说真心话,我爱妈妈那样的真心话。”
乔桐哭笑不得:…啊,谢谢宝贝,妈妈也爱你。”封辞身上暑气还没消下去,他打开冰箱抓着一罐可乐咔哒打开,仰头往嘴里灌。
“小辞。”
乔桐不赞同的目光投了过去。
“饮料要少喝,里面的糖精和色素对人体危害很大,经常喝相当于慢性毒药,桌上有妈妈泡了凉茶和柠檬水,实在不想喝白开水就喝这两样吧。”哥哥被妈妈骂了呦,莓果嘿嘿笑的捂住小嘴巴。乔桐转过身:“宝宝你也是,你也经常喝汽水对不对,以后不许了。”“好的好的妈妈。“看热闹的引火上身,莓果认错态度积极,“我和哥哥以后不喝啦。”
“乖。”
这时,门铃响了两声。
乔桐连忙起身,可视门铃外果然是她曾经的工作伙伴,她一刻不耽误的将人迎了进来。
封辞提前溜回了房间,客厅里就剩莓果。
乔桐引导莓果跟客人打招呼问好,e人小奶娃非常上道,人情世故不用教就会。
莓果殷勤的倒了一杯柠檬水给客人:“阿姨,这杯没毒,给你喝。”客人握着水杯的手一僵,好神奇,突然没那么渴了。乔桐嘴角一抽,立马解释:“别误会,水没有问题,你来之前我正好在教他们兄妹俩别喝饮料,饮料喝多了有毒,她就听进去了。”“哦哦,原来是这样啊。”
乔桐回国之后朋友圈也活跃了起来,发布的大部分是莓果和封辞的日常,生活重新走上了正轨。
曾经的工作伙伴也重新找了过来,许久未见,俩人先从拉家常开始,活跃下气氛。
工作伙伴就一个孩子,是个男孩儿,巨调皮,有次在他爷爷的鞋子里塞炮仗,差点把他爷送走,他爸吊起来把孩子打了半个小时。乔桐听着惊讶不已,封辞小时候也是调皮,但很懂分寸。这话她只在心里说说,表面上得安慰下朋友:“男孩子就是比较皮实,难以管教的,等再大些懂事了就好了。”
朋友叹气,正要接话,莓果抓着一把瓜子仁一颗接一颗往嘴里丢,直勾勾看着对方,问:
“那打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