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菟丝子 黄山山山山山 1262 字 9个月前

第48章四十八

杜惜晴心中有些失望。

她也说不出这失望源自何处。

应该是那话本看多了,也或许是从旁人嘴里听多了,于是便会不由自主地觉着,这皇帝是和普通人不同的。

杜惜晴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这般想。

她从地上起身,许久未跪,这膝盖倒是硬的厉害,有些站不稳。谢祈安当即回身,伸手就来扶她,那动作竞是比一旁的宫女都要快。皇帝笑道:“二郎竟也会怜香惜玉了。”

杜惜晴垂目,安静地站着,静静地等待他下一句,得多听几句琢磨出皇帝什么意思再回话。

谢祈安则先一步挡在她身前,有些急躁,像是怕皇帝再说些什么般,道。“这是我的心上人。”

皇帝抬眼看来,可那目光却并未落在她的身上,准确来说,他就未曾给她一个多余的眼神。

“这就护着了…我不说她,那便说说你。”皇帝:“二郎年纪不小了,也该是要成家了。”谢祈安:“我并无成家的心思。”

“没有心思?"皇帝瞥了眼杜惜晴,“此女身份低微,确实配不上。”谢祈安:“耶耶,我曾同你说过…”

皇帝:“你确实说过,可我看你这样,也不像是把她放在了心上,连个名分都不愿给。”

这倒不能怪谢祈安。

是杜惜晴不追求名分,更何况,她早就受够了那嫁人既要侍奉公婆,又要贤良淑德的日子。

可这想法说出来,怕是旁人都要说她不知好歹。杜惜晴思索着该如何回话。

谢祈安:“是我不想成家,又与她何干?”皇帝面色渐沉,道。

“胡闹,男子怎可不成家?我为你挑了些良家子,你可从中选选。”杜惜晴对皇帝的态度并不奇怪,反倒奇怪的是谢祈安的态度。没想到他在皇帝的面前也是这般的强硬。

谢祈安:“选你早就挑好的世家女子么?”皇帝面色一变,隐有怒色。

杜惜晴心道不好,虽以前也见过那家族中长辈与晚辈争辩,可皇帝到底还是皇帝,更何况这皇帝并不贤明。

谢祈安却还在说。

“然后再过上阿姊那般的日子?”

皇帝语气略沉,似是在压着怒气。

“你又不是女子,就你这脾气,还能被人欺负不成?”谢祈安:“你也知阿姊被人欺负!为何还将人往火坑里送?”“火坑?"皇帝笑,却是皮笑肉不笑,“原来二郎是这般想我?”谢祈安:“我阿姊在外打仗打得好好的,你为……”“你这人伦常理全学到狗肚子里去了!"皇帝怒道,那一声大的在殿前回响。皇帝:“竟敢如此与长辈说话!”

杜惜晴当即跪下,却又被谢祈安拽住了手,只能半跪着倚在他身侧。杜惜晴心下恼火,眼见着其余宫女和侍卫都跪了一地,余光瞥向谢祈安,扯了下手,想令他松手,却见他两眼通红,嘴唇发颤。她的手也软了下来。

谢祈安:“……我是在讲道理。”

“道理?“皇帝冷笑一声,“道理就是我养你一场,便是我让你去死,你也得受着。”

杜惜晴听到这话,哪怕不是局中人也是心中一颤。谢祈安顿时面色惨白,嘴唇翕动几下,吐出了一道气音。……既然如此,那您为何不在我幼时,在我母将我送至您身侧则时…”他顿了顿。

“便将我掐死呢?”

皇帝身体猛地一震,身形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被那些宫女和侍卫顶住。“你……你

他抬起手,颤抖着指向谢祈安。

杜惜晴的心瞬间崩紧,就怕这昏庸的皇帝怒气上头,说些要惩罚谢祈安的话。

而最终,皇帝你了半天,吼出了一句。

“滚!你马上给我滚!”

谢祈安扯起了地上的杜惜晴,转过身,头也不回的往外走。这可把杜惜晴吓坏了,她一边被拖着往外走,一边回头,却见那被宫女侍卫撑住的皇帝抬起头,那目光狠狠落在谢祈安的身上,却有泪从那眼中滑落。看到此处。

杜惜晴心中长叹,忽觉至亲间这般,也是悲哀。可到底是当众如此顶撞皇帝,杜惜晴心中忧虑,却见一路无人敢拦,那宫女都躲得极远。

杜惜晴心中有了定数。

但她为多说些什么,直至轿子出了宫换了马车,她望向谢祈安。此时他眼睛倒是不红了,似是平静下来了。她又看了一会儿,想着怎么搭话。

谢祈安:“想说便说吧……”

杜惜晴:“多谢二郎帮我说话。”

“这算什么帮。"谢祈安苦笑道,“我本就是这样想的。”杜惜晴顿了顿,思索片刻,还是问道。

“你同圣上的相处……和我想的有所不同?”谢祈安:“是因我会同圣上吵架吧。”

杜惜晴道:“我听外面说书人讲的,皇帝说的话,没有多少人刚忤逆。”谢祈安却是一笑。

“若谁都不敢忤逆,那夷人就不会打进来了“但话又说回来。“谢祈安道,“只有我敢如此同耶耶吵架……杜惜晴听着他嘴上称谓的变化,心中叹息。谢祈安:“阿姊说我被惯坏了,这天子无论如何都是与祖父不同的。”“也是可笑,当了皇帝便不是……“他说着一顿,“我祖父了。”杜惜晴听到他的话,既觉得他幼稚,却也有些羡慕。杜惜晴:“圣上是你的祖父,不然二郎这般同圣上争吵,怕是早就被罚了吧。”

听到这句,谢祈安的表情好了些。

杜惜晴见他如此反应。

到底还是有感情啊,她心想。

谢祈安:“耶耶几乎不罚我,便是我做错了事,也顶多责骂一两句……可他从不听我说话。”

杜惜晴再清楚不过这种人,寻常处着,没有利益关系那是最好,可若是损害了自己的利益,那便立马翻脸,这是这样的人,大多是朋友,丈夫……不应是父母的。

杜惜晴:“我父也是如此。”

谢祈安看来,双眸微微发亮。

杜惜晴与他相处多时,知这是他来寻求安慰了。若是和往日一般,她会说些话为皇帝开脱,令他心中舒服些。她望着谢祈安。

杜惜晴心知,这孺慕之情很难打破,连她也是脱了层皮才看清。可他的祖父是皇帝。

杜惜晴不停地想,她在想谢祈安对她不错,她已经过得比许多人要好上许多了。

不用嫁人,也不用再卑躬屈膝。

所以满足吧,这日子究竞是哪里过得不好?可她却控制不住在想,想那街边的箩筐的孩子,想那逃难时的黄沙遍地,枯骨连连……随后又想到了那殿前的皇帝,他那副全然不在意的模样。若是贤明大义的君主便也罢了。

明明只是这般寻常又普通的老头。

杜惜晴望着谢祈安。

为何,为何呢?

谢祈安:“晴娘?”

那安慰的话语到了转变,忽然转了一个调。杜惜晴:“不是所有至亲都会真心喜爱自己的孩子的。”她这话一出口,谢祈安脸色又白了下来。

望着谢祈安那惨白的脸,她心中竞感到了快意。杜惜晴:“大人您应是清楚的吧。”

不该说这些的,她心想,可她却是控制不住。她控制不住地想刺他,那本平息下去的恨意再度翻涌。为何那般苦难会落在她的身上,为何这般昏庸又普通的君主会被人如此拥护?

为何……为何她还是不满足?

杜惜晴:“我父不爱我,圣上也不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