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第35章
找什么人呢?
四姨娘想了一圈都找不到人选,这时候才后悔:“当年饥荒,我娘家哥哥卖了我,气得我当场与他决裂,谁知道现在无人可用。”“决裂得好。"顾一昭扶住她肩膀,,“他不顾同胞之情,姨娘做得对!”,四姨娘是运道好,卖到了顾家做灶娘又被老爷看中而活了下来,要是卖到坏人家里被打骂折辱怎么办?说不定是一卷草席卷走了事。古代虽然对打骂杀害妾室、奴仆有相应的惩罚措施,但不好举证,比如你悄悄后宅打了奴婢板子,她伤口感染你也不治,她受寒生病你也不寻大夫,到时候死因并非你当场打死,便能顺利脱身。
更别提那些权贵私下里有变态以虐杀残害奴婢为乐。四姨娘感动拉住女儿的手:“还是我的儿贴心,还当你会嫌弃为娘的没给你个好舅家呢。”
“没了舅家我们也照旧能立起来。"顾一昭现在已经不抗拒四姨娘拉手了,她笑眯眯道,“到时候我让娘也封个诰命,我们有田有地有银子,腰杆硬硬的,谁也不靠!”
畅享完美好生活还要接着解决难题,顾一昭将目光投向了自己的奴婢头上。她没有奶娘,也就没有奶兄弟这样的天然联盟,再看自己几个丫鬟,樱桃和山矾是太太从崔家带来的,娘老子都是陪嫁,在陪嫁庄子上替太太看房子,兄弟也都被家里早早送到了各处铺子上做伙计,很受器重,预备培养起来以后做大管事,所以不大瞧得上这点些微小利。山茶娘家人都在太原,而且她笑嘻嘻摆手:“我家女儿家各个厉害,在各房做梳头娘子,可是男丁都没什么出息,就知道当差混日子赌钱喝酒,我姥姥说索性就拿他们当下种的,只要不拿家里的钱就不逼着他们做事了。"<1顾一昭了然。
麦花也是被卖的,她索性连个父母家人的音信都没有,咬着牙道:“他们卖了我我就是野种,卖我的钱换了三石麦子,当我还了他家的生育恩情,以后再不相干。",说得四姨娘感同身受,连连唏嘘,赏了她一匹布。豆蔻上前自荐:“我倒有个表哥,当初我家落魄后就他与我姑姑一直救济我家,原本在太太陪嫁的木器坊做活,但人太老实被挤兑出局,只自己靠着木匠手艺在家接点街坊的杂活糊口,街坊里出了名的可靠厚道,只不过…她脸飞红:“只不过我们有婚约在身,不知道能否?”屋里丫鬟们都笑,山茶拍拍手:“能得豆蔻姐姐惦记,对方可真是不小的福气。”
顾一昭恍然大悟,怪不得豆蔻不愿意嫁给马车夫,宁可错过太太房里的富贵也要来自己这冷衙门,原来还有这个因素。原本当豆蔻过几年嫁出去就好,却没想到她能通过未婚夫继续与自己联系。顾一昭当然愿意。豆蔻来自己房里半年,与人人都处得好,也不以见过世面骄傲自居,更不因几年后会离开而懈怠工作,仍旧勤恳认真,做事负责,这栏的丫鬟,自然是利于合作。
她刚要开口应下,木兰也开口,面露犹豫:“我家中有个哥哥也被卖到旁人家做小厮,他好容易赎身,本想继续攒钱赎我,谁知福建闹倭寇,倭寇抢了金银烧了田舍,他才背井离乡背着包袱来投奔我,我如今安排他在城里做点杂工,也不知小姐能否提拔他一把?”
当即全屋人惊讶:“你怎得才说?”
若不是要用工人,木兰还不开口呢。
木兰笑笑:“大丫鬟的月例银子又多,我一人养得起他,再说我哥哥也是个有志气的,起早贪黑在城里接活的银锭桥蹲着,只要有人找杂工他都去,这档甚至能攒下银子,我们计划攒个一年半载的有点本钱,他再做些旁的,也就能在城里立下脚跟了。”
小丫鬟们闻言各个佩服,身为备受器重的大丫鬟木兰其实只要开始卖卖惨求助五娘子,以五娘子的仁厚必然会给她哥哥一笔丰厚的银两安家,可她愣是自己解决问题,绝不张口给五娘子添麻烦。
顾一昭沉吟片刻便有了决断:“豆蔻的表哥和木兰哥哥都来做这件事,只不过豆蔻表哥做过木匠,又对城里商铺熟悉,所以让他做管事,木兰哥哥原先在乡下种田,恐怕不熟练,由他做副手,你们可服气?”豆蔻自然很是感动,她比木兰职位低,可是小姐却将自己表哥委以重任,任人唯才,这份胸襟和气度就不同。
木兰也喜出望外:“我哥哥能得一份稳定差事已经受小姐恩惠颇多,哪里还敢要求太多?”
定下了人选,顾一昭就安排见两位一面:“我当面吩咐他们一回,以后还有不少事情要吩咐他们去办呢。”
豆蔻木兰高兴不已,以小姐的才干手腕,能得她抬举以后要走上康庄路了。大家小姐见不了外人,顾一昭就去求太太,禀明原因后在她们几个管家时会见外管事的仪门外花厅接见二人。
花厅位于外院,里头设置着屏风遮挡视线,平日里也有许多男管事出没,正好方便议事。
豆蔻的表哥唤作边安,体貌周正,神色清明,看着很是憨厚,站在花厅里连抬头都不敢抬,恭敬而规矩。
说起话来人也老实:“豆蔻叫我好好听五娘子的话。”惹得躲在屏风后的丫鬟们嬉笑一片,都冲着豆蔻做鬼脸,豆蔻自己也脸微红,轻声道:“这个死心眼的。”
木兰的哥哥唤作高大义,个子虽不高但人很精神,黑红面庞,一身腱子肉,看着很有筹谋。也是,他能从灭村浩劫中存活,又能千里迢迢毫发无伤来苏州寻妹,说明智慧和体力都不错。
高大义说话就比较有条理:“按道理我妹妹已经是顾家仆从,不应当有亲眷,但当初我们兄妹同被酗酒父亲卖掉,相依为命。我又走投无路,只得来这里投奔妹子,还请五娘子不要怪我妹妹。”
顾一昭安抚他:“不会怪你的,手足情深本是人之常情。何况大家互相帮助,我今日帮你一把,谁知明日需不需要你反来助我?”高大义面上露出感动的神情:“多谢五娘子,周某感激不尽,至于其他做什么,都由着娘子吩咐。”
顾一昭便提出第一个条件:“我要将你二人的身契攥到我手里,不知可否?”
边安无所谓:“我的身契在太太那里,转过来由着五娘子安排便是。”高大义却面露为难:“周某前十年都在费力带我兄妹脱籍,好容易得了自由身,这再去签为奴婢却不可……”
顾一昭也不为难他:“既如此也罢,你就签个雇佣文书,只当我店里雇佣来的管事,只不过有些机密事就不如边安,你可服气?”“那是自然。"高大义赶紧答。
“至于木兰…你也不用担心。“顾一昭看一眼身边围着的诸丫鬟,有心给她们透个底,“等木兰到了待嫁年纪我会还她身契,别说她了,我身边丫鬟都会如此安置。”
高大义这回是真的喜出望外:“多谢五娘子!”其余丫鬟们也都惊讶又欢喜又迷茫,她们居然能从奴仆变为自由人?敲定了合作关系,顾一昭就安排第二件事:“一会叫木兰给你们称些银钱做你们这两天四处转悠的花费,先在城里寻一个客流量旺的地方蹲守几天,数数什么铺子客流量大,再将他们的单价和出售货物估摸个数交给我,我们再决定开什么铺子。”
边安面露困惑,高大义开口问:“五娘子,您只做一单生意,又何必浪费银钱租赁铺子?”
“我计划今后长期做生意,并不是这一单就作罢。“顾一昭告诉他们自己的想法,“以后除了家里我会从手里流出些固定单子,你们也得在外开拓单子。两位管事互相对视一眼,都觉兴奋不已,当即齐声答道:“是!”木兰就回房称了五钱银子递给两人:“五娘子好性,哥哥也须得知道好歹。”
“那是自然。"高大义连连点头。
两人打算去的第一个地方就是闾门外的十里街,《红楼梦》里开头就写“姑苏城的阊门,最是红尘中一二等的风流富贵之地”。见过后四姨娘偷偷跟顾一昭:“这高大义手段才干看着都比边安强,应当由他做一把手,可要换过来?",很是惋惜已经定了下来。顾一昭摇头:“对我们现阶段而言憨厚比才干更重要,何况今后日子一天好似一天,两人都各有用处。”
边安和高大义性情迥异,但都是认真负责的,当天就分头去了最繁华之处观察,因着想为顾一昭省钱,所以怀里揣了黑面掺麦面窝头干粮和一竹筒水,湛了就喝水,饿了就吃窝头,愣是只花了几十个铜板做完了调研。回来还要将剩下的钱都还给顾一昭。
顾一昭哭笑不得:“你们拿着便是,就当赏钱了,以后让你们调研的银子你们自己收着便是,不用给我。”
两人只好收下了钱,心里都颇为感动干劲十足,觉得今后要好好干才是。收起银子边安说正事:“我看卖米卖面的铺子稳定,虽然收益不算最高,但胜在细水长流,不如开个米铺?”
“米铺的话……从农民手里压价收稻米又高价卖给百姓,我总觉得不够厚道,这钱我们不赚也罢。“顾一昭沉思片刻就否定了这个观点。边安惭愧。高大义面露赞许,他自己也是农民出身,在丰年里遇到过二道贩子压价,恨得村民们牙根痒痒,便觉得小姐很仁厚。他自己也有盘算:“娘子不若开个南北百货行?买卖些南北杂货拖炉镜胜,鏖皮索饼扇子梳蓖,闲暇时我叫边兄弟看店,我自己去附近乡下收些皮子野鹿肉山货菌菇木耳之类来城里卖,总归我开价丰厚,不叫百姓们吃亏,这样百档生意做起来,等看着哪个行当更易于上手,我们再专挑一行。”顾一昭盘算一回:“倒是个好主意。”,她如今身在内宅,对外面行情一无所知,还不如开个杂货店什么都卖,这样也方便快速了解每行每业的动向,为今后做大做强铺垫。
再者苏州地处京杭大运河上,是两浙路最繁华的商埠,不逊陪都南京,南来北往货物最多,自己只是做倒买倒卖的生意就大有可为。而且这没什么难度不用太多成本,像做茶叶生意得从买茶园种茶苗开始,还得防着天有不测风云;开食肆要自己雇佣厨子盯着采购,需要亲力亲为不然会被架空;,派商队去异地出售货物则要提心吊胆,唯恐路上被强盗劫走。商议好便定下了一处店铺。
这处店铺前后都有河流,方便船只停泊,水运起来极为方便。赁金也便宜,只要一贯钱每月。
有了杂货铺顾一昭就出面接了大哥定亲时的胭脂等物订单,边安去寻了胭脂坊,找他们分别定制了绵胭脂一百个、金花胭脂一百个。又去了糕饼铺子定了拖炉锭胜、鏖皮索饼等物,这些糕饼不耐放,便约定了日子要在顾家大郎定亲的正日子由店家亲自送到顾家。店家一听是知府家公子办喜事,当即表示:“怎么能收钱,我送过来便是。”边安板着脸:“你若是不收钱我就不定你家的定胜糕了。”好说歹说,定要店家收钱,店家看他不是那等仗势欺人的,便也高高兴兴接下了这个大单子。
高大义为了省钱,都没去米铺,而是自己乘船到了乡下,跟苏州附近乡下的员外财主家定了白熟米二石、面四十袋,约定好了按日子送到苏州城里交付。那员外将信将疑:“哪里有谁家做生意要往乡下来的?”可高大义不卑不亢:“反正员外也没有损失,您划船到苏州城码头,我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若是拿不出钱,您直接带着自己的米在码头寻个下家也不难,再不济您直接划船回老家,就当来苏州城玩了一趟。”员外心动,他们秋收时本来就会派佃农划船到苏州米铺卖粮,自然是熟悉苏州码头的。再者,高大义给出的价格也比米铺高。他便咬咬牙,带着自己侄子和几个佃农一起划船往苏州城去。原本还犹犹豫豫,可到了码头,远远就见高大义值守在那里,身后还带着个管事模样的人,心便落定了小半。
停泊靠岸后,高大义自己请了码头上平日里好主持公道的一位吴老做公证,自己招呼边安拿出早就备好的漏斗、木斗、木勺、木盆,舀出一勺米,一点点流到木盆里,查看成色。
员外这回是放心了大半:嫌货才是买货人。他侄儿笑话高大义:“你也太精细了些,谁家买米是一勺一勺买?”都是一袋里面验一把,确保没有老鼠屎石头土沙掺杂就好。“我家与你没做过生意,当然得样样谨慎。“高大义神色很认真,“否则出了错辜负了主家信任怎么办?”
旁边边安也是个严谨的,两人居然死心眼就蹲在大日头下面一点一点检查起了货物。
员外好笑又庆幸,还好他没有在米里掺杂糙米,否则这不是说不清了?横竖问心无愧,他就吩咐侄儿:“你们几个去逛苏州城,我看着就行,会回来记得跟我换班就是。”。他也知道吴老,又见高大义做派是认真做生意的,便放下心来。
等一勺一勺检查完大米白面,高大义的名号也在码头上出名了。有人笑话他迂腐,有人嫌他死心眼,但越多的人也想着与他做生意,从他手里拿货:“迂腐谨慎总比油滑钻空子强吧?”
一时之间倒有几个人来寻高大义订购大米白面,高大义摆摆手:“我们不卖白米,这是买来主家自己用的,不过其他南北杂货却都可以来寻我家,我家既收货又卖货,都做呢。”
一下就接了好几单。
边安高兴:“这下可不辜负五娘子对我们的信任。”不过他还有点不解,完事后小声问高大义:“对方既然不信我们,为何不亮出知府大人的名号?”
“不妥。“高大义摇头,“五娘子做生意肯定是瞒着家里人的,我们为了好办事把她名号打出去,堕了她的声名怎么办?”边安点点头,一边默默学习高大义的周到。收完大米,再就是定亲用的白熟米、红豆、黄小米、紫音糯米,铺子里收购来的蚌粉粉底、山柳花胭脂之类,算算总价,总共进价五十两,卖给府里七十两,预计能赚二十两。
翻以往账册,要是按照府里旧习俗能卖八十两,自己还替府里省了十两银子。
顾一昭收了账册之后就很满意:“没想到第一次买卖货物就如此胜利。看来以后还可以再出售些旁的。”
四姨娘咋舌:“我们只是糕饼就赚了二十两,若是利润最大的茶叶、酒、糖,三千两银子怎么也能赚个二百两。”
当天就小风炉上炖了一罐子黄油汪汪的老母鸡汤给太太送了过去,亲自服侍着太太喝完汤才走。
太太很满意她如今的乖觉,就又提点她两句:“损耗也是一笔银子。”原来这种采购都要预留出损耗的空间,好比糕饼吧,搬运过程中难免压坏,所以原定100个实际采购时会要150个。四姨娘将话递过来,顾一昭自然明白怎么做,一番操作,居然在实际买卖时赚了25两银子。
四姨娘摸着25个银锭子笑得合不拢嘴:“太太真是仁慈啊!天上掉财星!我看她老人家是我们顾家的财神奶奶!”
顾一昭纳闷:“这些日子我们也有些银子,怎么娘这回惊讶得厉害?”“那不一样,我们手里的银子是月例银子、还有上次你拿木柜纸样换来的、太太好心带着你入股得来的,只有这次是我们倒腾货物赚到的!"四姨娘振振有词。
顾一昭明白她的意思,之前都是劳动收入、工资,这回属于天降横财,而且这条道路只是个开端,日后顺着这个思路还能继续赚不少钱。四姨娘已经开始掐着手指头开始算了:“弘哥儿正经成婚、曼宁定亲出阁、二娘子、三、四、五、六……,若是每笔都能赚,你还能赚10次,这回小定你就赚了25两,若是遇到万两的婚事你肯定能得一百两,一共是一千两银子!”一千两白银相当于现代的80万,对于内宅夫人也是一笔不小的财产了。何况这还只是婚事,平日里还有不少采购的杂项呢。顾一昭哭笑不得:“娘,我嫁出去后还能操持娘家婚嫁么?",打消了她的发财梦,又千叮咛万嘱咐要她务必口风紧些,别让外人知道。“我省得。“四姨娘该靠谱时也靠谱,“我虽然很想吹嘘但我能憋住,等你出嫁了老爷再也无法罚我时我就天天跟那几个姨娘吹牛,气死她们!”给家里供完货,杂货铺也不能就此关闭。
顾一昭拿出了五十两银子置办货物,像是常见的南北杂货、拖炉锭胜,睾皮索饼、扇子梳蓖这些零碎货物都置办了一回,讲究量小种类全,最后花费也不过五六两银子。
七娘子凑趣:“若是姐姐店开不起来,这些物件就卖给我,横竖居家过日子都能用得上。”
顾一昭戳她额头一下:“可说点吉利话吧,若是卖不掉就全送你当嫁妆好不好?"惹得七娘子咯咯笑。
先花的5两银子是低成本铺全货物,增加杂货铺的可信度,剩下的45两银子却是要留着做倒买倒卖的主要用途,相当于店中主营业务。高大义颇有见识:“如今已经快到秋冬,届时火炉煤饼必然紧俏,不如我这些天去码头上转转,进些煤饼火炉。”
“到时候若是卖不出去,放到隔年也成。“顾一昭点点头,“再说府里冬月末都要查漏补缺一回。”
边安也大着胆子说出自己的见解:“买完取暖之物到了冬月里,记得趁低价买入扇子、凉席、竹夫人这些暑气侵袭时的用品,反正放不坏,我们也能一直囤到夏日卖高价。”
“既然有杂货铺,做捐客的生意如何?"顾一昭兴致勃勃提议。“捐客?”
“是啊,平日里在苏州码头上四处寻摸,找到北边运来的皮草买下,再放到店铺里,等着南边的商船来时卖给南边的商人。同时从南商手里买下茶叶、橘等物,贩卖给北边行商。"顾一昭解释。苏州本是如今全国上下数一数二的商业城市,汇集了全国的棉布、稻米、丝绸、木材,通过京杭大运河四处流转。①《帝国晚期的江南城市》七娘子在旁边听姐姐念叨生意经,这时候插嘴:“可是他们为何不从彼此手里买呢?”
“因为互相不信任,也不熟悉。而且还要浪费时间成本四处找下家,不如固定卖给一人早早出手落袋为安,我们价格开得公道,只收一点点辛苦费,想必买方也乐得从我们手里接手,毕竞货物要是出了岔子,码头上遇到的船家船一戈就跑路,我们却是有固定店铺和多年的口碑在那里。“顾一昭笑眯眯,“这也是抗客存在的原因。”
边安、高大义听了顾一昭的布局后也赞同:“杂货铺里平日里留着一个人就可,另一个人可以四处转悠寻找货源,我们自打大米之后在码头上打出了名气,也接了不少单子,一定能靠着这点口碑慢慢盘活。”顾一昭听他们都胸有成竹,就布置了个大概,随后将细节全权交给两人处理,只叫他们每月初一、旬日来顾府寻自己汇报即可,平日里可在外头找小厮传话给木兰。
店铺开始有条不紊运转,她便也与姐妹们认真准备起了大哥的定亲喜事。曼宁还是拿了最易出彩的餐饮这块,她的奶兄弟也没闲着,跟着太太的管事接手了这次油水最足的金银、茶酒诸项。果然这就是会投胎的好事,自己不用琢磨都有人把饭舀好喂到嘴里。不过顾一昭还是一样感激太太:她原本可以对自己不闻不问,如今却也用心在教导。因此做事更加卖力来回报太太。
可惜有人见不得她好,定亲前一天,顾一昭就在搬去储家的礼盒里发现损坏的蚌粉粉底。
这种粉底由蚌粉磨成,原本放在海蚌壳里,在光线下微微发亮,要是抹到脸上类似现在的遮瑕液,能遮盖脸上的凹凸不平,还能让脸庞在太阳光下泛出淡淡的光泽,很是提神。
可是此刻连接两片海蚌壳的铁合页被扭断,里头的粉底也四散落在托盘里,凑过去细细一闻,粉底混合了面粉,两种质地混合在一起,看着就透出粗尖顾一昭蹙眉,吩咐丫鬟们:“仔细查其他的礼品。”丫鬟们都收敛了笑容,正色寻找,若是扭断铁合页还能说是无意,可连着十几个铁合页都被扭断,里头粉底也被人掺杂了东西,那就肯定是有意针对。到底是谁要害五娘子?
“五娘子!这山柳花胭脂也有问题!"木兰有了新的发现。大家凑过去,就见那山柳花胭脂被磕碎了,里头还混合着泥沙,一看就是恶意坑害。
“这些东西从商家搬来时我哥哥就检查了一遍,等送进来后我又带着大伙儿检查了一回,当时都没有问题。"木兰正色道。“那就是搬运进来后出的事?"山茶猜测。明日要提亲,今日定亲的礼物就都放在大哥的拜石轩里,顾一昭就唤来了拜石轩的管事大丫鬟萱草,将这件事告诉了她。萱草第一个炸毛:“怎么有人这么下作?见不得我们少爷好?”说罢就撸起袖子提溜了几个看门的丫鬟婆子进来一一审问,誓要将真凶抓出来。
木兰几个咋舌,没想到萱草如此强悍。
顾一昭倒能理解:大哥是个有口疾的,又是个面性子,若不配个能干强势的管事丫鬟,连自己的东西都守不住。
萱草果然能干,三下五除二就审问了清楚:“这段时间除了木兰带着丫鬟交割,就只有四娘子身边的紫音来过。”
“又是她!"麦花气愤大喊。
萱草流露出疑惑的眼神,顾一昭就示意木兰将从前紫音剪衣裳的事说出来。“哼,欺负到我们少爷头上可不行!"萱草叉腰,“知道五娘子素来好性,可奴婢是个爆炭脾气,容不得这人这么欺负五娘子和我家少爷,少不得要去寻太太主持公道!”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听松堂去。
见了太太,萱草先恭恭敬敬行礼,再开口:“太太素日里待我们少爷那是没得说,加衣添饭都周到,我常下面的小丫鬟念叨,我们少爷遇上太太说明是有后福之人,如今又带着七个月身孕用心给我们少爷操持婚事主持大局。奴婢斗服僭越,给太太磕个头谢恩。”
顾一昭咋舌。
刚才萱草气冲冲爆炭样子,她还以为萱草进门就要告状呢!谁知先恭维了一通太太。果然在大部门混上头头的丫鬟,没有一个简单的。果然太太神色缓和,有些动容:“你这孩子,怎得好端端来谢恩,我对弘哥儿再怎么好也是应当的,我是他母亲,怎么也要教导看顾他。”“正是因着太太仁厚,越发显得有心人想来挑唆我们哥儿与太太的母子情分!我看见后就忍不住来寻太太揪出这等小人。"萱草言辞诚恳。这下连带着顾一昭的丫鬟们都惊讶了,萱草这句话直接将“损害彩礼"与"离间母子情分"挂钩,不管凶手动机如何,扣了这顶帽子只怕被抓出来就是凶多吉少了。
自古以来继母与继子之间关系就尴尬,处得稍微不好外人就要扣一顶“刻薄后母"的帽子,太太自嫁过来一直小心谨慎,处处避嫌,肯定恨死了离间母子感情的人。
太太讶异:“谁敢这么放肆?怎么回事?你细细说来。”。萱草便一五一十将发生了什么说清楚,还不忘给顾一昭说话:“五娘子送进来时带着丫鬟们检查了一遍,我交接时带着拜石轩的丫鬟又检查了一遍,绝对不可能出问题。也多亏五娘子细心,想着明天就要过礼了才又翻捡了一遍,否则这样残破东西送过去,被储家看见黄了这门亲事,外头传言说是太太捣的鬼怎公办?那少爷怎么对得起太太对少爷素日的慈母之心?”太太冷了神色,转头吩咐钱妈妈:“去叫那丫头进来,对了,也叫二姨娘、四娘子过来。”
二姨娘还是同往日一般,穿着素净衣裳,低调进了正堂,待女儿给太太行了礼,又问太太:“太太今日肩胛可还疼?还需要妾身按摩吗?”太太摇摇头。
二姨娘似乎这时才见识到太太的脸色不对劲,小声问:“太太唤我们来,可是有什么事?”
太太忍着心中的怒气,示意萱草:“你来讲。”二姨娘听完后就惊讶,看向了紫音“你这丫头可认罪?”人证聚在,紫音就是辩解都无从辩解,她没想到拜石轩上下都有进出簿,往来的人都会由婆子记录在册。
可她心一横,开口道:“奴婢不认!这是栽赃陷害!大少爷结婚,诸多小姐们都派了丫鬟前去送礼道贺,哪里就能抓奴婢一人?”她看向顾一昭,胡乱攀扯:“说不定是五娘子自己采购时买了便宜货,又不敢收场,所以才刻意弄坏。”
又看向萱草:“说不定是萱草爱慕少爷,看着自家少爷成婚心里酸溜溜,想破坏了这门婚事。”
她这么否认,倒让四娘子的胆子大了起来,也跟着昂头道:“太太,五娘子这不是陷害我么?”
又一脸委屈看五娘子:“五妹,你先前就将我推倒,太太罚你,你就对我怀恨在心,没想到今日为了报复我连大哥的婚事都要搅和么?”二姨娘适时递过一方巾帕给女儿,似乎是想叫她擦眼泪,一派忍辱负重的样子。
萱草先急了:“四娘子说什么话?我早已在少爷恩典下与我邻居定亲了,只等着少奶奶嫁进来就能交接,外头仆人聚集的那片大杂院里谁不知道我们俩家早就欢欢喜喜定了亲,哪里容得您污蔑?”她的身契在少爷手里,才不怕四娘子报复呢。顾一昭就在旁适时开口:“适才我检查胭脂盒时候,发现作案者慌乱之中在雪白瓷盒上留下了胭脂红的一枚指纹,不如请太太作主,让紫音姑娘留下指纹对比。”
紫音惊讶。
她没想到还有这一出,再仔细回想,自己的确当时慌乱中抹了一把胭脂,弄脏了手,不成想居然留下了指纹。
太太点点头:“就照小五说的办。”
随后钱妈妈就带来了印泥和白纸,紫音想躲,可哪里躲得开?钱妈妈命两旁丫鬟一左一右钳制住她,轮流捉住她的手,一左一右都按了个遍。
顾一昭也掏出自己发现的胭脂盒打开,两相对比,钱妈妈回禀:“太太,是这丫头右手食指的印记。”
紫音一下脸变得苍白,她没想过自己就此被抓了个正着,汗珠从后背不断冒出,吓得战战兢兢,只觉得自己双手不受控制颤抖。四娘子也面色吓得发白,眼神直勾勾回不过神来:她以为,以为这件事神不知鬼不觉……谁知居然败露了。
那怎么办?
万一被太太知道背后指使人是她怎么办?
她从内心深处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恐惧,这恐惧让她手脚发麻,不能动弹。“好大胆丫头!居然做出这等事来!"二姨娘大怒,她看了丫鬟一眼,眼中颇有威胁意味。
丫鬟肩膀微微萧瑟,她不想认罪,也不想顶罪。可是看二姨娘目光里的冷意,便知道此事由不得她不顶罪。
想起家里的妹妹和家人,就只好站出来,道:“此事都怪奴婢,奴婢一时左乐了性子,去大少爷院里时将彩礼污损了一”“慢着!“顾一昭开口,先将她的话头拦住,“你与我和大哥无冤无仇,你做这事还是要有个缘故。”
她又转而请求太太:“母亲,官府里审案件都讲究个动机,我自认与这小丫鬟互不熟悉,彼此也最多就见过几面,难道就这缘由就能让她加害我跟大哥?这背后又是什么仇什么怨。”
说罢便看了四娘子一眼。
四娘子越发瑟瑟发抖,不敢多看顾一昭一眼。太太则面露沉吟。
二姨娘轻轻咳嗽一声。
紫音脑子拼命转动,犹犹豫豫开口:“那天七娘子认亲宴上,五娘子给其余几个大丫鬟都送了一方巾帕,唯独没有我的份。”顾一昭摇头:“那天来赴宴的丫鬟都得了巾帕,你没有来,自然也就没拿到,再说没来的丫鬟多得是,怎么不见她们报复打击?”“就是这个缘由!"紫音再次重复一遍自己新想出来的理由,“就是这个原因!”
她咬死了顾一昭得罪过自己所以才存心报复。其他人都面露了然,紫音明显就在现编。
事已至此已经清晰明了:丫鬟不过是个顶罪羊,剩下什么理由都不重要了。太太便叹口气:“也罢,就处置了这丫头罢。",一边吩咐钱妈妈:“这件事让少爷受了委屈,你去拿……
二姨娘赶忙跪下:“是奴婢管教不严,是四娘子没有约束好奴婢,妾身愿拿出一对白玉手环给少爷作为赔礼。”
太太就点点头:“就照你说的做。”
等从太太房里出来回到自家澹月坞,四娘子还在得意呢:“顾一昭多厉害又有什么用?还不是捏着鼻子接受这个结果?”“行了!"二姨娘呵斥她一句,“你还嫌事闹得不够大吗?上回告诫过你不许去招惹她,谁知你居然又带着手下丫鬟惹出了事!”四娘子不服气,跟母亲吵架:“我就是讨厌她!我才是曦宁之后第二人!凭什么被那个顾一昭后来居上?”
“再说了,这件事不是已经平安过去了吗?大家都觉得是丫鬟所做,与我们有什么干系?”
二姨娘被女儿的愚蠢气笑:“你以为丫鬟所做就能轻轻揭过吗?太太知道缘故,在场人都知道缘故。你不过是掩耳盗铃!”“太太将此事糊弄过去,只不过是看在我面子上,知道我素日恭敬,这么多年如一日恭顺,所以给我几分体面罢了。你真当是糊弄过去了?!”